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掌控
- 詭異起源
- 燈火下的企鵝
- 3195字
- 2025-08-28 22:31:08
樓道里的聲控燈又滅了。
林然背靠著冰冷的防盜門,右手還在劇烈地顫抖。剛才那一瞬間,指尖離他的腳踝只有半寸——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躍躍欲試的“饑餓感”,從手肘往下漫涌,像有無數冰冷的刀片在皮膚下游走,迫不及待地想切開點什么。
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鄰居張阿姨的哼歌聲順著樓梯飄上來。林然的心臟像被一只手攥緊了,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襯衫。他不能讓這只手碰到任何人,絕對不能。
“滾開……”他咬著牙,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腕。掌心相貼的地方,那股陰冷的力道正在瘋狂沖撞,像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每一次掙扎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他能感覺到右手的指尖在抽搐,指甲幾乎要嵌進地板的木紋里,而地板上,已經出現了幾道細密的、光滑的裂痕——那是剛才失控時,指尖擦過留下的痕跡。
這東西根本不在乎目標是什么。墻壁、玻璃、木頭、飛蛾……甚至是他自己的血肉,只要觸碰到,肢解就會發生。就像現在,它正試圖切開他的左手,只為掙脫束縛。
左手的虎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林然低頭看去,右手的指甲已經劃破了他的皮膚,一道細小的血珠滲出來。接觸到血液的瞬間,右手突然劇烈地痙攣起來,那股陰冷的力道陡然暴漲,幾乎要把他的左手從手腕上擰下來。
“啊——!”林然疼得低吼出聲,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他能感覺到那股肢解的本能正在順著傷口往上爬,像無形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左手,皮膚下傳來一陣麻癢的、即將被撕裂的預感。
不能讓它得逞!
這個念頭像驚雷般在腦海里炸開。他猛地想起樓梯上那道整齊的斷口,想起玻璃杯無聲裂開的截面,想起飛蛾在空中解體的碎片——這只手的“肢解”不是蠻力,而是一種更詭異的、近乎規則的“切割”,只要觸碰到,就會沿著某種無形的軌跡分開。
它需要“接觸”。
林然突然用盡全力,將右手往旁邊的鞋柜上撞去。不是硬碰硬,而是在指尖即將碰到鞋柜邊緣的剎那,猛地偏過手腕。
“嗤——”
一聲極輕的、像布料被剪開的聲音。鞋柜最上層的一塊木板毫無征兆地與柜體分離,無聲地落在地上,截面光滑得像鏡子。而他的指尖,只差半厘米就會碰到那塊木板。
右手因為落空而劇烈顫抖,那股陰冷的力道在他胳膊里橫沖直撞,像是在憤怒地咆哮。林然卻抓住了這一瞬間的空隙——他感覺到了,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物體的剎那,那股肢解的本能會形成一道極其細微的、冰冷的“鋒面”,那就是切割發生的瞬間。
他必須在那道鋒面形成前,控制住方向。
樓下的腳步聲停在了他家門口。“小林?在家嗎?剛才聽到你喊……”張阿姨的聲音帶著疑惑。
林然的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右手突然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掙脫他的左手,指尖直指門板——那里離張阿姨的聲音只有幾厘米。
就是現在!
林然幾乎是憑著本能,用左手狠狠壓向右手的肘關節。同時,他的意念像繃緊的鋼絲,死死“盯”著右手的指尖,強迫它往斜上方抬起。
這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他不是在控制肌肉,而是在對抗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沖動”。他能“看到”那股肢解的本能像一道貪婪的影子,正順著指尖往下淌,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道影子往旁邊引。
“咔!”
右手的指尖擦過門框上沿的墻壁,一塊巴掌大的墻皮無聲地脫落,露出里面灰黑的水泥。而門板,安然無恙。
張阿姨在門外“喂”了兩聲,見沒人應,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然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右手還在微微顫抖,但那股瘋狂沖撞的力道明顯減弱了,像是暫時被壓制住的野獸。
他攤開右手,掌心的冷汗混著剛才劃破的血珠,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但他的目光,卻死死盯著那截被切下來的墻皮——剛才在最后一刻,他確實感覺到了,那道冰冷的“鋒面”被他引向了墻壁,而不是門板
他沒有“控制”這只手,他只是在那股肢解的本能即將爆發時,用自己的意志給它“拐”了個彎就像在湍急的河流里,用一塊石頭改變水流的方向。
右手的指尖突然微微抬起,指向茶幾上的空玻璃杯。林然的心臟一緊,下意識地集中精神。這一次,他沒有用左手壓制,只是用意念“盯著”指尖,想象著讓它偏離目標。
指尖在空中頓了頓,像是在掙扎,然后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向了旁邊的空碗。
“嗤。”
空碗的邊緣無聲地缺了一塊,截面光滑如鏡。
林然的后背徹底被冷汗浸透了,但他的眼睛里卻泛起一絲驚恐的、近乎荒謬的亮——他做到了。他在對抗這只鬼手的本能,甚至……利用了那股肢解的力量。
但這感覺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和那股冰冷的本能產生一種詭異的“共振”,每一次對抗,都像是有無數根冰針在刺他的大腦。
右手又安靜下來,垂在身側,像一截暫時失去動力的機械臂。但林然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那股肢解的本能就藏在他的血肉里,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會因為某個微不足道的觸碰而再次爆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月光下,那只手的膚色慘白得像尸塊,指縫里還殘留著墻皮的灰末。
他沒有贏。
他只是和這只鬼手,達成了一種更危險的平衡。他掌握的不是力量,而是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開關,而開關的另一端,是無聲的、冰冷的肢解。
夜還很長。林然靠著冰冷的地板,不敢閉眼。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每一次抬手,都必須繃緊神經——因為他不知道下一次指尖落下時,被肢解的會是什么。晨光刺得林然睜不開眼時,他正趴在客廳的沙發上,右手壓在身下,半邊胳膊都麻得失去了知覺。
他猛地撐起身子,手一松,壓在掌下的半截玻璃杯“哐當”滾到地上。還好是已經裂過的那半,沒再碎成更細的渣。
林然這才徹底清醒,目光掃過客廳,后頸的汗毛又豎了起來。
墻上的破洞比昨晚更顯眼了,露出的水泥里嵌著些白色的墻灰,像沒擦干凈的骨頭碴;鞋柜那塊脫落的木板被推到了墻角,邊緣在晨光里泛著冷光,截面光滑得能照出模糊的影子;地板上的裂痕縱橫交錯,像一張無形的網,而他就站在網中央。
最讓他心頭發緊的是茶幾——那只缺了口的空碗旁邊,多了幾道深溝,是昨晚睡著后,右手無意識劃出來的,溝痕里還嵌著點木頭屑,像指甲縫里沒清理干凈的血痂。
“呼……”林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后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得發黏。他低頭看了眼緊閉的家門,門把手上還掛著上周媽媽臨走時貼的便簽,提醒他記得澆花。
幸虧他們回老家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陣更深的寒意取代。父母只是暫時不在,他們總會回來的。到時候呢?他能保證這只手不會在飯桌上突然失控,把碗碟切得粉碎?不會在他們碰他胳膊時,本能地揚起指尖?
他想起昨晚對抗時那股冰冷的、幾乎要吞噬理智的沖動,想起指尖擦過門框時,墻皮無聲脫落的瞬間。這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完全壓制的東西,它像一顆埋在血肉里的定時炸彈,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因為一個微小的觸碰、一次情緒的波動,甚至只是無意識的翻身,就炸開來。
學校更不能去。
教室里人擠人,課桌挨得近,誰遞個本子、碰下胳膊都是常事。他不敢想,如果右手的指尖在課堂上碰到同學的皮膚,會發生什么。樓梯間、走廊、操場……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可以被肢解的東西”,而他就是那個行走的兇器。
請假已經沒用了。一天,兩天,他能躲多久?只要這只手還在,他就永遠是個隱患。
林然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紙和筆。他用左手握著筆,筆尖在紙上抖得厲害。寫下“休學申請”四個字時,墨水暈開了一小片,像滴落在紙上的血。
他不知道休學之后該怎么辦。不知道該怎么跟父母解釋,不知道該去哪里“安置”這只手,更不知道這種被鬼手寄生的日子有沒有盡頭。
但他清楚地知道,現在必須停下來。停下腳步,停下和人群的接觸,在這只手徹底失控之前,找到一個能把傷害降到最低的角落。
寫完最后一個字,林然把紙鋪平,指尖無意中碰到了桌沿。他像觸電似的縮回手,低頭看去,光滑的木頭上已經多了一道幾毫米長的細痕,在晨光里閃著冷光。
他閉了閉眼,將那張紙折好放進書包。拉鏈拉動時發出“刺啦”的聲響,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門外傳來鄰居下樓的腳步聲,帶著清晨的活力。林然背對著門,右手垂在身側,掌心冰涼。他知道,從寫下那四個字開始,他的世界就和門外的陽光徹底隔開了,只剩下他和這只藏在血肉里的鬼手,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繼續著無聲的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