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彌漫著焦糊味的空氣幾乎凝滯。動力甲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在空曠的廢棄站臺上有規律地回蕩,越來越近,夾雜著金屬探測器和傳感器掃描時發出的微弱嘀嗒聲。
“B組報告,站臺區域初步掃描無生命信號。發現近期活動痕跡,指向通風管道。”“A組收到。C組,封鎖管道出口。B組,進入管道追蹤。保持警惕,目標極其狡猾,可能擁有未知干擾技術。”
冰冷的指令通過小隊頻道清晰傳來,顯示出追兵并未因之前的挫折而慌亂,反而更加謹慎和專業。
狹小的濾凈控制室內,凌恩和艾拉緊貼著冰冷的金屬墻壁,屏息凝神。通過通風管道的格柵縫隙,能隱約看到站臺上晃動的、來自動力頭盔的掃描光束。
艾拉的手心全是冷汗,受傷的手臂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凌恩則面無表情,唯有眼中一點幽芒急速閃爍,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觸須,滲透出這個小房間,悄然纏繞上房間外墻壁上那些粗大的、早已廢棄不知多少年的主能源饋線。
這些饋線雖然早已停止運作,但內部或許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基礎能量,用于維持最低限度的應急指示。更重要的是,它們物理上依舊連接著這個區域某個更深層的、可能還未完全枯竭的古老能源節點——這是凌恩剛才感知到的。
他的計劃簡單而瘋狂。
“我需要你幫我定位,”凌恩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如同耳語,目光看向那些老舊的儀表盤,“哪一組線纜是連接外部主饋線的?特別是那些看起來最粗、絕緣層最厚的。”
艾拉雖然不明所以,但作為前地質分析員,對礦區的基礎設施結構十分熟悉。她忍著疼痛,快速掃過那些雜亂的線纜和模糊的標簽,很快指向墻壁角落一束覆蓋著厚重黑色膠皮、比成年男人手臂還粗的纜線。
“那束!標記是‘第七主礦區-三級能源干線-備用線路’!這東西理論上早就沒電了……”艾拉的聲音帶著疑惑。
“不需要它有電。”凌恩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它只需要是一根‘導線’就夠了。”
他伸出右手,指間的星環再次亮起。但這一次,光芒并非凝聚于一點,而是變得有些虛幻,仿佛與周圍的空間產生了某種共鳴。他緩緩將手按在那束粗大的廢棄饋線上。
艾拉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看著這超出她理解的一幕。
凌恩閉上眼睛,全部心神沉入體內。丹田內那因為吸收怪物能量而略顯渾濁的“黑洞”緩緩加速旋轉,一股磅礴的能量被調動起來,卻并非用于攻擊或防御,而是順著他的手臂,涌入那廢棄的饋線之中!
這不是簡單的能量灌注,而是一種更精妙的引導和……放大!
他以自身的能量為引信,以這束廢棄的、物理上連接著深層能源節點的饋線為通道,強行激發和抽取那深埋地底的、古老能源節點中殘存的、沉寂了無數歲月的微弱能量!
過程極其艱難。那深層的能量如同沉睡的巨獸,極難撼動,而且性質與他自身的能量以及核心晶體的能量都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惰性、難以駕馭。每一次抽取,都像是用生銹的泵抽取凝固的瀝青,對凌恩的精神力和控制力都是巨大的考驗。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身體微微顫抖,嘴角再次溢出一絲鮮血。
但效果,正在顯現!
那束早已廢棄的饋線,開始發出低沉的、令人不安的嗡鳴聲!表面厚重的絕緣膠皮甚至開始微微發熱,散發出淡淡的焦味!
站臺上,正在靠近通風管道入口的公司士兵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動作停頓了一下。
“檢測到微弱能量波動……來源不明……頻率異常升高!”一名士兵看著手臂上的探測器,發出警告。
“小心!可能又是干擾!”
就在他們警惕性提到最高的瞬間——
凌恩猛地睜開了眼睛,低吼一聲:“就是現在!”
他徹底放開了對那股被強行抽取上來的、狂暴惰性能量的約束,并通過星環的共鳴,將其與自身一部分混亂的能量混合,如同引導閃電般,狠狠貫入那束饋線!
轟隆隆——!!!
一場遠超預期的、恐怖的能量脈沖,以那束饋線為源頭,如同蘇醒的遠古雷龍,轟然爆發!
并非爆炸,而是一場席卷整個站臺乃至周邊礦道的、無差別的能量海嘯!
滋滋滋滋——!!!
所有燈光瞬間爆裂!應急指示燈瘋狂閃爍然后徹底熄滅!站臺上所有士兵動力甲的電子系統爆起前所未有的耀眼火花,警報聲凄厲到變形然后戛然而止!
“啊!我的眼睛!”“系統全面過載!宕機!徹底宕機!”“救命!動力甲鎖死了!”“通訊中斷!能量武器失效!”
短暫的死寂后,站臺上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和混亂!士兵們驚恐的叫聲、動力甲僵直倒地發出的沉重撞擊聲、以及能量失控的噼啪聲不絕于耳!
這突如其來的、針對一切電子設備的毀滅性脈沖,遠比之前那顆混亂晶體的干擾要徹底和狂暴得多!
甚至連凌恩和艾拉藏身的控制室內,那些老舊的儀表盤也瞬間冒起黑煙,徹底報廢。整個房間陷入絕對的黑暗。
“咳咳……”凌恩劇烈地咳嗽著,扶著墻壁才勉強站穩。剛才那一下幾乎抽空了他體內大半的能量,精神力的損耗更是巨大,太陽穴如同針扎般劇痛。但他成功了,效果甚至好得超出預期。
艾拉在黑暗中嚇得大氣不敢出,直到確認外面一片混亂而他們這里似乎安全后,才顫抖著聲音問:“……你……你做了什么?”
“給他們斷了電而已。”凌恩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冰冷,“快走!這癱瘓不了他們多久!”
公司動力甲都有緊急手動解鎖和備用能源重啟程序,只是需要時間。
兩人迅速扒開通風管道格柵,再次爬回管道。這一次,他們向著與站臺相反的方向爬去。
爬出管道另一端,外面是一條更加狹窄幽深的輔助礦道,空氣中彌漫著更濃的塵埃和霉菌味道。
兩人不敢停留,沿著礦道深一腳淺一腳地快速前行。身后遠處,隱約傳來公司士兵氣急敗壞的吼聲和動力甲系統艱難重啟的嗡鳴。
“這邊!”艾拉對這里的熟悉程度發揮了作用,她帶著凌恩連續拐過幾個岔口,避開了一些明顯的死路和危險區域。
終于,在一個堆放著大量廢棄鉆頭的角落,她推開一個偽裝成廢料堆的暗門,后面是一個稍微寬敞些的、似乎是過去礦工們偷偷開辟的休息小洞窟。里面甚至還有幾張破爛的吊床和一些過期很久的罐頭食品。
“這里應該暫時安全了。”艾拉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手臂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又開始滲血。
凌恩也靠墻坐下,抓緊每一秒時間恢復體力和能量。這一次,他主動引導著丹田內“黑洞”旋轉,煉化著那些吸收自怪物的渾濁能量,將其轉化為更精純的力量。指間的星環微微發光,輔助著這一過程。
洞窟內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艾拉似乎緩過勁來,她看著閉目恢復的凌恩,眼神極其復雜。剛才那引爆整個站臺能量場的可怕手段,徹底超出了她的認知。眼前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危險和神秘得多。
“你……到底是誰?”她忍不住再次問道,這一次的語氣不再是單純的警惕,更多了一種敬畏和……好奇。
凌恩緩緩睜開眼睛,眸中的幽光比之前更加深邃。
“一個不想死的人。”他回答道,聲音平靜,“一個……需要答案的人。”
他看向艾拉:“你之前說,公司可能在進行的危險實驗,具體指什么?你還知道什么?”
艾拉猶豫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低聲道:“我不確定具體內容……但我在被帶走前,偷偷聽到安全部隊的兩個人低聲交談……他們提到了‘活體能量轉化’、‘不穩定’、‘隔離區泄露’……還有……”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恐懼:“……他們提到了‘吞噬者’這個詞語,說實驗體表現出的特征和上古記錄里的描述有相似之處……還說什么‘必須得到更純凈的樣本’……”
活體能量轉化!吞噬者!純凈樣本!
凌恩的心臟猛地一跳!
星樞之影的警告再次回響!深空科技果然在作死!他們不僅在挖掘星樞遺跡,甚至可能在嘗試復制或者利用“吞噬者”的力量!而那些混蛋,難道是把像他這樣流放者當成了實驗體或者“樣本”?!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著強烈的危機感,在他心中升騰。
就在這時——
嗚——嗚——嗚——!
一陣低沉卻穿透力極強的警報聲,突然從礦道深處傳來!這警報聲不同于之前聽到的任何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急促,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緊迫感!
“這……這是什么聲音?”艾拉驚恐地站起身,“我以前從沒聽過這種警報!”
凌恩也猛地站起,感知力向著警報傳來的方向延伸。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感覺到,在礦井的極深處,某個被封鎖的、充滿不祥氣息的區域,一股龐大、混亂、充滿毀滅欲望的能量波動,正在蘇醒!并且……正在快速逼近!
那能量的性質,與他吸收的怪物能量有幾分相似,卻要強大和邪惡無數倍!充滿了暴虐和饑餓!
“……隔離區泄露……”艾拉之前的話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公司的危險實驗……出事了!
“走!”凌恩一把拉起還在發愣的艾拉,聲音前所未有的急促,“立刻離開這里!去你知道的最堅固的避難所!快!”
根本不需要他多說,那越來越近的、如同洪荒巨獸喘息般的能量波動,已經讓艾拉渾身汗毛倒豎!
兩人沖出小洞窟,向著礦道另一端亡命狂奔!
身后的警報聲越來越凄厲,而那令人窒息的不祥預感,正如潮水般涌來,要將一切吞噬!
深空科技親手打開的潘多拉魔盒,似乎已經徹底失控。
而首當其沖的,就是他們這些被困在井底的……“棄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