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石亭的青石板桌面泛著冷光,守閣人留下的青銅燈被陳野掛在亭柱上,橘色的火光照亮桌面上攤開的幾樣東西:沈文卿的《墨養鐘維修錄》、千佛窟羊皮紙地圖、裝著墨毒樣本的密封袋,還有陸明宇那臺屏幕泛著微光的電腦。夜風穿過亭檐,帶著九墟閣特有的、混著檀香的涼意,吹得紙張邊角輕輕翻動,像是在催促他們盡快梳理線索。
“先從墨毒樣本開始。”蘇晚將密封袋放在燈旁,借著光亮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袋內的黑色膏體已經凝固,表面浮現出細小的薔薇紋,和公館里的紋路一模一樣,“這墨毒里有兩種成分,一種是普通的松煙墨,另一種……像是某種植物汁液,有微弱的活性,能順著血管爬,和之前殘魂纏人的方式很像。”
她用解剖刀挑出一點膏體,放在隨身帶的玻璃片上:“我在醫院見過類似的毒素,常見于西域的‘墨藤’,但墨藤的汁液是綠色的,這是黑色的,應該是被墨邪改造過。如果千佛窟真的和墨淵有關,那里說不定有墨藤生長,我們得提前準備解毒的東西。”
陸明宇立刻敲了敲電腦鍵盤,屏幕上跳出之前破解的公館數據,他指著其中一段亂碼轉化后的文字:“你們看這個——沈文卿的日記里提過,‘墨先生的墨藤來自千佛窟后山,需用佛眼旁的晨露才能解’。晨露?難道千佛窟的佛像左眼會凝結晨露?”
林硯拿起羊皮紙地圖,指尖剛碰到標注“主窟左眼佛像”的位置,掌心的“九”字印記突然微微發燙——這次不是溯源觸發的灼痛,而是一種溫和的共鳴,像是地圖里藏著的某種印記被喚醒。她湊近燈光細看,才發現“左眼佛像”的輪廓旁,有一道極淡的刻痕,是個“林”字,刻痕里還殘留著一點和她掌心墨痕同源的淡藍微光。
“是爺爺的標記!”林硯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這個‘林’字和爺爺修復工具上的刻字一模一樣,他肯定來過千佛窟,還在佛像左眼旁留下了線索!”
陳野湊過來,指尖輕輕撫過那個“林”字:“沈文卿說‘千佛窟佛眼后有墨淵’,你爺爺又在佛眼旁留標記,說明墨淵的封印關鍵,很可能就在佛眼后面。但刀疤劉肯定也知道這個消息——趙坤是他的人,維修日志和地圖的信息,說不定已經被他傳出去了。”
他的話剛落,陸明宇突然“咦”了一聲,指著電腦屏幕右下角:“剛才掃描回廊信號時,發現亭外十米處有個陌生的信號源,很弱,像是……對講機的殘留信號。”
陳野瞬間繃緊神經,抓起放在一旁的弩箭,走到石亭外警惕地張望——回廊兩側的朱紅木門都緊閉著,青石板路上空無一人,但在離石亭不遠的地方,有一道新鮮的腳印,鞋碼很大,鞋底沾著點黑色的墨渣,和趙坤身上的墨毒成分一致。
“是刀疤劉的人。”陳野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腳印里的墨渣,“這腳印沒超過半小時,他應該在我們離開公館后,偷偷跟過來過,只是沒敢靠近石亭——怕我們有防備。”
蘇晚將墨毒樣本收進白大褂口袋,臉色凝重:“他在試探我們的實力,也在等我們整理完線索,想趁機搶千佛窟的路線圖。趙坤雖然死了,但他手里肯定還有其他眼線,我們接下來的休整期,得更小心,不能讓他偷聽到我們的計劃。”
林硯重新拿起《墨養鐘維修錄》,翻到記載“鎮霧粉”的那一頁——沈文卿寫著“鎮霧粉配方:松煙墨三錢、珍珠粉一錢、佛眼晨露半盞”,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墨先生說,此粉可鎮墨霧,亦能辨墨邪,千佛窟內墨邪重,需多備。”
“鎮霧粉!”她眼前一亮,“我們可以用公館里剩下的材料做一些鎮霧粉,千佛窟的墨邪比公館重,有這個能多一層保障。而且配方里的珍珠粉,說不定能從墨養鐘的珍珠上刮一點下來——剛才珍珠激活時,表面泛著藍光,應該有鎮邪的效果。”
陳野點頭:“我回去一趟,你們在石亭等著,我速去速回。”他剛要轉身,石亭入口突然飄來一張折疊的紙條,落在青石板桌面上,紙條邊緣沾著點青銅銹,和守閣人面具上的銹跡一模一樣。
“是守閣人送來的。”林硯撿起紙條,展開后,上面是一行沙啞的手寫體,和守閣人說話的語氣如出一轍:“千佛窟禁則三:一不可擦佛像左眼晨露,二不可在壁畫前唱經,三不可拒佛前獻花人。另,刀疤劉已獲千佛窟半張殘圖,你們需在明日辰時前抵達主窟,否則佛眼晨露會被墨邪污染。”
辰時前!眾人心里一緊——現在是子時剛過,留給他們的準備時間只有六個小時,不僅要做鎮霧粉,還要趕在刀疤劉前面找到千佛窟主窟。
“我和你一起回公館。”陸明宇突然站起來,拍了拍背包,“我去把電腦里的公館數據導出來,里面還有沈文卿畫的千佛窟簡易路線圖,說不定能和羊皮紙地圖互補。而且我能幫你找珍珠粉,你一個人拿不完。”
陳野看了他一眼,沒拒絕:“行,注意安全,遇到墨霧就用蘇晚給的樣本暫時擋一下,別硬扛。”
兩人很快消失在回廊深處,石亭里只剩下林硯和蘇晚。蘇晚將羊皮紙地圖鋪在桌面上,用石塊壓住四角,指著地圖上標注“舍利子位置”的地方:“沈文卿說舍利子在佛眼旁,守閣人又提晨露,說不定舍利子就是激活晨露的關鍵——我們得先找到舍利子,才能用晨露做鎮霧粉,也才能解開你爺爺留下的‘林’字標記。”
林硯點頭,指尖再次觸碰地圖上的“林”字——墨痕溯源的能力輕輕觸發,眼前閃過一片模糊的碎片:爺爺站在千佛窟主窟里,手里拿著一把刻有“林”字的修復刀,正在佛像左眼旁刻著什么;佛像左眼凝結著晶瑩的晨露,滴落在爺爺的手背上,泛著淡藍的光。
“爺爺在刻標記時,晨露沒被污染。”她睜開眼,心里踏實了些,“守閣人說辰時前晨露會被污染,我們只要趕在那之前到,就能拿到干凈的晨露。”
夜風又起,青銅燈的火苗晃了晃,石亭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陳野和陸明宇回來了。陳野手里拿著一個小布包,里面裝著刮下來的珍珠粉和研磨好的松煙墨;陸明宇則抱著一臺舊硯臺,是從公館書房里找到的,正好用來調鎮霧粉。
“開始做吧。”蘇晚將密封袋里的墨毒樣本放在一旁,作為“參照物”以防調錯比例,“六個小時,我們得做夠五份鎮霧粉,每人帶一份,剩下的留著應急。”
林硯將珍珠粉倒進硯臺,看著粉末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突然想起沈瑤消散前的眼神——那是解脫,也是托付。她握緊拳頭,心里更堅定了:不僅要找到爺爺,解開墨淵的秘密,還要阻止刀疤劉釋放墨邪,不讓更多人像沈瑤和墨引那樣,被墨痕困在墟境里。
石亭里的燈光亮了一夜,研磨墨粉的“沙沙”聲、調配粉末的“簌簌”聲,混著回廊遠處隱約的鐘聲,構成了九墟閣里難得的、帶著希望的聲響。當第一縷微光透過回廊的縫隙照進石亭時,五份裝在油紙袋里的鎮霧粉已經做好,羊皮紙地圖被折好放進林硯的內袋,電腦里的路線圖也已備份完成。
陳野將弩箭的弓弦重新拉緊,蘇晚檢查了解剖刀和墨毒樣本,陸明宇把電腦塞進背包,林硯則握緊了那枚刻有“墟 1”的青銅鑰——它的表面,不知何時也泛著淡淡的藍光,像是在呼應千佛窟的晨露,也像是在為他們即將到來的冒險,注入一絲力量。
“走吧。”林硯率先走出石亭,朝著回廊深處那扇隱約泛著金光的門(千佛窟入口)走去,“去千佛窟,找爺爺,找真相。”
眾人跟在她身后,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回響,逐漸遠離民國鐘表公館的方向。那座藏著墨養鐘與離別執念的公館,徹底消失在回廊的黑暗里,而新的挑戰——千佛窟的佛像、晨露、壁畫,還有虎視眈眈的刀疤劉,正在前方等著他們。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