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的柴犬貼紙還貼在原位,嘴角咧開的角度沒變,可那片血手印的邊緣已經不再抖動,像是被凍結在某種凝固的注視里。空氣里飄著一股焦紙味,很淡,混在便利店陳年的霉味中幾乎難以察覺。
王強的手剛碰上背包拉鏈,就猛地縮回。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指腹發紅,像是被燙了一下。
“什么東西?”他低聲問。
林默沒回答。他的視野里,系統界面已經彈出,文字呈暗紅色,邊緣輕微扭曲:
>【目標:背包內黃紙|污染等級:???|警告:檢測到邪教靈痕殘留|精神污染風險:中】
>【附加信息:能量流向呈獻祭結構,疑似逆五雷符殘跡】
低語從耳道深處滲出來,斷斷續續,帶著濕黏的回音:“……看見的……都要燒掉……門在眼里……”
他閉了下眼,太陽穴突突跳動,一股鈍痛從后腦蔓延至頸側。SP數值跳了一下,+3%。
“你動過它?”王強抬頭,聲音緊了。
“我沒碰。”林默壓住耳鳴,盯著王強的背包,“但它在回應你。你拿它的那天,它就已經記住了你的氣息。”
王強盯著他,眼神變了。不是恐懼,是懷疑。他慢慢拉開背包,抽出那張黃紙。紙面原本發灰,此刻邊緣泛出暗紅,像是有血絲在纖維里爬動。他指尖剛觸到,就“嘶”了一聲,迅速甩手。
“它自己熱的。”王強聲音發沉,“不是我。”
林默點頭:“它不是被動的。它是活的標記,等一個信號。”
“信號?什么信號?”
“我們剛才貼了那張貼紙。”林默盯著墻上的柴犬,“它打破了流程。符紙在報警。”
王強冷笑:“所以你是說,我拿張紙,就成了邪教的信使?它要殺我?”
“不是要殺你。”林默聲音低下去,“是要用你。你用了它兩次,對吧?每次用完,頭昏,像有人念經?那是它在往你腦子里種東西。不是保護,是滲透。”
王強盯著那張紙,手指慢慢收緊。
“那你呢?”他忽然問,“你剛才眼睛閉了一下,臉色變了。你聽見什么了?”
林默沒動。
“你總說系統、污染、規則。”王強聲音冷下來,“可我什么也看不見。你讓我信你,可你從來沒讓我看證據。現在你說這符是邪物,要我交出來——你怎么證明你不是想獨占它?”
林默沉默兩秒,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對準符紙。
畫面里,黃紙表面的暗紅紋路正緩慢蠕動,像是某種生物在皮下爬行。林默把手機遞過去:“看清楚。這紋路,和墻上的血手印,是不是一樣?”
王強盯著屏幕,眉頭皺緊。
“不一樣。”他說,“血手印是掌紋,這個是……線條,像是畫出來的。”
“但它在動。”林默把鏡頭拉近,“血手印不會動,除非被觸發。可這張紙,它自己在變。它不是記錄規則,是在執行規則。”
王強沒接話。他盯著手機,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
林默把手機收回來,聲音平穩:“你信流程,對吧?第七天墻裂,第六天不能碰手印。你也信這張符救過你。可你有沒有想過,它為什么偏偏在你最危險的時候‘靈驗’?”
王強抬眼。
“因為它要你活到下一個節點。”林默說,“它不讓你死,也不讓你逃。它要你繼續用它,一次,兩次,三次……直到你變成它的一部分。就像那具尸體,不是它殺的,是它‘養’的。”
王強呼吸重了些:“所以你是說,它在養我?”
“對。”林默點頭,“你不是使用者,是祭品。”
王強盯著他,眼神里有憤怒,也有動搖。他猛地把符紙塞回背包,拉上拉鏈:“我不信。你拿不出證據。你說它污染我,可你呢?你閉眼,你頭痛,你聽見聲音——你怎么證明你不是已經被污染了?”
林默沒反駁。
他從背包里抽出一頁筆記本,撕下來,用筆畫了一條線。
“血手印出現,第一天。”他畫了個點,“第二天,還在。第三天,多了三個。第四天,開始滴血。第五天,移動。第六天,敲墻。第七天,墻裂。”他畫了個叉,“你試過提前擦掉,結果墻爆了,對吧?”
王強盯著那張紙,沒說話。
“這不是失控。”林默繼續畫,“是跳級。你破壞了流程,它被迫提前釋放。它不是瘋了,是被逼的。”
他翻到另一頁,畫了個新圖:“現在看符紙。你第一次用,它救你。第二次,你頭昏。第三次,它自己發熱。第四次呢?它會不會直接燒你的眼睛?第五次,會不會把你變成下一個錨點?”
王強盯著那張圖,手指慢慢松開刀柄。
“你讓我交出它。”他聲音低下來,“可你拿什么保證,你不是在騙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你那些‘系統’‘污染’,到底是真是假?”
林默看著他,沒說話。他知道不能說。說了,王強要么不信,要么崩潰。深淵洞察不是能力,是詛咒。他不能把別人也拖進去。
他把筆記本合上,推過去:“我不需要你信我。我只需要你信流程。你信第七天墻裂,就該信第四次用符會出事。我不碰它,是因為我知道它會讓我瘋。你要是非要試第五次,我不攔你。”
王強盯著那本子,良久,抬手把背包拉開,把符紙拿出來,放在地上。
“你說它要信號。”他問,“現在它已經熱了,是不是已經發出去了?”
“可能。”林默點頭,“也可能還在等下一個動作。”
“比如?”
“比如,有人再用它。”林默說,“或者,有人把它毀了。”
王強盯著那張紙,忽然冷笑:“所以不管用不用,它都贏了?”
“不。”林默搖頭,“它怕的不是我們用它,是怕我們看不懂它。它依賴流程,就像鬼依賴第七天。只要我們不停下來研究它,它就沒機會。”
他從包里翻出一卷鋁箔,是之前從能量棒包裝上撕的。他把符紙包進去,一層,兩層,三層,最后用膠帶封死。
“它需要接觸活人氣息。”他說,“鋁箔能隔絕一部分。放冷藏柜最里面,低溫也能壓制活性。”
王強看著他操作,忽然問:“你為什么知道這么多?”
林默手停了一下。
“因為我看過太多人死在‘我以為它能救我’這句話上。”他把包好的符紙收進外袋,“你不信我沒關系。但下次它再熱,別碰。別用。別問為什么——直接跑。”
王強盯著他,眼神復雜。
“我們得定個規矩。”林默把筆記本撕下的兩頁收好,“任何異常,立刻通報。你不信我的解釋,可以。但你不準瞞我。”
“你也一樣。”王強盯著他,“你再閉眼,再頭痛,別硬撐。你要是瘋了,第一個死的是我。”
林默點頭。
兩人沉默地靠墻坐下,中間隔著半米。冷藏柜的鐵皮外壁結著霜,符紙被塞進最底層的抽屜,鋁箔包得嚴實。
王強忽然開口:“你說它要‘看見的’都燒掉。”
“嗯。”
“那它怕什么?”
林默沒馬上回答。他想起系統里那條模糊的推斷:【畏強光】【畏純陽能量】。可符紙不是鬼,是人造物。它的弱點不在物理層面。
“它怕的不是光。”他低聲說,“是‘不被看見’。它要人看見它,信它,用它。如果你根本不看它,不碰它,不研究它——它就什么都不是。”
王強點點頭,沒再說話。
時間一點點過去。便利店外,風穿過斷裂的廣告牌,發出低頻的嗡鳴。墻上的柴犬貼紙依舊咧著嘴,血手印靜止不動。
林默靠在墻邊,閉著眼。耳道深處,那句低語又出現了,比之前更清晰:
“……燒掉眼睛……就能看見門……”
他沒睜眼,手指慢慢摸向太陽穴,按住那根跳動的筋。
王強盯著他,忽然伸手,把手機從他口袋里掏出來,打開錄像,對準自己的臉。
屏幕亮著,映出他完整的五官。
他盯著畫面,低聲說:“我還看得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