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首領磐石的石屋出來,午后的陽光依舊毒辣,但馮客卻覺得后背有點發涼。金哲沒多廢話,直接把他帶到部落邊緣一處靠著圍墻搭起來的簡陋棚屋前。
棚屋里或坐或站著幾個男人,正擦拭武器、整理皮甲。看到金哲進來,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計。
“山巖,”金哲對一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爪疤、身材壯碩的男人說,“這小子是馮客。首領說了,以后巡邏隊缺人,讓他跟著。”
名叫山巖的男人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下馮客。那目光像刀子一樣,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懷疑。他鼻子里哼出一聲,沒說話。
旁邊一個看起來年輕些、眼神靈活的戰士咧嘴笑了:“頭兒,咱巡邏隊現在成帶崽子的了?這小身板,別一陣荒原風就給吹跑了。”其他人也跟著低笑起來。
馮客感到臉皮發燙,他吸了口氣:“我會跟上,不會拖后腿。”
金哲瞥了他一眼,對山巖冷聲道:“交給你了。死了殘了,自己擔著。”說完,他拍了拍山巖的肩膀,轉身就走。
山巖這才慢悠悠站起來,他比馮客高出一個頭還多。“聽見了?”他聲音粗嘎,“我叫山巖,這支巡邏隊的頭。那是猞猁,”他指了指剛才開玩笑的年輕戰士,“那是老鹿,”一個沉默地磨著骨刀的中年男人,“還有石頭,”一個塊頭很大、正憨笑著擦拭石斧的壯漢。
“咱們的活兒,就是圍著墻根轉,眼睛放亮,耳朵豎尖。”山巖盯著馮客,“跟不上,自己滾回去。要是亂喊亂叫引來東西,老子先把你扔出去喂赤牙狼。明白?”
“明白。”馮客點頭。
“行了。”山巖一揮手,“猞猁,給他找件破皮子裹上。收拾完,西邊墻根,老路線,走一趟。”
猞猁笑嘻嘻地找出一件舊皮坎肩扔給馮客。馮客默默穿上,濃重的汗味和獸腥味撲面而來。
小隊修整片刻后出發,山巖打頭,老鹿殿后,猞猁和石頭把馮客夾在中間。他們沿著圍墻陰影沉默地走著。
離開了部落中心,荒原的氣息更加直接。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遠處的地平線在熱浪中扭曲。
猞猁壓低了聲音:“菜鳥,算你運氣好,今天跟咱們隊。山巖頭兒鼻子最靈,老鹿耳朵最尖,石頭力氣最大,我嘛.........跑得最快。”他有點得意。
馮客看著四周,努力記住環境,回了一句:“嗯。我會盡量學。”
“看那兒”一直沉默的老鹿突然低聲開口。
所有人瞬間停下。只見遠處,一小群地竄鼠正驚慌失措地從枯草叢里竄出來,沒命地向東邊跑去。
“地竄鼠?”猞猁皺起眉,“平時這些家伙也愛動,也不至于這么瘋跑........”
山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聞了聞。“它們也是從西邊過來的。”他站起身,望向西邊的荒骨洼地,“灼爪蝎,地竄鼠........都在往東跑。”他臉上的爪疤抽動了一下,“西邊到底出了什么鬼東西?”
氣氛壓抑起來。巡邏繼續,所有人都更加沉默。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一小片低矮的灰綠灌木。
“停下。”山巖突然舉起拳頭。他抽了抽鼻子,“有血腥味。很新鮮。”
老鹿搭上了骨箭。石頭握緊了石斧。猞猁伏低身體。
山巖打了個手勢,示意馮客留在原地,自己帶人包抄過去。
馮客緊張得手心冒汗,死死盯著灌木。
突然,灌木叢劇烈晃動!一個巨大的、沾滿血跡的身影踉蹌著撲出,直沖山巖!是一頭重傷的裂蹄羊,低著頭,用彎角頂去!
“小心!”馮客脫口喊道。
山巖側身避過,石斧閃電般撩起!
“嘭!”一聲悶響!石斧劈在羊頸下!
裂蹄羊哀鳴倒地,鮮血汩汩涌出。
危機解除。老鹿檢查著:“是猛爪豹的干的。看傷口位置應該是受伏擊后逃到這的。”
山巖擦了下斧刃上的血,眉頭緊鎖:“猛爪豹通常在北邊石林活動,很少來這。而且,這羊逃跑的方向........也是東。”
猞猁咋舌:“連猛爪豹都跑到這邊界上來打食了?西邊到底怎么了?”
山巖沒回答,只是沉重地望向西方。“猞猁,發信號。讓后勤隊來拖肉。”他看向馮客,“菜鳥,感覺怎么樣?”
馮客看著地上的羊尸,血腥味沖鼻,他強壓下不適,啞聲道:“很不對勁,如果是在逃跑,不應該只有這一點動物在跑。”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說出自己的觀察判斷。
山巖看了他一眼,似乎有點意外:“荒原上沒有不危險的地方。記住這種感覺。”
巡邏隊再次啟程。夕陽西下,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部落圍墻下時,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馮客感覺渾身疲憊,但精神卻緊繃著。
剛走進側門,一個身影就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是月明。
“馮客!馮客!”她小臉跑得紅撲撲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眼睛里滿是急切和好奇,“你們回來了!我聽說你們碰到發瘋的裂蹄羊了?還遇到了地竄鼠群?西邊到底怎么了?阿爸和磐石爺爺說完話臉色就好難看!”
她連珠炮似的問題砸過來,顯然已經等了很久。
猞猁在旁邊吹了聲口哨,和其他隊員笑著走開了。山巖看了他們一眼,也沒阻止,只是交代一句:“讓他歇會兒再說。”便朝磐石首領的石屋走去。
馮客被月明搖得晃來晃去,看著女孩急切想知道答案的樣子,他嘆了口氣,一種復雜的情緒涌上—,有劫后余生的疲憊,有對未知的憂慮,也有一絲……回到熟悉環境的松懈。
“說來話長,”他聲音有些沙啞,“我們先去找點水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