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子砸在行李箱拉桿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像林曉棠此刻漏跳的心跳。剛到家一會,就因為母親安排的工作,林曉棠要想想再去,就和母親激烈的吵了起來。
路上她撿到一個被雨水沖出藥瓶。她攥著被雨水泡得標簽發皺的藥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塑料瓶身硌著掌心,卻遠不如母親那句“你能有什么用”來得尖銳,那句話像根生銹的針,順著血管扎進心里,攪得五臟六腑都發疼。
“你連自己的姥姥都照顧不了……”,“我為什么要去你照顧姥姥……”這些話連同母親的哭聲在她腦海里面回響,每次和母親吵架林曉棠都會想起,心里都會一次比一次沉重,畢竟確實是因為自己姥姥才離開的。
腳步漫無目的地往前挪,雨水把頭發黏在臉頰上,冰涼的觸感順著脖頸往下滑,可胸口那股燥意卻燒得更旺,像團悶在棉花里的火,連呼吸都帶著灼痛感。
“不如離開。或許……或許這樣母親就可以原諒自己了”這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般纏上心頭。她低頭看著隨手撿的藥瓶,透明的玻璃里裝著不知名的白色藥片,雨水順著瓶口往下滴,在地面暈開小小的濕痕。
好像真的沒什么值得留戀的,母親都覺得她沒用,從來都是這樣,從小母親就覺得她沒用,父母離婚后離開,她就留給不被喜歡的奶奶。她就像被這場大雨沖丟的垃圾,連存在都顯得多余。
就像那個不喜歡她的奶奶一樣,死后所有的人只會記得奶奶的好,如果自己不在了,母親真的就可以原諒她了?
一片橘黃色的光撞進眼里,是街角的便利店。買瓶水吧,干噎她吃不下去。
林曉棠剛要推開便利店那扇沾著水汽的玻璃門,手腕突然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林曉棠?”
回頭時,撞進沈硯舟帶著笑意的眼睛里。他手里拎著杯還冒熱氣的咖啡,塑料袋沾著雨珠往下滴;另一只手攥著把折疊傘,傘骨上還掛著未干的雨絲,“這也太巧了吧?”他往前湊了兩步,眼底的笑意藏不住,“算上這次,不到兩天咱們見了四次——我們好像有點緣?”
林曉棠的耳朵尖瞬間熱了。她慌忙低下頭,攥著口袋里藥瓶的手不自覺收緊,塑料瓶蓋硌得指節泛白。
濕衣服貼在后背,黏膩的觸感本就讓她難受,此刻被沈硯舟直白的“緣分”戳中,連呼吸都變得局促,只能含糊地“嗯”了一聲,眼神往便利點的關東煮鍋飄,不敢與他對視。
沈硯舟的目光很快從她泛紅的耳尖移到她身上。濕透的襯衫貼出單薄的肩線,發梢的水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牛仔褲褲腳泡得發沉,踩在避雨墊上還能擠出少量水。
他眉頭輕輕皺了下,又落在她始終揣著口袋的手——那只手的指節繃得很緊,像是在攥著什么重要的東西,連帶著她的肩膀都微微縮著,透著股藏不住的窘迫。
“你手怎么了?”他語氣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點關切,“不舒服嗎?還有你這衣服,都濕透了,再穿下去該著涼了。”
林曉棠慌忙搖頭,聲音啞得像蒙了層砂紙:“沒、沒事,就……有點冷。”話剛落,就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鼻尖瞬間紅了。
沈硯舟看她這副強撐的樣子,他想了想,往前遞了遞手里的熱咖啡,又放緩了語氣:“我租的房子就在前面巷子里,走路五分鐘就到了,你帶著的行李箱應該是防水的。你要是不介意,去換身干的?總比裹著濕衣服強——萬一凍發燒了,也難受不是……
林曉棠愣住了。攥著藥瓶的手松了松,又很快攥緊——尷尬是真的,可身上的冷意也是真的,濕衣服像層冰殼子裹著身子,連指尖都凍得發麻。
她抬眼看向沈硯舟,他眼神里沒有半分唐突,只有真誠的關切,連手里的咖啡都往她這邊遞了遞,像是怕她不好意思。
沉默了幾秒,她終于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得幾乎被雨聲蓋過:“……那、那就麻煩你了。”
雨還沒歇,沈硯舟把傘往林曉棠那邊偏了大半,自己半邊肩膀很快沾了濕,深色T恤洇出一片深色。巷子里的路燈是暖黃色的,雨絲落在燈罩上,暈開一圈圈模糊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快到一棟老舊居民樓前時,沈硯舟忽然停下腳步,從口袋里摸出一串鑰匙——銀色的鑰匙圈上掛著個小小的籃球掛件,還沾著點雨水。
他把鑰匙遞過去,指尖避開她的手,只輕輕碰了碰她的指節,聲音放得很輕:“就是三樓最里面那間,302。我今天打掃了很久,還算干凈”
林曉棠捏著那串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卻沒讓她覺得冷——鑰匙上還帶著沈硯舟口袋里的溫度,小小的籃球掛件晃了晃,透出這個男人一慣溫和。
她剛想說“謝謝”,就見沈硯舟撓了撓頭,往后退了半步,笑著找了個借口:“對了,剛才就吃了兩口飯,還不太習慣這邊的口味,沒吃飽。我去巷口那家餛飩店再墊墊,順便給你帶碗熱餛飩?
他說這話時,眼神很亮,沒半分要跟上去的意思,顯然是故意給她留獨處的空間——畢竟兩人不算熟,孤男寡女進出租房,換誰都會不自在。
林曉棠攥著鑰匙的手緊了緊,心里那點因陌生環境而起的不安,忽然被這妥帖的考慮沖散了些,她小聲應道:“……好,那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沈硯舟擺擺手,把傘塞到她手里,“傘你拿著,樓道里有點暗,小心腳下。有事的話,直接給我打電話。”說完,他轉身就往巷口走,腳步輕快,沒回頭看——像是怕多待一秒,都會讓她覺得局促。
林曉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手里攥著還帶著余溫的鑰匙和傘,忽然覺得,剛才胸口那股悶得發慌的勁兒,好像淡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