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恒心中猛地一凜,迅速壓下因吸收那“殘念·匠心”道紋而產生的悸動,臉上盡量維持著平靜,轉過身。
只見那位一直靠在躺椅上打盹的遠伯,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目光炯炯地看著他,更準確地說,是看著他手中那本無名的陶匠筆記。遠伯那雙原本顯得渾濁的老眼,此刻卻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清亮和探究。
“遠伯。”陸恒微微躬身,行了一禮,態(tài)度不卑不亢。他晃了晃手中的破舊冊子,“只是隨手翻翻,這上面的圖畫有些意思。”
他選擇了一個最不容易出錯的理由。一個資質低劣的旁系子弟,突然對高深的陶瓷技藝感興趣,這太反常。但少年人好奇心重,被圖畫吸引則說得過去。
遠伯的目光從筆記移到陸恒臉上,仔細打量著他,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陸恒感覺自己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臉上依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些許茫然和一絲被長輩突然問話的拘謹。
沉默了幾息,遠伯眼中的銳利漸漸斂去,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他慢悠悠地坐直了些身子,拿起懷里的紫砂壺抿了一口,才含糊道:“哦……圖畫啊。那是以前一個老伙計瞎琢磨的東西,沒什么用,擺那兒占地方好久嘍。”
他嘴上說著沒什么用,但陸恒敏銳地注意到,遠伯并沒有索回筆記的意思,反而像是隨口一提。
陸恒心中念頭急轉,這遠伯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只是個混吃等死的廢人老頭。他能察覺到這本筆記的不凡?還是僅僅因為自己這個“廢物”突然碰了這東西讓他有些好奇?
“覺得圖畫有意思,就多看兩眼吧。不過那些鬼畫符,看了也白看,耽誤工夫。”遠伯又躺了回去,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般,“沒事就別在這兒杵著了,礙眼。”
語氣依舊不客氣,但陸恒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放任?他似乎并不反對自己看這本“沒什么用”的筆記。
“多謝遠伯。”陸恒再次行禮,然后拿著那本筆記,走到一旁靠窗的舊木桌旁坐下,假裝認真地翻看起來。
實際上,他的內心遠不如表面平靜。
“殘念·匠心”道紋帶來的收獲遠超預期!直接讓萬象星盤的能量恢復了0.5%,是之前讀那本厚厚《地理志》的五十倍!而且還獲得了一個名為“匠心專注”的微弱狀態(tài)加成。
這讓他意識到,道紋的價值并非僅取決于載體本身的大小或名氣,更在于其中蘊含的“精神沉淀”和“技藝感悟”的純粹度與深度。那本《地理志》只是客觀知識的記錄,而這本無名筆記,卻承載了一位默默無聞的工匠畢生的執(zhí)著與探索,哪怕他最終可能并未取得什么驚人成就,但這種純粹的精神力量,對萬象星盤而言卻是更優(yōu)質的“食糧”!
同時,遠伯的反應也讓他留了心。這位老人,恐怕有點故事。
他收斂心神,一邊假裝翻閱筆記,一邊悄然嘗試調動那“匠心專注”的微弱效果。
頓時,一種奇異的感受涌上心頭。周圍世界的雜音仿佛被稍稍隔絕,他的精神更容易集中到眼前的事物上。筆記上那些原本略顯枯燥繁瑣的工藝記錄、那些反復修改涂抹的痕跡,此刻在他眼中變得清晰起來,甚至能隱約感受到筆者當時的心境——遇到難題時的焦躁、偶然有所得時的欣喜、一次次失敗后的不甘與堅持……
這種沉浸式的閱讀,本身也是對心性的一種錘煉。
不知不覺,夕陽徹底沉入西山,藏書閣內光線迅速暗淡下來。
遠伯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陸恒的沉浸:“喂,小子,天黑了,這兒可不點燈,要看明天再來。”
陸恒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筆記已被他翻看了大半。他恭敬地將筆記合上,放回原處——既然遠伯注意到了,他暫時不好直接帶走。
“多謝遠伯,弟子明日再來。”陸恒說道。
遠伯閉著眼,像是又睡著了,只是從鼻子里輕輕“嗯”了一聲。
陸恒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藏書閣。
回到冰冷破舊的小屋,陸恒點燃油燈,先是盤膝運轉了幾個周天的煉氣訣,鞏固煉氣四層的修為,并再次將「陸家基礎煉氣訣」的熟練度提升了少許,達到(四層:熟練度15/500)。擁有清晰的數(shù)據反饋,修煉起來目標明確,動力十足。
隨后,他拿出那枚劣質蘊氣丹。此刻他狀態(tài)稍好,便決定服用試試。
丹藥入腹,很快化作一股微熱的暖流散開,補充著修煉消耗的靈氣。但與此同時,也有一股澀滯油膩的感覺隨之產生,如同清水中混入了雜質,讓靈氣運轉都變得稍稍遲滯了一些。
「狀態(tài):輕度雜質淤積(持續(xù)服用劣質丹藥所致)。效果:靈氣運轉效率微幅下降。」
萬象星盤立刻給出了警示。
“果然……”陸恒皺緊眉頭。這劣質丹藥,吃多了真是弊大于利。看來不能指望家族的這點份例了。必須想辦法獲取更好的資源,或者……自己尋找出路?
他又想到了藏書閣,想到了那本無名筆記,想到了遠伯。
第二天,陸恒再次來到了藏書閣。
遠伯依舊在躺椅上假寐,對他的到來毫無反應。
陸恒徑直走到那個角落,拿起那本無名筆記,繼續(xù)“鉆研”那些“圖畫”。同時,他也在留意其他類似的“廢書”。
一天下來,他又找到了幾本同樣看似無用、卻蘊含著微弱“道紋”的冊子。有一本是一位老農記錄的關于廬山特定區(qū)域氣候與靈植生長的觀察手札,有一本是某位失敗書生留下的詩詞涂鴉,字里行間充滿了對廬山景色的癡迷與懷才不遇的憤懣。
這些道紋的品質和能量都不如那本陶匠筆記,但積少成多,也讓萬象星盤的能量緩慢恢復到了0.8%。“全知之眼”的熟練度也在不斷提升,對物品的鑒定信息似乎更詳細了一絲。
更重要的是,通過持續(xù)觸發(fā)“匠心專注”的效果進行閱讀,陸恒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神耐力似乎有所增強,長時間修煉帶來的精神疲憊感減輕了。
幾天下來,陸恒幾乎泡在了藏書閣一層。他不再只盯著那些蘊含道紋的“廢書”,也開始廣泛閱讀真正的雜書,從《九江郡志》、《廬山游記》到《百草初識》、《礦料淺談》等等。萬象星盤來者不拒,如同一個無底洞,貪婪地吸收著一切知識沉淀轉化出的道紋能量。
雖然每次增長都只有0.01%、0.02%,但積少成多,星盤能量漸漸逼近1%的門檻。陸恒對九江郡的地理人文、物產風貌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不再局限于原主那些模糊的記憶。
而遠伯,大多數(shù)時間都在睡覺,偶爾醒來喝茶,會對陸恒翻閱某些特定書籍時投去淡淡的一瞥,卻從未再開口打擾他。這一老一少,仿佛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這天下午,陸恒正在翻閱一本關于鄱陽湖古老傳說的書卷,遠伯的聲音忽然慢悠悠地響起:“小子,老是看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能當飯吃嗎?”
陸恒抬起頭,看到遠伯正瞇著眼看他,紫砂壺擱在一邊。
陸恒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回遠伯,多知道一些,總沒有壞處。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這是他現(xiàn)代思維的真實想法,知識就是力量。
遠伯嗤笑一聲,帶著點嘲弄:“迂腐!知道再多,修為上不去,在這世道依舊是螻蟻。你看那些世家嫡系、宗門真?zhèn)鳎l整天泡在這些故紙堆里?人家有的是靈石丹藥、功法秘籍!”
他的話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卻道破了修真界的現(xiàn)實。
陸恒沉默了一下,點點頭:“遠伯說的是。修為是根本。”他沒法解釋萬象星盤的存在,只能承認這個事實。
遠伯似乎對他的態(tài)度還算滿意,又懶洋洋地躺回去,像是自言自語般嘟囔道:“不過嘛……萬丈高樓平地起,基礎打牢點,也不是啥壞事……總比那些好高騖遠、根基虛浮的強點……”
這話像是隨口一說,但陸恒卻聽出了幾分意味深長。
這時,遠伯忽然又拋出一句:“喂,小子,看你這幾天還挺有耐性。幫老頭子個忙,那邊最底下那個書架,好久沒挪動了,底下估計掉了些零碎,你手腳利索,幫我打掃打掃。”
陸恒一愣,順著遠伯枯瘦的手指方向看去,那是一個靠在最里面墻壁的書架,看起來比其他的更加古老陳舊,底下堆積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
這不像是指派任務,更像是一種……隨口的要求?或者說,試探?
陸恒沒有猶豫,點頭應道:“好。”
他走到那個書架前,屏住呼吸,小心地將書架稍微向外挪動了一點。頓時,積年的灰塵揚起,在昏暗的光線下飛舞。
他蹲下身,用手拂開地面的浮灰,果然看到下面散落著幾頁泛黃發(fā)脆的紙張,似乎是從某本書上脫落下來的,還有一塊黑乎乎、巴掌大小的東西,像是木牌又像是石塊,半埋在灰塵里。
就在陸恒的手指觸碰到那幾頁殘破紙張的瞬間,腦海中的萬象星盤,再次輕微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