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燭的火苗在主窟的風里抖了抖,將飛天壁畫上的墨漬照得愈發清晰——那些覆蓋在左眼上的墨,像是有生命似的,隨著燭影晃動,竟在墻面上暈開細小的波紋,若不仔細看,會以為是光線折射的錯覺,可林硯掌心的“九”字墨痕卻在發燙,那熱度順著血管蔓延到小臂,像有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下竄動,提醒她這絕非偶然。
“先別往前走了。”蘇晚拉住正想靠近壁畫的林硯,指了指地面散落的碎石——碎石的斷面泛著新鮮的青灰色,沒有被風沙侵蝕的痕跡,邊緣還沾著點濕潤的石粉,“你看這些石頭的斷面,很新,像是剛從頂部掉下來的。主窟的結構可能不穩定,而且壁畫的異動越來越明顯,說不定我們再靠近,就會觸發新的陷阱。”
陳野靠在一旁的石柱上,左腿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肌肉里的神經,他用登山杖戳了戳地面的碎石,杖尖碰到石頭時發出“篤篤”的實響,聲音在空曠的主窟里回蕩,竟帶著點詭異的回音。“陸明宇,你用手機拍一下壁畫,盡量別開閃光燈,我們先分析一下壁畫的內容,再決定下一步怎么走。”
陸明宇點點頭,手指有些發顫地打開手機的夜間拍攝模式——他還沒從剛才的毒針危機中完全緩過來,指尖的冷汗讓手機殼都變得滑溜溜的。鏡頭緩緩掃過壁畫,屏幕里的飛天圖比肉眼看到的更清晰,能看清飛天衣袂上繡著的纏枝蓮紋,甚至能看到她們發髻上插著的珠釵紋路,珠釵的陰影里,還藏著細小的蓮花刻痕。可當鏡頭掃到飛天的左眼時,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墨漬的位置竟出現了一團模糊的黑影,那黑影像是有四肢似的,在墨漬里慢慢蠕動,陸明宇放大屏幕,黑影卻越來越模糊,最后變成一片雪花點,伴隨著“滋滋”的電流聲,手機自動退出了拍攝模式。
“這黑影是什么?”陸明宇的聲音帶著后怕,他趕緊關掉手機,像是怕屏幕里的黑影會鉆出來,“手機好像被什么東西干擾了,拍不清墨漬里的東西,而且……那黑影看起來像個人。”
林硯蹲下身,膝蓋碰到地面的碎石時傳來一陣涼意,她的目光落在觸發機關的地磚上——那幾塊地磚的蓮花紋已經被沙塵覆蓋了大半,但凸起的花瓣邊緣依舊明顯,像是在無聲地提醒他們這里的危險。她想起剛才溯源時看到的唐代僧人,心里突然有個念頭:或許地磚下的機關,和佛龕里的墨漬、壁畫上的黑影,都是同一個人布置的,而這個人,就是千佛窟的守護者,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千年后守護著舍利子,也守護著進入這里的人。
“我再試試溯源。”林硯深吸一口氣,將掌心貼在凸起的地磚上——這次她沒有懸著手,而是讓“九”字印記直接接觸磚面,淡藍光透過青灰色的磚體,滲入地底,一股溫熱的能量順著掌心傳來,像是有人在輕輕握住她的手,眼前的景象瞬間被拉回千年之前。
【墨痕溯源?唐代場景】
咸亨三年的秋,千佛窟的前庭還沒有積滿沙塵,地面的蓮花地磚泛著剛打磨過的光澤,磚縫里還留著工匠的鑿刀痕跡。白胡子僧人玄真穿著赭黃色的僧袍,僧袍的袖口已經洗得發白,卻依舊整潔,他手里捧著一個紫檀木盒,盒身刻著細密的佛經,盒里墊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一枚通體金黃的舍利子——舍利子的表面泛著柔和的光,將玄真的皺紋都染成了金色,正是林硯要找的千佛窟舍利子。
玄真的身后跟著兩個年輕的弟子,一個叫慧能,一個叫慧遠,兩人都低著頭,手里握著掃帚,卻沒有清掃地面的沙塵,像是在擔心什么。“師父,墨邪真的會來嗎?”慧能忍不住問,聲音里帶著怯意,他的手指緊緊攥著掃帚柄,指節都泛了白,“我們已經把舍利子藏了三次了,每次都按您的吩咐,用墨絲封住佛眼,可……可到現在,我們連墨邪的影子都沒看到,會不會是您弄錯了?”
“會來的。”玄真打斷他,語氣堅定,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紫檀木盒的紋路,“墨淵的裂隙在深海,千佛窟是第一重封印,若舍利子被墨邪奪走,人間就會生靈涂炭。我昨夜打坐時,看到了墨邪的幻象,它披著黑色的斗篷,手里拿著一把刻著‘墨’字的匕首,正往千佛窟的方向來。”他蹲下身,用手指撫摸著地磚上的蓮花紋,指尖的溫度讓磚面的紋路變得更清晰,“我要在這里設下機關,用墨藤的汁液浸泡毒針,只有當墨邪的能量達到閾值,機關才會啟動——這樣既能防盜墓者,也能給我們爭取時間,讓我們有機會帶著舍利子離開。”
慧遠看著玄真手里的紫檀木盒,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說:“師父,您真的要把舍利子藏在主窟佛像的左眼嗎?那里太顯眼了,萬一被墨邪發現,我們……”
“最顯眼的地方,往往最安全。”玄真打開木盒,舍利子的金光在昏暗的石窟里格外耀眼,照亮了他眼底的堅定,“我會用墨絲在佛眼外做一層偽裝,讓它看起來和普通的墨漬一樣,只有‘九字墨痕’的持有者,才能用墨痕共鳴打開——那是守閣人告訴我的,千佛窟的封印,需要‘九字墨痕’的力量才能徹底加固。”他頓了頓,從懷里掏出一本泛黃的經卷,經卷的封面寫著“墨邪防御經”,紙頁已經發脆,像是一碰就會碎,他小心翼翼地遞給慧能,“若我圓寂后,墨邪仍未被封印,你們就帶著這本經卷去找守閣人,告訴他,千佛窟的封印,需要‘佛眼晨露’和‘舍利子’共同加固,缺一不可。”
畫面突然晃動,像是被風吹過的燭影,玄真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他最后看了一眼千佛窟的前庭,嘴角帶著一絲微笑,然后化作一道金光,融入地磚——林硯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金光里,帶著玄真的執念,是對舍利子的守護,也是對人間的牽掛,這執念,成了千佛窟機關的一部分,在千年后,依舊在保護著進入這里的人。
【溯源結束】
林硯猛地睜開眼,額角滲出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滴,滴在衣襟上,留下一小片濕痕。掌心的“九”字印記還在發燙,那熱度比之前更溫和,像是玄真的能量還殘留在她的掌心,在無聲地鼓勵她。“我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氣,將看到的場景一字一句地告訴眾人,聲音里帶著剛從歷史中走出來的恍惚,“千佛窟的機關是唐代高僧玄真設的,他圓寂后魂歸地磚,成了機關的守護者;舍利子藏在主窟佛像的左眼,外面用墨絲偽裝,只有‘九字墨痕’的持有者才能打開;佛眼晨露是用來加固封印的,就在佛像的左眼附近,和舍利子相輔相成。”
“玄真?”蘇晚皺起眉,從白大褂里掏出一本筆記本,筆記本的紙頁上記滿了守閣人給的資料,她快速翻到其中一頁,上面寫著“千佛窟守護者?玄真”,“資料里提到過這個名字,說他是千佛窟的第一任守護者,精通墨邪防御之術,圓寂后將魂融入機關,以自身執念守護舍利子——剛才我們觸發的毒針機關,其實是他在保護我們,防止我們被墨邪偷襲,因為只有墨邪的能量,才能激活機關。”
陳野的眼神亮了起來,左腿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他用登山杖支撐著身體,站直了些:“這么說,佛龕里的墨漬、壁畫上的黑影,都是玄真設的‘預警系統’?只要我們不主動觸碰墨漬,不被墨邪的能量影響,就不會有危險?”
“不一定。”林硯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在壁畫上,壁畫上的飛天衣袂還在微微晃動,像是玄真的預警還在繼續,“玄真說,墨邪的能量會激活機關,現在壁畫上的墨漬已經開始異動,說明墨邪離我們很近了,可能就在主窟深處,藏在佛像的陰影里,或者……已經附在某個東西上,跟著我們從前庭進來了,比如……”她頓了頓,看向陸明宇的手機,“比如我們剛才碰到的東西,或者看到的景象。”
話音剛落,主窟深處的誦經聲突然變清晰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機械的、沒有感情的循環,而是帶著情感的、緩慢的念誦,“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字里,夾雜著更明顯的“救命”聲,這次能聽清楚,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像是就在壁畫后面,隔著一層薄薄的石壁,向他們求救。
“聲音是從壁畫里傳出來的!”陸明宇突然站起來,快步走到壁畫前,耳朵貼著墻面——冰涼的石壁傳來女人的哭聲,還能聽到她斷斷續續的話:“別碰墨漬……墨邪會吃了你的……救我……我不想變成壁畫的一部分……”
“陸明宇,回來!”陳野大喊,聲音里帶著急切,可已經晚了。
陸明宇的手已經碰到了壁畫的墻面——指尖剛接觸到冰涼的石頭,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到手臂,壁畫上的飛天突然動了!不是之前那種光影造成的錯覺,是真的在動:飛天的衣袂飄得更厲害了,像是被狂風撕扯著,她們手里的蓮花慢慢變成了黑色的墨球,墨球表面還在滴落黑色的液體,像是在流血;她們被墨漬覆蓋的左眼突然睜開,露出里面漆黑的瞳孔,瞳孔里沒有眼白,只有一片無盡的黑暗,直勾勾地盯著陸明宇,像是要把他的靈魂吸進去。
“明宇!”林硯沖過去,伸手想拉他回來,可陸明宇像是被定住了似的,眼神空洞,嘴角還帶著奇怪的、滿足的笑容,嘴里喃喃著:“媽,你怎么在這里?我好想你……你不是已經走了嗎?怎么會在壁畫里?”
“他陷入幻覺了!”蘇晚也沖過來,手里緊緊攥著強光手電,手電的開關已經被她按到了一半,隨時準備打開,“守閣人說過,壁畫前不可停留超 10分鐘,他剛才不僅停留超時,還主動碰了壁畫,觸發了墨邪的幻覺!這幻覺是根據他最牽掛的人制造的,目的是讓他自愿留在壁畫里,成為墨邪的一部分!”
林硯看著陸明宇的眼睛——他的瞳孔已經變成了淡黑色,和佛龕里的墨漬顏色一模一樣,眼白的部分還在慢慢被黑色侵蝕,顯然是被墨邪入侵了意識。“怎么辦?用晨露有用嗎?”她著急地問,手里已經掏出了琉璃瓶,瓶里的晨露還在泛著淡透明的光,是他們目前唯一能對抗墨邪的東西。
“沒用!”蘇晚快速搖頭,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晨露只能壓制身體里的墨毒,不能驅散意識里的幻覺。守閣人的資料里寫得很清楚,破解壁畫幻象需要‘外界刺激’,比如強光、疼痛,或者……喚醒他最深刻的、真實的記憶,讓他意識到自己在幻覺里,從內部打破墨邪的控制!”
陳野已經舉起了弩箭,箭尖對準了陸明宇身邊的石壁,卻又放下了——他不敢用箭射陸明宇,怕傷了他,也不敢射壁畫,怕觸發更危險的機關。“用強光手電!”他大喊,聲音在主窟里回蕩,“蘇晚,你用手電照他的眼睛,強光能暫時打斷墨邪的控制;我來掐他的人中,用疼痛喚醒他;林硯,你用墨痕試試能不能干擾墨邪的能量,從外部幫他抵抗!”
蘇晚立刻打開強光手電,將光束對準陸明宇的眼睛——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陸明宇的臉,他慘叫一聲,身體開始劇烈掙扎,雙手捂住眼睛,可眼神依舊空洞,嘴里還在喊著“媽,別離開我!我錯了,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去醫院!”
“明宇!你醒醒!你媽已經不在了!”林硯蹲在他面前,眼眶泛紅,掌心的“九”字印記貼在他的額頭——淡藍光透過皮膚,滲入陸明宇的意識,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黑色的能量正在他的腦海里肆虐,那是墨邪的力量,正用他母親病逝的愧疚感誘惑他,讓他沉浸在幻覺里,不愿醒來。
“明宇,想想我們在民國鐘表公館的事!”林硯的聲音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力敲打陸明宇的意識,“我們一起在客廳破解電腦里的加密數據,一起在墨引室找到沈文卿的維修日志,你還說過,要幫我找到爺爺,要一起離開九墟閣,去吃你最愛的小龍蝦!你忘了嗎?你答應過我的!”
陸明宇的身體突然僵住,嘴里的“媽”變成了“林硯?”,他的瞳孔開始慢慢恢復正常,淡黑色的部分在一點點褪去,眼白里的血絲也變得明顯。可壁畫上的飛天還在動,她們手里的墨球已經朝著眾人的方向扔過來——墨球落地的瞬間,變成了細小的墨絲,像藤蔓似的往他們腳邊纏,墨絲接觸到地面的碎石時,發出“滋啦”的聲響,碎石竟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快拉他走!”陳野一把抓住陸明宇的胳膊,將他往身后拉,同時用登山杖擋住墨絲——登山杖的材質是鋁合金的,剛碰到墨絲,就被腐蝕出一道淺淺的痕,黑色的痕跡還在慢慢擴大,像是墨邪的能量在吞噬金屬。
蘇晚立刻將琉璃瓶里的晨露倒在地上,淡透明的液體落在墨絲上,瞬間泛出一圈淡藍光,被晨露沾到的墨絲像是被燒融的蠟般軟化,變成黑色的粉末,散落在碎石里,不再具有腐蝕性。壁畫上的飛天見墨絲沒纏住他們,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那聲音像是無數根指甲在同時刮過石壁,尖銳得讓人耳膜發疼,主窟頂部的碎石又開始往下掉,像是隨時都會坍塌。
“捂住耳朵!”林硯大喊,同時用意念催動掌心的墨痕,在眾人周圍畫了一個半米高的圈——淡藍光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將尖叫的聲音擋在外面,屏障上還泛著細小的光紋,像是玄真的能量在幫忙加固,壁畫上繼續扔來的墨球碰到屏障,也瞬間變成了粉末,無法靠近他們。
陸明宇終于徹底清醒了,他大口喘著氣,額角的冷汗比林硯的還多,頭發都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眼神里滿是恐懼和后怕。“剛才……剛才我看到我媽了,她站在壁畫后面,穿著她最喜歡的紅色連衣裙,叫我過去,說要帶我一起走……我差點就跟她走了……”他的聲音還在發顫,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都泛了白,“還好你們叫醒了我,不然我現在可能已經變成壁畫的一部分了。”
“沒事了,你已經醒了。”林硯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墨痕還在發燙,那熱度像是在安慰她,也在安慰陸明宇,“是墨邪用你母親的幻象誘惑你,利用你的愧疚感,想讓你變成它的傀儡,永遠留在千佛窟里。以后千萬別再碰壁畫,也別在壁畫前停留太久,我們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這么幸運地喚醒你。”
陸明宇用力點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我記住了……剛才我在幻覺里,聽到那個女人的聲音說‘別碰墨漬’‘不想變成壁畫的一部分’,她好像知道墨邪的危險,你說她是誰?會不會是之前進入千佛窟的候選者?或者是……和我們一樣被墨邪困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