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曦光刺破云層,將這座沉睡的都市緩緩喚醒。
陸九淵在消毒水味的包圍中睜開雙眼,醫院的白色天花板映入眼簾。
他抬手摸了摸臉頰,七竅的血跡已經凝固,但體內經脈卻像是被蠻力撕扯過的蛛網,處處都是裂痕,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刺骨的疼痛。
沈微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眼下是熬了一夜的青黑。
她見陸九淵醒了,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卻發現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手機屏幕上,那眼神比窗外的晨光還要銳利。
屏幕上,是顧氏集團最新發布的“民國契約修復招標公告”,而在公告附件的一張老宅風水堪輿圖的右下角,一個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微小折痕,赫然是昨夜那只乘風北去的紙鶴。
“這不是巧合!”沈微的聲音瞬間繃緊,她猛然醒悟,“它不是尋蹤,是標記!一個精準無比的魚鉤!”
陸九淵面無表情地劃過屏幕,聲音因內傷而略帶沙啞,卻透著一股冰冷的平靜:“魚鉤已經放下,我這個‘魚’,沒有不咬的道理。”他直接撥通了公告上的聯系電話,以“古籍修復顧問”的身份,波瀾不驚地接下了這個致命的委托。
午后,陸九淵踏入了顧家老宅。
這座矗立于城市中心的民國建筑,仿佛一個時間孤島,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庭院深處,一棵百年龍柏虬結的枝干扭曲盤旋,宛如一只巨大的龍爪深深嵌入大地,但在陸九淵的眼中,龍柏下方的地脈之氣,那本該是生機勃勃的命線,此刻卻泛著一絲不祥的墨黑色。
他被引至書房,見到了那份殘破的民國契約。
借著檢驗文書的便利,他修長的指尖看似隨意地拂過殘卷泛黃的內頁,一縷微不可察的靈力悄然注入。
初階“命理映照”瞬間啟動!
剎那間,周遭的景物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由無數光線構成的氣運脈絡圖。
整座顧家老宅的命脈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三條粗壯的主脈如江河般在宅院內流淌,最終匯聚于深處的祠堂。
然而,其中最粗壯的一條主脈,正被一股陰邪之力緩緩抽離,像一條被開了閘的暗渠,源源不斷地注入東南角的祖墳方位。
這是一個正在被蠶食的氣運之局。
晚宴上,顧家眾人齊聚。
席間,顧家長子顧明哲突然面色發紫,捂著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瞬間不省人事。
家庭醫生緊急施救,卻無論如何也查不出病因,只能歸結于突發性心疾。
一片混亂中,唯有坐在末席的三子顧承澤,端著酒杯,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只有陸九淵捕捉到,在他低頭呷酒的瞬間,眼底一閃而逝的得意與快慰。
陸九淵不動聲色,起身為顧家老爺子敬茶。
在茶盞交錯的剎那,他指尖一縷微弱的靈識悄然附著于杯沿,隨著顧承澤的動作,窺見了他藏于西裝袖口下的一角。
那里,用金線繡著一個極為隱晦的符紋,其氣息與昨夜的紙鶴、與抽取顧家氣運的那股陰力,同出一源。
誘餌,陷阱,目標就是我。
陸九淵心中一片雪亮,自己早已是棋盤上的目標,所謂的修復委托,不過是請君入甕的戲碼。
深夜,萬籟俱寂。
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潛入書房,是顧家那位幾乎沒什么存在感的二小姐,顧明瀾。
她臉色蒼白,眼神驚恐,從懷中摸出一枚邊緣沾染著暗紅血跡的龍形玉佩,飛快地塞進了陸九淵用來裝修復工具的箱子底層,而后如受驚的兔子般倉皇離去。
翌日清晨,陸九淵打開箱子。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箱底的瞬間,那枚染血的玉佩仿佛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嗖”地一聲飛起,不偏不倚地貼在了那份殘破的契約之上。
玉佩上的血跡瞬間被殘卷吸收,緊接著,一排排虛幻的金色小字從卷面上浮現,組成了一段殘缺不全的命契投影。
其中,“牽命蠱”三個字,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血光。
原來如此。
陸九淵閉上雙眼,龐大的信息在腦海中飛速推演、組合、還原。
他終于看清了整個大局的全貌:他的命線,不知在何時已被那只紙鶴為引,強行編織進了顧家這片混亂的氣運網絡之中。
這“牽命蠱”便是鎖鏈,將他與顧家所有嫡系血脈的命運捆綁。
若四十八小時內,無人能破此局,待顧家家主與三子盡亡,氣運崩塌之時,那份滔天的業力與天譴,便會盡數反噬到他這個“外來者”身上。
死局,一個完美的死局。
然而,預想中的驚怒并未出現。
陸九淵緩緩睜開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僅沒有驚慌,反而低聲冷笑起來。
當夜,他孤身一人潛入城郊一座早已廢棄的城隍廟。
廟宇破敗,神像蒙塵,唯有繚繞不散的殘香與匯聚于此的地脈陰氣,證明著這里曾是方圓百里的人間信仰中心。
陸九淵踏入主殿,借著這殘存的香火與磅礴的陰氣,迅速布下了一個“虛引陣”。
他從懷中取出那份殘卷,攤在供桌上,旋即并指如筆,以自身靈力為墨,在那“牽命蠱”的投影之上,重重寫下“假命契”三個大字!
陣法轟然運轉,他體內七成的氣運被瞬間抽離,短暫地投射到了廟外那棵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老槐樹身上。
只聽“咔咔”作響,老槐樹在一夜之間竟如打了催生劑般瘋狂生長,碗口粗的根須如巨蟒般破土而出,攪動地氣。
這股異常的力量,竟直接引動了方圓十里的地磁場發生紊亂,市氣象臺的儀器瘋狂報警,緊急發布了高級別的異常地震預警。
百里之外,云深不知處的深山道觀中,一名身著八卦道袍、鶴發童顏的老者猛然睜開雙眼,精光爆射。
他飛快地掐指一算,臉色驟變,失聲驚呼:“地脈異動!好一個偷天換日的手段,有人動了‘吞龍噬命局’的前置陣眼!”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抓起一枚傳訊玉符,厲聲喝道:“承澤,情況有變!加快進度,明日午時三刻,不管準備是否周全,必須完成獻祭!”
而此刻,陸九淵正負手立于城隍廟的殿頂之上,任由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角。
他望著遠方天際因地磁紊亂而緩緩匯聚的雷云,感受著那股被轉移到老槐樹上、即將引爆的龐大能量,低聲自語:“你們要的氣運反噬……我加倍給你們。”
在他腳下,那份殘卷上的微光悄然流轉,竟是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全新的能力——“氣運可視”的雛形。
一幅虛幻的畫面在他眼前展開,畫面中,顧家三子的未來三日的命格軌跡清晰可見。
三條線,走向各不相同,但終點,都指向了同一個猩紅刺目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