第5章 全死了
- 被鬼嚇大的村民
- 畫圓餅
- 18962字
- 2025-08-29 17:01:46
第五天,重陽節
這一晚,我睡覺了,睡得格外的香甜。
做了個夢,夢見有一人對幽藍鬼火跪拜。
這并不可怕,我所見識過的比這更加恐怖。
門外的鬼哭狼嚎不過是風中亂絮,妖魔鬼怪亦如檐下浮塵,入耳礙眼,卻再難撼動我分毫。
真正該攥在心頭掂量的,從來不是那些虛張聲勢的猙獰。
是實打實的力量鴻溝
怕?恐懼?
怕的該是自己羽翼未豐,恐懼的是面對真正的兇戾時,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
至于那些嘶吼與魅影,不過是實力懸殊時,才會被放大的恐懼罷了。
早晨,出門之時,余光瞟見茅草房沒有鎖,專門叫了幾聲奶奶,看看在不在家。
奶奶也是應承了幾聲,好像是在制作酒水。
想到那血淋淋的真相,我便打了個寒顫,奪門而出。
我拿出了家中,所有值錢物和積蓄,去鎮上賣掉,換成票子買了雞鴨魚肉,煙茶、糯米酒、調料、香草。
雇了幾個廚子炒菜,晚上5點左右送過來。
又用棒棒糖,雇了小孩子叫他們幫我收集幾小瓶腐臭水交給我,順便把香草撒在我家的周圍,遮掩污臭。
因為符箓,猩紅鬼怪并沒有出來禍害村民。
但也有幾個村民離奇的死掉了,很顯然就是鬼火在作怪,村長只能默默的處理掉。
我家旁邊的小路也已經重新修整拓寬。
周圍的樹木都已經被砍伐掉,光禿禿的一一片。
管家和村長在房車那商討些事情,而我則就站在離他們不遠處,靜靜地等著他們商討完。
見他們無事,我便慢慢的靠過去,用水沾了點在額頭上,裝作汗液
村長見我來,怕壞了他的好事,就先黑著臉快步走過來,罵道:
“你個狗崽子!過來干嘛!翅膀硬了是吧?我看你是日子過得太舒坦,忘了自己姓啥了!
我告訴你,你要是對昨天的事情不滿,也由不得你,沒揍你一頓就不錯了……”
他的話似冰雹砸過來,從我出生一直罵到現在,還偏喜歡我還不上嘴的這種感覺。
我低頭做做樣子,手指使勁絞著衣角,一句也不還嘴。
村長這個人愛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慣于站在虛妄的制高點上,對著地位不如自己的人指手畫腳,這樣能顯出他的優越
“爺,我錯了,真錯了?!蔽业却彘L罵得稍歇,趕緊從兜里摸紅票子,雙手捧著遞過去,“這是我一點心意,您買點茶葉喝。您別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村長斜眼瞅了瞅布包的厚度,臉色稍緩,沒接,卻哼了一聲:“拿這東西干啥?我缺你這點錢?”
話雖硬,語氣卻松了些。
我心里一松,老東西喜歡錢,喜歡得不得了
又趕緊掏出個小紙包,塞到村長手里:“爺,您就當給我個改過的機會。下午我家備了菜,您務必賞光,讓我給您斟杯酒賠罪,還有幫忙引薦一下大老板嗎?”
村長捏住紙包,掂出分量,嘴角總算上揚,蚊子肉也是肉。
心中想的卻是,你爸媽在外打工就是有錢,反正大老板也看不上你這仨瓜倆棗。
村長把煙桿別回腰里:“罷了罷了,看你還算有誠意,跟過來”
在大老板面前,我腰彎得更低了,手里捧著剛買的上好茶葉:“叔,昨天您能出手幫我解圍,我心里一直記著感激!今天特意組了局,您要是不忙,就賞個臉去坐坐,讓我好好跟您說聲謝謝?!?
管家掃了眼茶葉,只是盯著我的臉:“舉手之勞,不用這么客氣?!?
一通電話突然打了過來,管家快步接起,聽對面說了幾句,神色不變,掛了電話后
他轉身看向我,夾著的一沓紅票子“啪”地遞到我面前:“今天小少爺來這游玩散心,你小子上點心,把這場宴會辦得漂亮點,錢不夠就跟我說。晚上過來找我,有事找你說”
我心中大喜過望,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小少爺”來了,這和我的預想一模一樣,管家的項目絕對不普通,道士也藏著別的心思
這下,所有線索串上了。
往各家走的時候,我見人就扯出笑臉,哪怕對方只是淡淡應一聲,我也忙不迭地說:“一定來啊,千萬別客氣!”
路過蔣玉家門口,見蔣富在和她聊天,趕緊湊過去搭話:“嬸,叔,晚上來我家喝酒不?”
“憑撒?。∪ツ慵页裕壳魄颇慵夷枪勺游鄢粑?,昨兒個不是挺囂張的嘛,今兒怎么反倒軟下來了?”蔣玉叉著腰,唾沫星子都快濺到我臉上
我額頭上的汗浸濕了衣領,擦擦汗:“大老板叫我辦的酒宴,他家的小少爺來?!?
“呦呵!這好事給你攤上了,吃狗屎運了,不愧是狗崽子啊”蔣富一聽,眼睛就亮了起來,“去,怎么不去,有酒有肉怎么不去,賞你臉了”
我挨家挨戶的請,能多請一個是一個,哪怕人家只是來坐會,也能讓場面人數多一些,老弱病殘孕都不放過。
…………
中午正端著碗喝烈酒,喉嚨里燒得發緊。
見奶奶從茅草屋里走了出來。
她眼神沉沉地落在我身上,那股子說不出的壓迫感讓我心里發怵,手里的酒碗都差點不穩,但我還是強壓下慌意,硬撐著鎮定下來。
昨天晚上的事,她是一點也沒提,又或者她自己不知道。
“阿勾!弄這么大陣仗,是要干嘛?”奶奶開口,聲音沒什么起伏,卻透著股追問的勁兒。
我攥緊碗沿,按早就編好的話說:“奶,昨天我跟村里人鬧了點矛盾,本來還僵著呢。
多虧城里來的老板還有村長出面,幫我把事兒解決了。
我想著今天請大家吃頓飯,也好緩解緩解關系,別讓誤會擱心里。”
“奶!留下來一起吃吧,幾年也吃不到一次,這次大老板出了部分錢給我,他人可好了!”
“行!晚上我留下來吃宴”,奶奶皺眉思索了一陣,最后應承下來
“大老板有點相中我,晚上說跟他去做項目,就在他大大的車里,可能晚點回來吃宴”
“阿勾!記住晚上不要點火!”
……
村口,風裹著塵土迎面撲來,瞇得人睜不開眼。
視線里,一輛重型皮卡正轟隆隆停在路邊,車斗上綁著個老大的長方體容器,抹布蓋得嚴嚴實實,旁邊還有些工具箱。
不用猜我都知道是什么,換運儀式的必需品——臨死的白家老爺子。
旁邊還停著輛豪華加長轎車,車身亮得能照見人影。
鍍鉻的飾條在塵土里都透著貴氣,這玩意兒,我這輩子只在畫片上見過。
塵土還沒落下,遠處又傳來一陣引擎聲,好幾輛車順著土路開了過來。
車剛停穩,車門接連打開,幾個穿黑色西裝的壯漢陸續下來,個個腰板挺直、眼神銳利,往那一站就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還有二十幾個安全帽,穿著工程制服的人在檢查的著容器,交談資源勘測圖,說著些聽不懂的專業名詞。
就算村里人聽不懂,做戲也要做全套,不能被看出破綻。
管家早湊了上去,臉上堆著笑,快步走到最前頭那輛豪車旁,恭恭敬敬地伸手拉開了后座車門,動作熟稔得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看這陣仗,里頭坐的,想必就是那位“小少爺”了。
車門打開,小少爺彎腰從后座鉆了出來。
我就站在旁邊,目光剛落他臉上,心臟一沉。
他眉眼間的輪廓、甚至連嘴角微抿的弧度,竟和我有七分相似!
這一下,有些疑惑解開了。
怪不得管家第一次見我時,眼神里會有震驚;也怪不得后來他總是盯著我的臉看。
管家在一旁弓著腰,腦袋壓得極低,只對著小少爺耳畔說:“白玄少爺,老爺子臨終前,用性命布下的換運儀式計劃,眼下已經到最后一步了。
您不用費心做別的,只跟著我們的安排走就好,剩下的事全由我們來扛。這段時間,委屈您了?!?
然后放大聲音說道:“小少爺,一路辛苦,這邊已經備好地方歇腳,酒宴也按您的喜好安排妥當了?!?
白玄沒應聲,只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得看不出情緒。
管家立刻朝我遞了個眼色,
我忙堆起滿臉笑容湊上前,腰彎得恰到好處,右手做了個恭敬的“請”的手勢:“白玄少爺,這邊路窄,我給您帶路,咱們先去我家歇口氣。”
引著他往我家走時,我特意給他介紹村中的景致:“您看前頭那片老核桃樹,是咱們村三百多年的樹了,夏天遮蔭特別涼快;
旁邊那口井也是,水甜得很,等會兒酒宴用的茶水,就是從這兒打的……”
我嘴上跟白玄少爺說著景致,我心里卻清楚,這根本就是對牛彈琴。
他眼里那點漫不經心藏都藏不住,只有不耐煩與嫌棄不屑。
我在裝樣子,裝出熱情周到的模樣;他也在裝樣子,裝出愿意聽的耐心。
說白了,哪有外人會平白對這窮山溝的風景上心?
除非這事背后藏著實打實的利益,不然以他的身份,根本不會踏進來半步。
管家把村長拉到一旁,避開眾人,給他說了些什么,村長臉上先是難堪,后來笑呵呵的,嘴角都壓不住。
下午的時候,去鎮上點些好菜,買幾瓶好酒加上些飲料啤酒,還搞到了過年積貨的小摔炮給自己。
加點錢,立馬就送到了,有錢對于普通人什么都搞得到。
桌上的好酒好菜堆得滿滿當當,名酒名煙,雞鴨魚肉,香氣四溢。
村里人平時頓頓都是蔬菜土豆,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
這回不僅是大老板請客,聽說來的人還能領個紅包。
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所以能來的人全來了,院里院外擠得滿滿當當。
白玄望著眼前的景象,眉頭微蹙,終究沒說什么。
他草草扒幾口飯,坐了不過幾分鐘,便放下了筷子。
身旁的助理倒是識趣,連忙上前低聲道:“少爺,管家已經在車里候著了,還有幾個項目文件等著您簽字?!?
說罷,便示意我一同跟上。
“誒!這白嫩少爺怎么沒吃幾口就走了?這么好的菜,不吃簡直是暴殄天物,真是白長了這么大的個子!”村長媳婦在一旁小聲嘀咕,語氣里不滿,又酸溜溜地補了句,“那狗崽子憑什么跟大老板走?就這么看重他?一個外姓人,在我們村倒占盡便宜!”
村長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嘴里塞得滿滿當當,含混不清地呵斥:“你懂個屁!別在這瞎嚷嚷!他走了正好,待會兒這宴會就歸我主持,他今天的功勞,不就全算在我頭上了?這不就是白撿的好處,有什么不好?”
口上說的和心中想的卻不是一回事:大老板要他死,他還能活得了?
等他沒了,他手里的那些東西,不就全成我的了?到時候就算他父母找來,也無濟于事!
“哎!哎!村長你天天和大老板打交道,知道那長長的容器是啥子”
有人問道,眾人便也來了興趣,分分好奇,想長長見識
畢竟村長對外說的是山上的資源開采項目。
村長吃飯的速度頓了頓,差點沒噎著,心想中:他媽的,一個棺材也打聽。嫌活的不夠久。
“高科技玩意,你們不知道的好東西,鬼火廟上資源多,先拿我們這個山頭做個實驗先”村長拿出事先想好的話,模模糊糊的解釋道,“還有那個小少爺,就是過來鍍金,增長點閱歷,以后好接手家族事業”
“啥叫鍍金???閱歷又是啥?……”
“滾!干你飯去,大老板的事是你能打聽的嗎?”
車輛齊齊的開往小路,奶奶望了過去,耳中時不時聽著村里人的談話。
沒有說些什么,依舊扒拉口中的飯菜。
心緒卻不寧靜。
轉身走進自己的茅草房,拿出小瓶特制的烈酒,放在自己的兜里。
…………
車上的白玄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眉峰微蹙,對身旁的管家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滿:“那個鄉下人,他為什么跟過來?”
“白玄少爺,您看他那張臉”管家拿出黑白照片,湊近壓低聲音解釋,字句都透著狠厲,“和您幾乎七八分相似。儀式辦完后他必須死,這種隱患,不能留?!?
車子漸漸減速,穩穩停在路邊。眾人依次下車,動作利落。
工程師們扛起沉重的容器,踏上僅容兩人通過的小路往山上走,我默默跟在隊尾。
這時才注意到,前邊的道士換了身黃色道袍,背后斜挎著桃木劍,與之前的模樣判若兩人,倒有了幾分儀式該有的模樣。
現在人還很多,所以道士這個活死人是還不會變成怪物的。
他一定會完成這個換運儀式的,而我需要做的僅僅只是跟著小少爺白玄。
可是他們人太多了,我需要幫他們減少點人。
我默不作聲地掏出那小瓶腐臭水,拇指抵住瓶蓋輕輕一推,蓋子便脫落下來。
手腕微轉,瓶中的污水便緩緩劃散,在身后的路面上留下一道暗痕。
手電筒的光柱在夜色里晃著,眾人依著光線前行,道士因聽過鬼火的傳聞,所以告誡大家用的都是手電筒。
忽然,燈光里閃過一抹黃影,一只黃蜂扇著翅膀,竟在人群中穿梭,轉眼便停在一人后頸,尾針毫不猶豫地狠狠扎了進去。
工程師悶哼一聲,反手在后頸狠狠一拍,指尖當即攥住一只黃蜂,尾針上還掛著絲縷血跡。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兩手用力一碾,捏爆蟲子,隨手丟在腳邊
可就在他抬手揉了揉后頸的瞬間,那處被蟄的地方忽然鼓起個紅包,轉瞬間便脹成鴿蛋大的膿泡
青黑色的紋路在皮下蔓延,鼓脹的速度快得嚇人,不過眨眼功夫,竟已腫如拳頭,表皮薄得發亮。
“李錫!你脖子后面!”旁邊有人驚叫起來,聲音里帶著顫。
周圍人見狀驚呼著提醒,偏偏管家和道士還沒察覺這變故,膿瘡就驟然炸裂
腥臭的膿液混著黑血四下飛濺,濺在旁邊人的臉上、衣服上,黏膩滾燙。
工程師雙眼翻白癱倒,脊椎骨赫然外露,斷裂處還掛著碎肉,溫熱的鮮血噴濺在旁人身上。
這種蟲的名字叫尾上針,與婦人心、蛇兒口所齊名。
雖然不隸屬于鬼怪,但至少也被他們的陰邪之力侵蝕過。
我站在人群邊緣,被嚇得面色慘白,趴在地上抱頭鼠竄,撅起屁股,想要將頭埋進土中的。
人本就有弱小的時候,不必因暫處弱勢而惶惶。示以平庸、任其輕視,如浮冰孤島藏于迷霧,無人窺得真形。
工程師倒下的悶響還沒落地,斜前方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抽氣
“救命”
“張華!你怎么了?”他旁邊的同事發現不對勁,扶著他。。
可張華猛地捂住喉嚨,臉漲得發紫。
他踉蹌兩步,試圖抓住旁邊的同事,指尖剛碰到衣服,整個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腦磕在石階上,發出悶響,再沒了聲息。
可他胸腔里的心臟還在不停跳動,只是那“咚咚”的有力搏動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細碎又詭異的昆蟲鳴叫聲。
路程還未過半,便死了兩個人,這不是好兆頭,恐慌造成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
管家湊近了去聽,竟不是雜亂的蟲鳴,而是清晰地重復著三個字:“不丈夫、不丈夫、不丈夫”
白玄哪里經得住這驚悚場面,當場癱坐在地,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一個養尊處優的少爺哪見過這種陰間事。
管家眼神一厲,當即拔出刀,狠狠刺向那工程師的心臟。
詭異的是,刀尖刺入的瞬間,沒有一滴血液飛濺。
他手腕一轉,刀把橫壓,割出一道口子,跟著用力向上挑!
只見刀尖上赫然插著只蜈蚣般的蟲子,它身體卷曲著,形狀竟像顆人的心臟,之前那“不丈夫”的詭異叫聲漸漸變弱,最后身子一軟,徹底沒了動靜。
管家握著還沾著蟲尸的刀,轉身急聲問:“道長,這可如何是好?”
道士蹲下身,指尖輕點兩具尸體的傷口,神色疑惑。
“這些東西怎么會有一股熟悉的味道,而且有些臭,好像在哪里聞過?!?
片刻后道士緩緩起身,語氣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換運本就是逆人倫、逆天理之事,遭罰是必然。
況且運勢這東西,玄之又玄,但凡對它心存貪念、想強行篡改的人,往往先傷了自己。眼下這局面,是必經的一步。”
“奇了怪了,我竟然沒有解決之法,這里和幾天前來著完全不一樣了”道士在心中想著,“算了!到時候再看情況……”
道士從袖中掏出兩張符紙,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他拔出桃木劍向上一挑,符紙便被挑至空中,穩穩懸在眾人頭頂,隨隊伍而移動。
他收劍入鞘,沉聲道:“此為驅邪符箓,可驅散周遭邪祟鬼怪,但能不能保命,還得看各自的造化?!?
道士若提前知道這些昆蟲的底細,說不定有辦法施法化解。
但眼下的問題是,這是鬼火山,不是尋常地方。
別說他只來了七天,就算在此住上一二十年,能不能摸清這些蟲子的能力都難說,破解更是無從談起。
這地方的深淺,不是短期來客能猜透的。
整個風水循環所產生的腐臭水,對鬼火山那些正欲突破封鎖的妖魔鬼怪而言,不啻于人間至味。
會被這味道吸引的,絕非普通鳥獸。敢湊過來的,定然不一般。
不是沾染了鬼火的邪祟之力,就是本身妖魔鬼怪的碎片所化,藏著不淺的戾氣。
這蟲子喚作“不丈夫”,只纏那些心狠手辣的男人。
它和宿主是共生關系,宿主手段越毒,共生就越旺盛,甚至可長命百歲;但要是宿主老實本分,反而會被“不丈夫”殺死
管家叫人過來踢了踢我,示意我起來繼續走。
我慌慌張張的爬起來,面如死灰,疑神疑鬼的跟了上去。
怪事接踵而至,前行的每一步都伴著驚悚。
有人肚子毫無征兆地隆起,腹中傳出嬰兒“啼啼”的哭聲,嚎叫著“快生下我!快生下我!不然我就把你肚子里的東西都吃完!”
管家身邊的一人突然失控,舌尖變成蛇頭,瘋了似的撲向旁人。
道士來不及多想,揮起桃木劍斬斷那人舌頭,鮮血當即從那人嘴里涌出,糊滿了整張臉,發出嗬嗬的哀鳴,好不凄慘。
他沒有能力破解這種帶有鬼怪戾氣的生物,只能出此下策。
抬著容器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有人想要退出,管家直接把他的大拇指剁下,拿著他家里人威脅。
這種事開弓就沒有回頭箭。
一路上,嚎叫與慘叫此起彼伏,陰森的氣息裹著血腥味彌漫,鮮血成了這條路上的常態,黏膩地沾在每個人的鞋底。
鬼火廟,瓦泥砌的尋常廟宇,檐下懸著兩盞蒙灰空燈籠。
眾人站在廟前,神色疲憊,慌亂無措。
不過是到鬼火廟這短短一段路,已減員四分之一。
余下的人心有余悸,可礙于威脅,誰也不敢擅自挪動半步。
道士看著門楣上方的符箓,打量著鬼火廟,心中卻是猶猶豫豫。
這一路的生物,他從未見過,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圍。
若是貿然開啟換運儀式,他還能不能按原有的計劃進行,畢竟修道不容易,剛剛的凡人都已死了幾個。
可是再看鬼火廟,在他眼中,此廟運勢絕非尋常。
紫氣蒸騰自瓦泥縫隙,盤桓檐角不散;瑞氣縈繞于四壁之間,裹著鬼火廟流轉。
我跟在他們后面,眸子往符箓上瞟,“道士的計劃快開始了”
管家喊了兩人上前開鎖,頭一下用錘子砸,銅鎖紋絲不動。
換鋤頭再砸,鎖身依舊牢固,接連換了好幾樣器械,都沒能將鎖砸開。
他轉頭給旁邊西裝男遞了個眼色,對方心領神會,從口袋摸出支裝著消音器的手槍,“啪啪”兩聲,銅鎖當即被擊穿損壞。
沒有手槍一路上可管不住這么多人。
銅鎖擊壞的一瞬間,山林里驟然陷入死寂,連風停止了。
樹木花草在燈光下紋絲不動,地上映出的卻不是正常樹影,而是一個個匍匐的鬼影,像臣子面見皇帝般對著廟門低伏。
遠處傳來悶響,幾塊山石從陡坡滾落,砸在林間發出沉重聲響,是落石的征兆。
道士緩緩轉動身子,目光如炬,將周遭一切細細審視。
他修道數十載,歷經無數險地,見過形形色色的妖邪鬼怪。
可眼前這一幕,卻讓他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懼意。
鬼怪從不甘居于人,風水之地更是無法限制他們。
那這幾日的所見所聞都指向一個點,這個鬼火山就是鬼怪鎮壓地,某種生物用風水限制了他們的自由。
讓它們如奴仆般匍匐在地
悚然!
這種場景,他在修道生涯中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絕非尋常的機緣,更像是一場未知的浩劫。
“以我目前的道行,怕是難以駕馭,稍有差錯,不僅前功盡棄,甚至可能尸骨無存。
可就此退縮,我又實在心有不甘,可我修的是斬妖除魔之道,然而這運勢,可以省下我數十載的功夫。”
道士在心中,反復的權衡利弊,猶豫不決。
若應下這場換運儀式,來偷梁換柱,無疑是修道路上一次驚天動地的突破,足以讓他的道行增長一日千里。
道士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桃木劍,指節泛白,心中天人交戰,利弊取舍。
管家連叫了好幾聲“道長”,聲音里透著焦急,可道士依舊呆呆地站著,像失了魂。
管家順著道士的目光,忐忑地往四周打量,只見樹木在風中搖擺,天色暗沉,并沒有什么異樣。
他不過是個凡人,肉眼凡胎,哪能看出這其中隱藏的玄機。
在他眼中,不過是詭異的山林,可道士凝重的神色讓他心里直發毛。
“道長,您……您這是怎么了?”管家試探著又問了一句,伸手輕輕碰了碰道士的胳膊,卻感覺自己碰到了塊冰冷的石頭。
道士這才如夢初醒,緩緩轉過頭,看著管家,嘴唇動了動,不知該如何解釋眼前這凡人看不見的恐怖景象。
只是低聲說道:“管家,此事……極為棘手,容我再想想……”
說罷,又陷入了沉思
我放緩腳步,不著痕跡地朝著管家的方向靠過去。
走到他身邊那群黑衣人旁時,先微微彎腰點頭哈腰,低聲說“勞駕,我找管家有點事兒?!?
趁他們注意力分散的間隙,指尖飛快在他們身后的衣擺上,偷偷抹上了腐臭水。
而他身邊那幾個黑衣男,腰間都鼓著,明眼一看就藏著槍。
這幾個人必須先解決,可管家身上大概率也有槍,且他防備極嚴,根本沒機會往他身上抹腐臭水。
所以得找機會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站在管家身旁,仿佛剛剛什么都沒發生。
見道士滿臉糾結、舉棋不定
心中暗叫不好,若是他最后一步不接下換運儀式,那我的計劃就前功盡棄了
我在擁擠的人縫里拼命往前擠,胳膊被撞得生疼,在混亂中磕磕絆絆,像個被風刮得搖搖欲墜的老人
臉上那股對未知的恐懼,明晃晃地掛著,任誰看了都能瞧出半分沒減。
撲到道士跟前,我腿一軟,直直跪下去,雙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聲音發顫著,帶著哭腔往外蹦:
“爺!您瞧,那些怪物……我們的人都被這都被這些詭異的生物給弄死了……”
“您現在在這猶豫不決,是打算在我們里頭挑著舍了誰、犧牲誰嗎?是要放棄我們嗎?”
我仰頭望著他,淚水混著冷汗往下淌,又急又怕地補充:“爺,您有什么要求盡管提,我們大家伙一定滿足您!
“爺!您要是有法子救我們,不管要什么我們都給!要用人血,就抽我的,多少都夠!就算是斷條胳膊、卸條腿,我們眼睛都不眨一下!”
“您……您要是覺得不夠,要我們自宮都行!我什么都能舍,就求您發發慈悲,保住我們這幾條小命……”
……
我癱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在這詭異的地方露出極致的恐懼,任誰看了都不禁動容。
眾人盯著我,再一想起方才那些沒身子的蛇頭、像心臟般的蜈蚣,還有同伴被撕咬時的慘狀,臉上的懼色濃了幾分。
突然,又有人跪在了我身邊,膝蓋砸在青磚上的聲響格外刺耳。
他垂著頭,雙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張華……張華就在我旁邊,我沒救住他……”
那陰影像根淬了毒的針,扎在他心底,連骨頭縫里都透著疼,“我怕……我也怕自己死在這!真的怕,怕的要死,道長救救我,救我!”
有人帶頭,那便會有第一個,第二個……磕頭聲此起彼伏。
在性命面前,那點體面早被當垃圾扔了,誰都怕自己是下一個被舍棄的。
只要能活下來,一點點尊嚴算得了什么。
道長喉結滾了滾,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字句斷斷續續的:“這、這些鬼怪……比我先前遇過的都要兇……我手里的符……未必能鎮住……”
我聲音帶著哽咽,但卻堅挺:“爺!修道之人當有一顆進取之心。
這世間妖魔鬼怪作祟,擾亂乾坤,理當盡死于修道者劍下。
助人達成心愿,促成世間善事,如此這般,爺的道行方能與日俱增啊……爺!猶猶豫豫易的心魔??!”
管家見我們的言語有起色,又想到詭異事件,鼓勵說道:“道長,都已經走到最后一步了,不試試怎么能甘心,又怎么能放心離去呢?
哪怕前路有妖魔鬼怪如潮水般阻擋,以您的本事,只需揮出那手中寶劍,定能如秋風掃落葉般,一劍斬之!”
道士緩緩抬起頭,眼神迷離,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般麻木。
他直勾勾地盯著管家,嘴里機械地重復著:“對,他說的對……”
聲音干澀,仿佛許久未曾開口。
“我本就是修道之人,踏入道門那一刻起,便已超脫凡人。可如今,竟要凡人來對我這般說教……如此的不自信,是為空有才華,鑄心魔??!”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在質問自己。
道士的目光漸漸聚焦:“修道,若連這點勇氣都沒有,還妄想成為圣人?”
他看向管家,深吸一口氣,猛地抽出桃木劍,劍刃在昏暗中閃爍著寒光
“走!”
人在站在岔路時,總愛反復徘徊,念著昨日的順遂,憂著明日的未知,嘆著當下的兩難。
可真正推著人邁出腳步的,往往只是一句偶然的提點、一個意外的信號,或是一次猝不及防的失去
那點看似微小的外力,偏能敲碎猶豫的殼,讓人定下心來選一條路走下去。
看著他們走進廟中,我的心中只有對貪婪的嘲諷
接下了換運儀式,我大概率可活下來。
不接換運儀式,那就是大家一起死。
反正都會死,不如成全我一人活下去
眾人將容器抬進鬼火廟,紛紛打開手電筒,光柱刺破廟內的昏暗。
第一眼便落在墻上那幅鬼火畫像上—畫中幽藍火苗似有靈性,在光柱下竟像在“觀望”著進來的眾人。
泛黃的畫紙平整無破損,連邊角都少見卷毛,不同尋常的完好。
廟內并無過多損壞痕跡,地面青石板雖有細縫,卻干凈得少見塵垢,有人常打理。
四面墻上的朱砂黃紙牢牢貼在壁上,字跡清晰未暈開,也霉爛的破洞。
整座廟處處保持著一種詭異的“規整”,不像廢棄已久的荒廟。
道士盯著墻上的鬼火畫像,心中有些發毛,默念著。
“木已成舟,船到橋頭自然直,既然進來,那這運勢我就一定要盡數拿下,統統歸我”
眾人盡數入廟,獨剩我孤零零站在廟外,目光游蕩四周。
樹影黃昏輕娑,萬籟俱寂。
風過草木僵,鬼影匍匐。
我心中越發的疑惑,聯想到我做的夢。
最后哐當一聲跪下,對著廟門虔誠三叩九拜。
“讓我活,我想活,我要活,我一定能活下來,我肯定活下來,我絕對能活下來…………”我心中默默念叨
廟內幾人聞聲,紛紛從門后探出頭來,目光落在我身上,滿是不解的疑云。
道士,本就心神不寧,被我這一跪嚇著了,先開了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怒意:“你這舉動,有些反常,為何這樣做?為何拜鬼”
我緩緩抬頭,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道爺有所不知,我們村里祖祖輩輩,都把這座鬼火廟當神龕供奉。
只是這些年,信的人少了,香火也斷了。
可今日我既到了這兒,一路平安,沒遭遇怪事,沒死掉。若不拜一拜,心里總像壓著塊石頭,實在過意不去?!?
道士卻不以為然,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便轉頭走開。
拜鬼怪,他還從未聽聞凡人會拜鬼怪,祈求它的庇護。
拜神,拜仙,拜圣人,才為正統。
別人聽完當我是嚇破了膽,才做這跪拜的舉動,臉上的疑惑很快褪去,轉身又埋頭對著廟內地板挖土。
管家見我這幅慌慌張張的模樣,也不見得能跑,叫我在門口站著,有情況報告。
我在廟門口來來回回地晃悠,佯裝成一副四處巡邏的模樣,雙手止不住的抖。
時不時回頭看觀望他們在做什么,什么時候背過身。
鐵鏟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時候刨土哪是尋物,分明是在下葬。
只是這場“下葬”的真正內情,從頭到尾,也只有三個人心知肚明。
道士緊張兮兮的,忙著擺弄符箓法陣,管家在旁邊照顧著白玄少爺,工人們忙著挖土。
我卡在一個視野盲區,這個時間剛剛好,趁他們不注意,道士,管家同時轉身時。
從口袋里摸出瓶腐臭水,借著廟中昏暗燈光的視野盲區。
我徑直扔進狹窄的死路里,幾縷酸腥氣漫開。
不少鬼怪張開翅膀,踉蹌著飛撲過去。
我瞥見一只詭異的飛手,沒有軀體,手掌便是它的頭顱,兩顆眼珠就嵌在掌心兩側。
不遠處還有個無腿的人影,正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在地面上快速挪動,它在模仿活人的奔跑。
它們在那兒圍著,發出嗚嗚的悶響,一張張怪異的嘴不停舔舐著。
其中一個形如薄軟臉皮,平整得沒有半分輪廓,無眼無嘴,就像城里人所做的面膜一般,卻也跟著湊在旁舔舐。
它猛地抬頭扯動自己的嘴角,硬生生拉成一個歪斜的弧度,對著我露出諂媚的笑,討好我。
我心中沒有半分懼意,反倒漫上一絲喜悅
這腐臭水,對它們有用。
掌心里的那瓶腐臭水被我輕輕晃著,褐色液體在瓶中撞出細碎聲響。
我也扯出個笑,挑釁的笑,末了還對著那群鬼怪,慢悠悠勾了勾手指,然后搖搖頭
我的嘴顫動,“你不行,走開吧”
那臉皮被我激怒,驟然發出凄慘至極的嚎叫。
它在石路上方瘋狂盤旋,拼盡全力朝著死路的木門沖撞,門板瘋狂作響,
山間本是死一般的寂靜,而此刻卻完全變了天。
陰風卷著沙石怒號,呼嘯聲中無數冤魂在哭嚎,頭頂不時有山石滾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廟中施工的工人,經歷過小路上的詭異,面面俱色,僵硬地站在原地。
手中的工具不自覺的放慢了,鏟出的沙土都在抖動中剩不了多少。
工人手中的工具不自覺停了下來,警惕地互相盯著,生怕身邊人突然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撲上來撕咬。
“誰?出來!”
混亂中,道士一緊張,猛地拔出地上的桃木劍,對著人群怒吼一聲,震得周遭空氣發顫。
大部分的工人干脆抱頭鼠竄
道士的心神越來越不寧靜,他總感覺有什么要事發生,而且他那股不知命的臭味越來越濃,就好像在這周圍似的。
道士猛地轉頭,拉住管家的胳膊,語速極快:“等不了了!此刻就得啟動換運儀式!這地方透著股說不出的邪門,再耽擱下去,變數太大,恐怕誰出不去!”
他的手微微顫抖,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恐怖之感,像頭獵物被人盯著,被無數個獵人盯著。
棺木靜靜停放中央,道士上前一步,從寬大的道袍袖中掏出一疊符。
黃紙之上用血刻寫著一個個看不懂的道文,同時還有圣人圖案。
他手臂一揚,符箓盡數撒向空中,隨即掌心張開,在空中虛虛一旋。
那些符箓無形牽引,緩緩飄升。
廟外,陰風驟起,裹挾著陰森寒意,如怒濤沖擊,灌進廟中。
山廟在狂風沖擊下劇烈搖晃,梁柱搖搖晃晃,不堪重負。
那懸浮空中的符箓,被如刀般的陰風拉扯。
符箓先是震顫,符文微光閃爍,緊接著被輕易撕成碎片,化作熒光消散。
道士臉色驟變,滿眼驚恐,下意識說道:“關門,趕快關門……”
“可外面還有一個人”不識趣的家伙說道。
“不要管他了,不想死就快關上門”道士怒斥道。
“嘭”
門關上了
我被他們當成了犧牲品,關在了門外。
廟門內的人聽得心頭發緊,敲門聲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混著我撕心裂肺的哭喊。
可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哭喊聲突然變了調,滿是絕望的顫音
”砰!砰!砰……”
“它們在吃我腳……說……說好好吃啊……”
聲音漸漸弱下去,只剩氣若游絲的哀鳴,斷斷續續傳進門縫
“他們砍了我的……啃我的腿……還說……說我的心好吃……”
“救……”
管家環視像丟了魂的眾人,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猛地攥緊了拳頭,扯著嗓子朝人群里吼:“儀式繼續!都愣著干什么?儀式繼續!”
管家遞給道士一管暗紅的血液和一小撮白發。
道士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用試管,還未來得及握緊。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廟門如遭重錘,被狠狠撞開。
剎那間,一股混雜著濃烈腥味的腐臭之氣,鋪天蓋地朝著眾人席卷而來,沖刷著眾人的神經。
幾乎是同一瞬間,一個臉皮鬼陡然出現在大門上,舔著門板上的液體。
它的臉皮五官扭曲變形,涎水順著嘴角不斷滴落,對著眾人癡癡傻傻的笑。
道士在那一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的大腦仿佛突然被抽空,只剩腦殼。
唯有一個念頭炸開
“不好!”
手上原本穩穩拿著的試管,跌落在地,摔得粉碎,血液瞬間被蒸發掉。
鬼怪實力強大的可以將自身具體化,也就是大鬼。
對于卑微的小鬼只有游魂狀態,能在白天不被陽光消滅就已不錯。
可大鬼數量少,并且有智慧不會輕易展現在人們面前。所以夜晚都是被人看不見的小鬼作亂。
但現在不一樣有人放它們出來,請它們吃人肉大餐。
臉皮鬼卻屬于大鬼的一類,具象在眾人眼前
它張口一吸,臉皮薄的人抱頭逃跑,耳朵,眼睛,嘴巴盡數消失,
那些人的頭上都是血跡血痕,順著額頭流進眼睛里,連頭發都被血黏成一綹一綹的,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遇事沒主見、總愛附和的人大多耳根子軟,他們在人多的場合說話時語速快,像是怕說錯話趕緊收尾。
可一旦被眾人目光集中過來,瞬間就會緊張到聲音發顫,“臉皮鬼”也正從這份窘迫里生出來。
它對那些敢說敢做、不在乎旁人評價的厚臉皮人懶得糾纏,唯獨對耳根子軟、薄臉皮人盯得最緊,恨不能把他們的臉剝下來。
“妖孽!竟敢壞我大事!”
道士怒喝一聲,胸腔里的火氣上沖,先前的慌亂被怒意壓下去。
他旋即抽出桃木劍,劍身上的朱砂符文在昏暗里泛光
另一只手飛快夾起兩張黃符,腳步一踏地面,青磚微微發顫。
他迎著那股腐臭味直沖過去,桃木劍帶著破風的力道,朝著臉皮鬼耷砍去
同時口中念念有詞,夾著符紙的手高高揚起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急急如律令!”
臉皮鬼從來都不和臉皮厚的人作對,他們永遠都只盯著臉皮薄的,只喜歡臉皮厚。
任由道士無論怎么攻擊,這臉皮鬼就像一個瘋瘋癲癲的傻小子,東躲西竄。
道士見狀早已心神大亂,入目處尸骸遍布,慘不忍睹。
再瞥見那鬼怪面目,滿是狡詐奸猾。
他心中飛速權衡利弊。
“留在這里,大概率和這些人一同喪命;我趁亂脫身,可能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他再無半分猶豫,果斷拋下其余人,拼盡全力沖殺而出,朝著山下狂奔而去。
其實,他最初的盤算本是暗中施計、和老爺子互換靈魂,慢慢的在棺材里,悄無聲息地吸取此地運勢。
畢竟凡人不懂這些玄學道法
如今此計敗露,他卻也另有心思。
山下尚有一只鬼怪盤踞,將它斬殺,能增長自身道行,這幾日的奔波也不算白白耗費。
但是出門這時他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臭味,這是他第三次聞到,他總覺有什么在幕后。
此刻又有一只鬼,走了進來,無心鬼
她梳著半扎發,碎發貼鬢,眉眼如浸水溫月,鼻秀唇粉,是鄰里間一眼難忘的佳麗。
可臉色卻慘白如紙,連耳尖都無半分血色,傾城容光里,偏透著股風一吹就倒的單薄。
它口中念念有詞,雙眸靈動得不像鬼怪,反倒透著幾分常人的鮮活。
可若目光往下移,落在她心口處,便會撞見駭人的空洞。
那里沒有心臟,只剩一個黑漆漆的窟窿,鮮血時不時從窟窿里涌出,順著她走動的足跡往下滴,在地上匯成血溪。
“你是有心,還是無心”她貼著一個躲在暗處的男子,聲音甜甜的說道。
男子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她胸口的空洞,面色驚恐張著嘴,含糊不清地打顫:“我……我是有有心的……我我有心!我是個活人!”
話沒說完,他往后踉蹌著退了兩步,淚水都慌得溢了出來,反復哆嗦著哀求:“求你……求你不要過來!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啊!”
“寶寶!你有心,我沒有。不公平,寶寶!”甜甜的聲音再次響起
然而這一次那名男子,卻沒了聲音,蜷縮著身子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心臟轉移到了無心鬼的胸腔中
無心鬼看向白玄,眼冒春光
“寶寶!我用真心和你換真心,你愿意嗎?寶寶!”
白玄癱坐在地上,雙手在血污的地面胡亂抓著,使勁向后爬,身子軟得像條病危臨死的小狗,嘴里還在無意識地哼著“別過來”。
管家雖也臉色發白,卻比白玄鎮定得多
他一把揪起白玄的后衣領,將人拽到身后,隨即抬腳踹向旁邊的保鏢,厲聲道:“上!”
保鏢踉蹌著撲過去,整個人重重撞在無心鬼身上,兩人一同倒在地上。
他慌亂中想撐地起身,一只手卻無意間探進了無心鬼胸口
觸及到一團溫熱柔軟而有彈性的——心臟。
“寶寶!要真心換真心哦!寶寶!”
隨后保鏢沒了氣息,無心鬼渾身上下布滿了血液,在血泊中抓著兩顆心臟交換
“寶寶!愛心、熱心、細心、傷心、開心、用心、貼心、掛心、鬧心、寬心、稱心、攻心、動心……你更喜歡哪一個呢?寶寶!”
“寶寶!你好狠心,都不回答我消息!寶寶!”
無心鬼伸出手,從棺材里面掏出一顆熱乎的心臟,捏爆!
…………
管家和白玄半點道法都沒學過,就算能清清楚楚看見鬼怪,手里也沒任何能傷著對方的東西。
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拼了命往山下逃
那棺材現在是徹底拿不回來了,里面的人也徹底死了,先前的計劃全成了泡影。
管家心里都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管家拽住還在發懵的白玄,幾乎是拖著他往廟外跑,邊跑邊急聲催:“命要緊!跑下山就安全了!”
白玄被拽得踉蹌,也死死咬著牙跟上,身后的動靜根本不敢回頭看,滿腦子只剩“逃出去”這一個念頭。
可剛到門口,兩人就被絆倒了,摔了個狗啃泥
身后也只有兩個保鏢也連滾帶爬地追了出來,他們身上被抹腐臭水,就像炒菜加了調料,都是最美味的人食。
兩個保鏢雙手舉著槍,槍口分別對著左右兩側的黑暗,槍聲在山間炸開。
他們的身后突然竄出一團幽藍色的鬼火,漸漸燃燒著,從背部延伸向四肢。
子彈打在樹干上濺起木屑,卻連鬼怪的影子都沒碰到,雖說作用微乎其微,但總比空著手任人宰割要強。
槍聲剛落,黑暗里突然飛來個小玻璃瓶,砸在左側保鏢額頭上,順便還有摔炮的炸裂聲。
他身后的幽藍鬼火驟然騰起,幽冷火光裹住他的上半身。
不過短短幾秒鐘,原地只剩他兩條還立著的腿
這一切普通人卻是看不到的。
瓶子碎裂在他的額頭,渾濁液體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一灘腐臭味散開,嗆得他猛地咳嗽,腳步踉蹌著停下。
還沒等眾人回神,黑暗中便閃過幾道跑動的人影,又一個玻璃瓶直直砸向右側保鏢的胸口。
液體濺在衣料上,腐味混著一絲怪異的腥氣漫開。
那黑影見沒了投擲摔炮的機會,動作極快后縮,像抹墨似的融進身后的黑暗里。
沒有半點腳步聲,也沒再露分毫蹤跡,只留一片死寂的夜色
左右兩個保鏢對視一眼,端著槍對準黑影消失的地方,手指緊扣扳機,逐漸的清空彈夾。
左側那保鏢的身子早已被幽藍火焰燒光。
只剩一具泛著冷光的骨架,直挺挺立著,骨節僵硬的開槍。
“砰!”
最后一顆子彈射出,撞到石子,卻沒飛向黑暗,反倒以一道詭異的弧線折返,鉆進他空洞的眼窩,精準擊入顱骨深處。
槍聲余韻里,那具保鏢晃了晃,栽倒在地,手中的槍滾落到一旁,再沒了動靜,死了。
管家見情況不對,立刻停住了逃亡的腳步,不再慌慌張張地跑,只拽著白玄,徐徐朝著記憶中生路的方向挪。
他們大半的手電筒都落在了鬼火廟里,眼下沒了光亮,只能借著身后忽明忽暗的胡亂微光,勉強辨認腳下的路
一道影子從暗處竄出,正是那只無腿的人形鬼怪“奔跑”
它竟學著人類奔跑的姿態,離地飄行著直沖過來,速度快得讓人避無可避。
凌空躍起,學著人類跨欄的樣子。
抬腿、收腿,可他卻沒有自己的腿,無法完成。
管家和白玄被狠狠撞開,一個踉蹌摔向左側,一個滾向右側,轉眼就隔了二十幾米遠。
沒等兩人爬起,“奔跑”已直奔自己的目標就是剩下的那名保鏢
暗處靜謐的黑影,趁著管家和白玄被撞散的空當,腳步飛快地奔到左側。
拽住那具早死掉的保鏢尸體,半拖半拉地將人拽進黑暗里,動作麻利地扒下尸體的衣服,抖了抖就裹在自己身上。
黑影又從尸體腰間摸出備用彈夾,扣進搶來的槍里。
轉眼間,他便頂著保鏢的衣服、握著上膛的槍。
隱在樹后,盯著白玄,等待另一個機會。
“奔跑”飄到最后那名保鏢面前。
落地,不再是離地飄行的模樣,反倒像人一樣踩著地面,披散的黑發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蒼白的下頜。
它抬著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保鏢,又伸出枯瘦的手,在自己和保鏢之間來回比劃,在丈量兩人的高度。
片刻后,它學著人類奔跑的姿態,圍著保鏢快速繞了一圈,動作僵硬卻速度極快
等繞回原地,它停下腳步,緩緩點了點頭,對丈量結果十分滿意。
保鏢驚悚的看著這一幕,他跑過了,可就是跑不過“奔跑”繞的圈。
“鬼爺!求求你!放過我”
“啊~~”痛苦的嚎叫聲傳來,而那“奔跑”有了自己的腿。
“奔跑”,它們沒有腿。見人奔躍如風,知道自身所缺,不過一雙腿而已。
它們以枯木為骨、腐草為筋,企圖造出屬于自己的雙腿,可皆成泡影。
他們晚上觀察人類,發現搶奪最是便捷,縱是他人之腿不合己身,跑時骨裂筋扯,卻樂此不疲。
畢竟這世上,擁有本就比合適更先一步,先攥在手中,才談得上后續,總好過空守著奔跑的夢,連踏足的機會都沒有。
“奔跑”轉頭對準管家,管家二話不說撒腿就跑,直愣愣的丟下白玄。
此時的白玄卻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拋棄,獨自在黑暗中摸索
然而裝了腿的“奔跑”,卻是怎么也跑不過管家。
此刻的黑影動了,腳步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殘影,停在白玄身旁,將手槍搭在白玄手背上,給他確認身份。
四周只有極其微弱的燈光,勉強在兩人身上灑下昏黃。
白玄瞇著眼,才模模糊糊看見對方身上披著件筆挺的西裝
沒等他反應過來,黑影已經急聲開口,聲音里帶著難掩的慌亂:“少爺!別愣著了,我……我給您指條路,您下山!”
“多謝!回去之后,車子,妹子,職務,我都可以給你”白玄危難之際,忽然有人救助,心生感激。
黑影保鏢攥著白玄的手腕,腳步不停地帶他到另一條路。
原本該擋在路中的小木門早已被毀壞,殘破的門板歪歪扭扭地扔在路邊草叢里,上面還沾著些暗色的污漬。
黑影停下腳步,側身讓開路,對著白玄急聲道:“少爺,您從這下去!這條路最快也最通暢,我已經查過,沒有妖魔鬼怪攔著,是眼下下山最方便快捷的道!”
白玄有些害怕,不太敢下去,慌張說道:“你……你去哪……我……”
白玄剛要開口說些什么,黑影保鏢身后卷起刺骨陰風。
一只小鬼怪張著獠牙,爪子掏向黑影保鏢后心!
可保鏢反應更快,幾乎在陰風襲來的瞬間猛地轉身,右手不知何時握住焦黑刀鞘。
雙手舉槍開火!直接將偷襲的小鬼擊退數步。
“少爺快走!”黑影保鏢對著白玄嘶吼一聲,不等他反應,
用后背狠狠一頂,白玄腳下踉蹌,被直接頂進了那跳通順無比的道路
白玄被頂得一個趔趄,扶住了冰冷木欄。
借著微弱的光,只看見黑影保鏢正死死擋在路口,那柄槍再次對準了重新撲來的小鬼。
沒有時間猶豫,白玄狠狠一咬牙,朝著這條向下的路狂奔
黑影保鏢盯著眼前撲來的小鬼,嘴角勾起一抹狠戾:“大鬼都知道繞著我走,你偏要撞上來,這不就是找死?”
話音剛落,他屈膝蓄力,整個人像離弦的箭般向前沖刺,手中那柄泛著寒光的匕首,直直朝著小鬼心口戳去!
只聽滋啦一聲,小鬼被匕首刺中的地方冒起黑煙,身體像融化的雪般迅速萎縮,沒幾秒就徹底消融在空氣中
黑影保鏢看著缺少小木門的死路,脫下西裝,露出原本的容貌,輕輕地說了一聲:“我又回來了?!?
焦黑的刀鞘是由雷擊木所做,至陽至烈,驅邪鎮煞。
而剛剛殺死小鬼的匕首則為重新熔鑄的辟邪劍碎片,與血煞鬼有契約。
此后持有者需獻出自身鮮血,便能喚醒殘劍中的部分辟邪之力。
每當此刃傷及妖邪鬼怪,便會傳來“滋滋”黑煙灼燒之聲。
這些都是爺爺遺留之物
他們將我關在門外之時,我巴不得他們這樣做。
哭慘聲都是我偽裝出來的,正好我可以將腐臭水砸在廟門上。
有雷擊木大小鬼都靠近不了我,在花費一番功夫,將死路的小木門拆下,放出鬼怪,制造混亂,尋覓機會。
“走了死路的人,都會變成活死人,自己卻還不知道,這是最為可怕的一點”
我朝著山下飛奔而去,必須要趕在白玄之前到達那條死路的下方。
若是這條生路沒有進行拓寬修整,或許并不會那么的容易。
在還未修整之前,這里有荊棘遮擋,有樹木遮眼,有草叢迷惑。
而死路卻是木欄,階梯,徐徐向下,絲毫沒有阻礙,只要想走隨時都可以
人生在世,本就是在泥沼里趟路。畢竟活著才能見著晨光,所以想踏生路,得先扛住這份阻礙。
死卻簡單得可笑,只要心里那根弦松了,下了輕生的決定,隨時都能踏進去,所以死路是暢通無阻的,是一場不用醒的美夢。
管家也在下山,但他的下山方式卻是被兩條小鬼在空中來回拉扯,似乎是在玩弄他
我看著他的眼睛中有見到我的恐懼,還有無比的震驚。
他不知道我是怎么在鬼怪縱橫的地方活下來。
我看著他慢慢飛遠
死路的山下是片墳墓,荒草沒過半腰,破舊的墓碑歪歪斜斜插在土中,碑面字跡早已模糊,甚至斷成幾截散在墳頭。
我隱在墳場的斷碑后,屏氣凝神。
看著白玄踉蹌走下石階梯。他被周遭邪氣擾得心神不寧,只顧著在墓碑間深一腳淺一腳地趟。
良機已至。
我腳步生風,繞到他身后,右手并攏如刀,瞄準他后頸劈下。
白玄連身體一軟便直直向前昏倒去,我伸手穩穩托住,背起白玄。
很快找到那片草叢,草葉泛著淡青色微光,正是奶奶茅草屋所用的“斂息草”,
斂息草可以隱藏各種氣息,甚至包括影子。
我將他輕輕拖進草叢深處,草葉自動合攏,將他的氣息完全裹住。
看著手中,我和他混合的血液,其中還有發絲,我一口悶了下去
雷擊木鞘,和手槍放在他身邊的一處隱秘地
安置好白玄,我立刻隱入黑暗里,腳步放得極輕,朝著家的方向快速挪動。
我家本是這處地界的丹田之位,自帶驅邪鎮煞的氣場,鬼怪從不敢輕易踏足。
可如今風水循環已斷,生路遭毀,連死路的小木門都破了,原本被鎮壓的妖魔鬼怪盡數跑了出來。
那些實力強悍的大鬼受氣場殘留影響,暫時難以走遠,但靈活的小鬼卻沒什么顧忌,跑得最遠。
它們循著烏腐臭水的氣味,竟直直朝著我家的方向襲來。
由于我家周圍中用香草遮掩臭味,村里的人對此毫無察覺,正圍在院里樂呵呵地吃著宴席,沒人知道,小鬼近在眼前。
“哎,你說,這一年到頭來都吃不上肉的好事竟然讓我們遇到了,他媽的,天上掉餡餅的事,多來幾次??!哈!哈……”
““哎哎哎,光顧著吃菜了,酒都忘了喝!來來來,都端起來!”
“以前日子緊巴,想喝口好酒都得省著來,今兒個難得痛快!把以前沒喝夠的、沒喝著的,今兒個全給它補上,不醉不歸!”
蔣丑端著酒碗,臉上堆著笑,正和身旁的村民高聲談笑,碗里的酒液隨著他的動作晃出細碎的酒花。
可沒聊上兩句,一股莫名的疲憊涌上來,他只覺手腳發沉、體力驟降,皮膚泛起燥熱。
他想撐著桌子直起身,嘴里還沒來得及嘟囔一句“咋這么累”,眼前便陣陣發黑,睡眼惺忪間,身體一軟,栽在酒桌上,沒了氣,死了。
和蔣丑同桌的幾個酒友見他趴著不動,非但沒察覺不對,反而伸手推搡著他的肩膀,笑著打趣,幾人還故意碰了碰他的腦袋,笑聲鬧得震天。
不遠處的蔣賀正埋著頭,大口往嘴里塞著菜和肉,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倆核桃。
可突然,他渾身猛地一冷顫,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身體僵硬地直起身。
嘴里還鼓著沒咽完的飯菜,卻突然扯著嗓子,用怪異的戲腔唱了起來:“今兒大伙,給大家來一段戲曲助助興,百年山中人,今朝吃酒宴,大的一口,小的一口,人人都能吃……”
那腔調又尖又怪,跟他平日里粗啞的嗓音截然不同,桌上的人都愣了,舉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笑聲沒了蹤影。
蔣賀依舊自顧自的唱著怪誕的戲腔,含在口中的飯菜隨著唱腔噴在村民的臉上。
有人想將臉上的飯菜扒開,卻發現這菜中混雜著溫熱的鮮血,而那鮮血竟然隨著戲腔在跳動,
那聲音越來越尖細,越來越像女子的戲嗓,全然沒了他原本的粗啞。
“我唱戲,大家伙高興愛聽,都圍著我轉,都喜歡我,要不我教大家伙鬼戲……”
還沒等村民反應過來,蔣賀的喉嚨突然爆開,鮮血像噴泉般朝著四周射去,濺得桌上、地上滿是猩紅
眾人驚恐聲中,蔣賀的頭竟只靠脊椎和一點皮肉掛在背后,無力地晃了晃。
下一秒,他整個身子直直栽倒在酒桌旁,徹底沒了氣息
“啊——”
整個宴會上突然間亂做了一團。
幾個村民突然直挺挺地站起來,臉上掛著詭異的笑,竟一唱一和地開了腔,在演雙簧戲。
其中一人突然拔高聲音,怪笑著喊:“來看??!給大家伙炫一個!”
話音未落,他當真動了。
全身開始360度高速旋轉,骨骼碎裂聲在喧鬧驟停的宴會上格外清晰,刺得人耳膜發疼。
沒等眾人從驚駭中回神。
那人就飛上了天,落到山林中,沒了氣。
戲鬼、酒鬼、雜耍鬼、嚶鬼……
我立于暗中,眸光如寒潭映月,無半分漣漪。
宴上血濺如桃花亂落,哀嚎似敗犬狂吠,在我眼中,不過是我計劃的一部分
我卑微的邀請村民們吃宴席,便是為了讓他們聚在一起,方便我打開死路的小木門,放所有的鬼怪出來。讓鬼怪們盡情享樂,給他們吃人肉大餐。
村民們死絕了,那他們就沒了運勢,整個村莊的運勢一跌再降,最后降為零,只剩下我這一根獨苗,那我的運勢便是擎天之柱,可以輕易收容納鬼火。
山腰村世世代代無災無禍,村民長命百歲,可代價卻是畫地為牢,走不出這座大山。
他們一生清貧,無權無財,亦無富貴可言。
人的貪婪從未消失,只不過有人藏得深,有人露得淺。
村民們在此生活了三百余年,也就壓抑了三百余年。他們從未嘗過掌權的滋味,未曾觸摸過巨額的財富,更不識山珍海味為何物。
管家的到來,將這些銀錢送到他們眼前,無非推開了貪婪的大門
錢財于管家而言,不過是身外之物、隨手可棄的塵芥;但對整個村莊來說,卻意味著不勞而獲的奢靡人生。
因此,他們占盡每一個便宜,絕不放過任何一絲利于自己的縫隙。
“害死你們的是你們自己,呵呵呵!”
我淡漠的看著一個又一個熟悉的面孔倒下,血流遍野。
“計劃里任何一個人都要發揮最大的價值。”
崎嶇山路縱橫交錯,那道士本就生疏,又遭小鬼沿途滋擾,步履愈發艱難。
待他沖破阻礙趕到我家處,入目卻是尸橫遍野的慘狀,殘肢與內臟散落滿地,濃稠鮮血在地上匯成蜿蜒的溪流,刺鼻的腥氣直沖鼻腔。
他瞳孔微縮,心中是急劇的慌亂,但為了道行的增長,危險是不可避免的。
道士握著桃木劍的手卻愈發緊繃,桃木劍自帶驅邪之力,那些游蕩小鬼雖在周遭嘶吼,卻始終不敢靠近半分。
我在遠處默默靠近道士,手中握著辟邪刃。
只要此劍,持有者輸入鮮血,辟邪威能便可迸發,退散小鬼,創傷大鬼。
道士顧不得平復心緒,目光掃過廢墟。
原本立在此處的院落早已被推倒,正廳殘破不堪,僅剩的茅草屋正被熊熊火光吞噬,隱約能瞥見屋中猩紅鬼怪的影子。
“呔!”他低喝一聲,舉起桃木劍,口中急速念誦咒文,劍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待咒文落盡,他手腕猛地一揚,桃木劍朝著茅草屋狠狠斬去。
無形的風驟然凝聚成型,化作一道凌厲的氣刃。
“轟”撞在茅草屋上,瞬間將燃燒的房屋震得粉碎,木屑與火星飛濺四射。
方才還如古井般平靜的心湖,此刻驟然掀起滔天驚濤。
茅草屋被氣刃震碎的瞬間,我瞳孔瞪到極致,難以言喻的震驚攥住了喉嚨。
只有尋常人家的陳設:缺了腿的小木桌、兩把磨得光滑的小木凳,還有幾只粗瓷碗,和一本書。干凈得沒有半點血腥,與道士給我看的景象天差地別。
視線一點一點掃過茅草屋的廢墟。
我渾身的寒意從腳底竄到頭。
地上堆著盛血水的木桶,遺留的半截胸骨,沒啃完的大腿殘肢,四周地面布滿深深的爪痕。
這些都沒有,一點也沒有。
“道士給我看的和現在看到完全不一樣,我被騙了嗎?”我下意識喃喃出聲,“而且那還有一本書”
“不在這里?”道士疑惑道
道士見廢墟無血、鬼怪無蹤,面色一沉,當即從袖中取出黃符,指尖夾符,口中咒文疾誦。
符紙遇無形咒力,自行燃起橙色火光,他抬手將符火按向眉心,低喝一聲:“金睛之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