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羅衣困鶴心 上
- 穿越之我在大宋刷法考真題
- 醉里夢歸
- 4388字
- 2025-08-27 19:24:59
話說王氏一頭在趙清漪處吃了癟,有些抬不起臉面。她斜倚著背后的錦墊,皓腕上纏著的伽楠香珠摩肩擦踵碰出悶響。而后她將茶盞往剔紅案幾重重一磕,滾水濺在小丫頭的裙擺染出深色痕跡,惹得一旁的小丫頭大驚失色。
“叫什么叫?!沒見母親正氣著么?再敢給我亂叫,仔細你的舌頭!”二女兒趙明芷不由分說便賞了小丫頭個耳光,她凌厲的眼神掠過地上少女顫抖的指尖。
“奴婢知錯了!求求二小娘子與夫人開恩,饒過奴婢吧!奴婢再不敢這樣了!”小丫頭捂著火辣辣的臉頰,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王氏自然于這檔子家常便飯毫無興致,只當作沒看見。一旁的秋月上牙撥了撥下唇,道:“謹稟夫人,我們的計謀似乎敗露了。”
王氏依舊擺弄著那珠子,“說來聽聽。”
“辰時奴婢送完藥出來便躲在暗處,遠遠方能望見三小娘子。誰知竟瞧見春桃將湯藥潑向曲桐院中的那株月月紅。”王氏把玩之手霎時懸在半空,見得主子將、要發作,秋月便不敢往下,然王氏眼睛顫了顫,示意她說下去。
“奴婢自知事情敗露,三小娘子只怕已經懷疑我,但未明面上捅破,可見是給了我一次機會。于是方才,奴婢又擅作主張命藥房煎了黃芪甘草湯送去,若三小娘子是聰明人,又怎會不知這藥無毒。”
王氏傻眼了,尚不知這趙清漪在搞什么名堂,心下只覺她甚是難以應付。因又蹙眉道:“可還發現什么異常?”秋月道:“奴婢正有此意,三小娘子的氣色一直很好,未見有任何病癥該有的虛弱。”最后半句回的斬釘截鐵,秋月清楚看到眼前之人映著一絲慌亂。
“不可能,”王氏眼神四下亂飄,拳拳擊桌,“不可能,那我先前給她飲食里摻的藥……你可仔細看了,是還是不是?!”
“秋月冤枉!秋月端了藥出來后便時時盯著,萬不敢壞了夫人的大事呀!”秋月只感陣陣寒意直戳脊骨,因又答道,“莫……莫不是三小娘子的病勢失了控?三小娘子昏迷數日,且自幼身子骨都較府上的女眷強,這會子怕是把藥效也給克了。”
王氏語氣里透著森森冷意:“量若不夠,我們再加便是了。但這件事你若辦不好,我可不能保證你妹妹的安危。”趙明芷轉頭便罵道她趙清漪算個什么東西。大丫鬟柳絮聞言趕忙相勸,道不與區區庶女一般見識。
“也罷,這小賤女呀,恐是時日無多了。”王氏啐道,指甲在香珠上刻下肉眼可見的細紋,視線終于落在瑟瑟發抖的小丫頭身上,“至于你,一點小事就嚇成這樣,日后還怎么跟著我做事!自今日起你便去四公子房里,仔細盯著。他自己尚且同為庶出,若是也幫襯著趙清漪,有他好果子吃!”
王氏白眼一翻,小丫頭磕頭領命的場景盡收眼底。
這邊蘇晚正伏在香案上讀著書,左手《女誡》,右手《宋詞》。她想要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就必須要了解和融入這個時代。只可惜《天圣疑獄錄》自醒來便不見了蹤影,也不知偷溜上哪兒發財去了。
蘇晚:“唉,早知道中學時代就好好學歷史了!現在倒好,‘身臨其境’是有了,《法制史》《法律思想史》也有了,但是誰來教教我怎么演閨閣女子啊?!”
“哇!”外頭春桃跌跌撞撞奔了進來,“小娘子,那院里的月月紅果真枯死了!”
不出所料,趙清漪甚至麻木得無動于衷,依舊研讀著典籍,半晌方才笑道:“那我們,不如來個將計就計。”
又待到戌時三刻,趙清漪嫌案邊不自在,又轉移到床榻上換著姿勢看書,這會子倒換了《千金方》。春桃聽了消息便匆匆往房里來,說是荊王的二女兒、也是如今圣上器重的小丫頭嘉善縣主前來采風,正在前廳說話。趙清漪靈機一動,想著時候到了。
小樣!想害我?看我不收拾你!
趙清漪:“春桃,我需要你幫我個大忙。”這回春桃倒是知了主子的七分用意,眼下又見秋月如辰時將湯藥送了來,于是便遞了主子的方帕以備不時之需。
秋月微微欠身:“小娘子,是時候該服藥了。”
“對了小娘子,這說來也怪,辰時您說這藥聞著不舒服,奴便將藥隨手倒在那月月紅盆中,可誰曾想,方才竟見那月月紅成了枯枝敗葉,”春桃噘嘴蹙眉道,見著趙清漪緩緩接過藥碗,“小娘子您是不知,這……可怕得很呢。”
趙清漪聞此,眼睫隨著眼珠的快速移動而劇烈震顫,面露驚異之色,魂驚魄惕。她將藥碗重重擱置在幾案上,發出的聲響將幾人嚇得大驚。趙清漪劇劇咳了幾下,喘息著說:“且慢,春桃,你方才說……院中那株開得最盛的月月紅……竟枯死了?”
蘇晚覺得她未來可能要轉行了,你沒聽錯。哈嘍哈嘍,請問從法官轉行做演員需要注意什么嗎?春桃,你聽見我的訴求了嗎?
“是,小娘子,奴看的千真萬確,”春桃斬釘截鐵,“如若不然,便是有人在這藥中下了毒。”
秋月同時被迫接下了兩人的目光,有些心虛,眼下這節骨眼也得強撐著道:“告小娘子,奴確實負責按大夫給的藥方為小娘子抓藥、煎藥,卻未能時時守在藥罐子旁,恐有奸人趁虛而入。望小娘子恕罪!”
我去,你是口袋嗎這么能裝?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蘇晚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可若那奸人是你呢?!”
話畢,眾人都往外一瞧,細看來人之形容甚為格格不入:一對彎刀柳葉眉,下綴靈銳丹鳳眼,口若丹朱,膚如凝脂。橢圓狀發髻被銀簪高高挽起,下垂幾縷青絲更顯臉廓鋒凌。一身紫衣為底,玄色背心為襯,以棕皮條束腰,金邊護腕束袖,腰間配一把上好的波斯彎月刀,大有颯爽英姿之態。
我去!酷啊!俊逸瀟灑、倜儻不羈、玉樹臨風、飄灑脫俗,簡直就是天下第一超級無敵帥女子!
蘇晚一看,便知這嘉善縣主當是豪邁灑脫之人,固必不會拘閨閣那等小兒女姿態,頗有宋曦的風格。想到這,她倒是十分想念宋曦了。
我的好閨閨,我如今在過去的時空想念你,你聽到我思念的聲音了嗎?
且說眾人爭先恐后向縣主行禮,看慣了這等阿諛奉承,縣主倒覺不自在,沉悶得很,眼下惟一有興致的便是這會子的蹊蹺事。她也只是見狀憑著自己主觀判斷隨意嚎了一聲,不知她們是否當真,想著本縣主能屈能伸,若是這句冤枉了好人大不了賞些東西賠個罪罷。
見著趙清漪也掙扎放下書起身向自己行禮,縣主行至床邊將其雙肩攬下,意欲讓她休息,卻被趙清漪婉拒,道:“清漪謝過縣主關心,但此刻清漪想就如此坐著,我已無大礙,縣主不必擔心。”
隨行的王氏見狀不妙,連忙向縣主介紹并賠笑:“此乃府中三女清漪,素日體弱,讓縣主見笑了。”
縣主很自然地示意無需多禮,“我自出門采風經過貴府,便想著一來尚可體體民俗風情,二來也好同我汴京貴女熟悉一二,論起來是本縣主叨擾在先了。”趙清漪以方帕做掩,使勁痛咳了幾聲,而后強撐著身子坐起來,端著藥碗送到胸前。
縣主:“三小娘子這是怎了?可是身子不適?這藥……”
聞言,趙清漪面露愁容,悲聲道:“驚擾縣主,清漪罪該萬死。只是清漪心中驚懼。清漪自小喝過不少補藥,可今日的兩碗卻隱隱透著寒涼血腥之氣,與我先前聞到的藥味大相徑庭!清漪心中實在不安……”
不就是裝可憐嗎?三十六計,苦肉計為上計。
她三兩下將那月月紅的事件稟明了,又引縣主聞花。小丫鬟動作也是麻利,喝口茶的功夫便將那花盆抱了來,縣主湊近一聞,果有那甜腥似鐵銹之味,細嗅更是焦苦帶酸氣。縣主向貼身丫鬟雅韻扭扭頭,對頭會了意便離開了。
縣主神色冷峻,目光掃過眾人。她并未決定當場判斷具體主使者是誰,但此等陰毒之事發生在她面前,她沒有不干預的道理。此刻王氏幾人面如菜色,全身僵直,想賠笑也只是彎了彎嘴角,再沒有提起來的氣力了。
眼見縣主出手,趙清漪也不好再瞞,于是霎時轉向秋月,目光銳利而痛苦:“秋月,這藥,乃是你晨昏定省,親手熬煮送來。可這味道我越發覺得不妥。春桃見我疑慮,才以藥澆花試探。不料那繁花竟迅速凋零!這會子的藥,氣味更甚。”話音剛落,卻還以方帕捂口,補上幾聲悶咳。
正說著,雅韻和春桃便領著眾醫官大夫進了房,春桃還特向趙清漪稟明自己已按主子吩咐攜了廚房殘存的藥渣供大夫檢驗。待小廝置好桌罐后,幾位醫官商榷分工事宜。這頭王醫官驗毒花;那邊林大夫查藥渣;另一頭徐醫官取銀針探毒。前前后后費了好大一陣子功夫。
說來請稟已是兩刻鐘后的事,王醫官道:“稟縣主、三小娘子,臣適才取那毒株之壤,以水漫過攪拌后靜置,半晌,臣觀底部現朱紅色顆粒狀物,想來定是朱砂。后臣又將枯葉磨粉,倒入白醋,醋本就是酸性之物,故而朱砂遇酸便會產生刺鼻硫磺味。”
趙清漪接過話茬:“植物是否具有毒性實則也可用肉眼看來,正常的植株根系應為白色或淺褐色,而王醫官近身這染了毒的植株根部卻呈焦黑色,這便是被朱砂此等重金屬侵蝕的特征。”
縣主心里自是明了幾分,又聽趙清漪對眾人道:“清漪自幼愛讀些雜書,曾在《千金方》注本中見過相關記載:有物名朱砂,色赤味辛,本可入藥安神。但若以溫水久煎,或過量服用,或日積月累,輕則舌腫齒衄,重則筋攣骨痛。最陰毒的是——此物殘毒能蝕人精血,損其根本,令人日漸萎靡卻似尋常虛弱,更可令土、花、草如遭火焚!”
幸得宋代這位三小娘子好學術,方給她留了許多種類的書籍,今日讀書如下飯,也總算給自己賺回本了些,她想。
趙清漪,謝謝你的好學救了我的命!我一定會感謝你祖宗十八代的(這些孬人除外)!!!
“三小娘子所言甚是。”王醫官點頭道。
嘉善縣主:“可還有別的什么證據?”
林大夫不請自來,上前一步:“稟縣主、三小娘子,臣以為這毒也是朱砂。臣將今日還未來得及處理的殘存藥渣投入藥鍋中重新煮沸,卻在藥鍋中也發現一種紅色沉淀物。”
縣主示意端著碗的小廝近前來,她倒是要看看這毒物究竟是何方神圣。然出水之物氣味更甚,且賣相極為不雅觀,縣主一時有些反胃,便揮揮手讓小廝拿了去。
“此物當是朱砂因高溫析出之物。平日里臣熬制湯藥的次數不勝枚舉,正常的當歸湯應為淺褐色,”林大夫指向面前的湯藥,“而這含有朱砂的藥液會呈現異常的朱紅色,且沉淀物具有金屬光澤,在燭火下便清晰明了。”
這時當是徐醫官的場面了,其還未開口卻被趙明芷占了先機。趙明芷顯然咽不下這口氣,甩了甩衣袖道:“方才見徐醫官已將銀針探入湯藥中,為何那銀針未黑也未見異常?莫不是晚上送來的湯藥是正常的?”
等一下!蘇晚慌了。朱砂的成分是什么來著?硫什么?硫……化汞?對!那硫與銀反應不是會生成硫化銀嗎?這個怎么沒反應?蘇晚拼命回憶著剛才探針的畫面、調用著自己已經窮盡的腦袋。
死腦快想啊!!!再想不出來就沒命了!!!要冷靜!!要冷靜!!!
不對!古代大多都驗砒霜,砒霜的硫更容易分解與銀發生反應,但朱砂的硫粘性較高,不易反應。再加上徐醫官探針只探藥的上半部分,朱砂粉末密度大,應該早就沉淀碗底了。
“所以說二姐姐有閑暇還是多讀讀書吧,”徐醫官正要回話,不曾想被趙清漪一口搶斷,“不知二姐姐可曾聽聞一詞,名曰‘化學反應’。至于是何意小妹便不同二姐姐講了,怕是二姐姐難以理解。小妹只說朱砂因此物之性質如此,很難與銀發生反應,故銀針不會變黑,此結果反而能證明這毒素屬于隱蔽性毒物,需細細檢驗方可查來。”
趙明芷因被自己的妹妹戲諷了一番,無顏再出頭,于是躲到母親王氏身后去當縮頭烏龜了,其魯莽之姿又被王氏嗔怪了幾句。
春桃見時機大好,便立刻跪下哭著向縣主和王氏磕頭:“請縣主開恩!夫人開恩!奴婢親眼所見,那月月紅也是奴婢澆藥后頃刻就蔫了,一夜便枯死了。奴婢不敢撒謊!秋月姐姐,娘子待你素來寬厚,你為何、為何要如此害娘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