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辦公室大門被瘋狂撞擊的巨響,如同喪鐘般敲擊在每個人心頭。木質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那不是一兩個“瘋子”能造成的動靜,門外,至少聚集了四五個,甚至更多那種怪物。它們不知疲倦,力量驚人,這扇門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
剛剛燃起的一絲逃生希望,瞬間被這冰冷的現實撲滅。辦公室里彌漫起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那個之前險些被“張阿姨”撲倒的女同事再也支撐不住,癱軟在地,發出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就連剛剛表現鎮定的林楓,臉色也蒼白得可怕,握著消防斧的手微微顫抖。
唯一的支柱,是依舊穩如磐石的雷戰。他臉上看不到恐慌,只有一種經歷過血火淬煉的、極致的冷靜和凝重。他迅速放棄了出去的打算,用力將里間的門重新關緊抵死,然后快速掃視這個并不安全的避難所。
“哭有什么用!想把外面更多東西引過來嗎!”雷戰低吼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嗚咽聲。他目光銳利地看向眾人,“門撐不了多久。不想死就動起來!把所有能移動的東西,桌子、柜子、保險箱,全部堆到門口!快!”
他的命令像鞭子一樣抽醒了嚇傻的眾人。求生的本能再次壓倒絕望。林楓第一個響應,扔下斧頭,用力去推旁邊沉重的實木辦公桌。其他男同事也反應過來,咬緊牙關,一起發力。
“女的也別閑著!把重的、零散的東西遞過來!整理能帶走的物資,集中到一起!”雷戰一邊指揮,一邊親自動手。他驚人的力量此刻展現無遺,一個人就推動了一個裝滿文件的沉重鐵柜,轟隆隆地將其抵在門后。
嘶吼聲、撞擊聲是殘酷的背景音,刺激著所有人壓榨出最后的力氣。辦公桌、文件柜、打印機、甚至飲水機……一切沉重的東西都被瘋狂地堆疊到外間大門和通往里間的門后,構建起一道脆弱而混亂的壁壘。
林楓在搬運的間隙,目光掃過那個被線纜捆住、仍在不停嘶吼扭動的“張阿姨”。她的存在,像是一顆定時炸彈。他看向雷戰,雷戰也正好看過來,兩人眼神一碰,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但誰也沒有開口,眼下加固防線是第一位。
汗水浸透了每個人的衣服,混合著灰塵和血腥味,形成一種難聞的氣味。壁壘越來越高,門外的撞擊聲似乎被稍微隔絕了一些,但依舊持續不斷,提醒著他們危機并未遠離。
短暫的激烈勞動過后,體力透支和腎上腺素消退帶來的虛脫感襲來。人們癱坐在壘起的障礙物后面,大口喘著粗氣,聽著門外那令人心悸的規律撞擊聲。
“雷隊長……我們……我們還能出去嗎?”一個年輕的男程序員帶著哭腔問道,他眼鏡片后的眼睛充滿了恐懼。
雷戰靠在一個文件柜上,檢查著防暴鋼叉的叉頭,頭也沒抬:“不知道。但不想辦法,肯定死。”
他的話冰冷而直接,撕碎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些東西……到底是什么?”林楓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更關心如何應對。
雷戰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我不知道。我看到的……被它們咬傷、抓傷的人,幾分鐘內就會發高燒,然后抽搐,接著就……變得和它們一樣。打身體好像沒用,除非能徹底讓它們失去行動能力。”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打頭最有效。”
打頭。林楓記下了這個寶貴的信息。他看了看手里的消防斧。
“通訊完全中斷了。電也沒了。”另一個同事晃著徹底沒了信號的手機,絕望地說。
“我們現在有多少物資?”林楓轉向那幾個負責整理的女同事。
幾瓶瓶裝水,十幾包零食、餅干,幾盒咖啡糖,還有一個急救箱。這就是他們全部的家當。在九個人面前,這些物資顯得如此可憐,恐怕連一天都難以支撐。
絕望的氣氛再次彌漫開來。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縮在角落、情緒最不穩定的女同事突然指著被捆住的“張阿姨”,尖聲道:“把她弄出去!把她弄出去!她會把別的怪物引過來的!而且她看著我們!我受不了了!”
這個問題無法回避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雷戰和林楓身上。
雷戰站起身,走到那不斷掙扎的低吼生物面前,眼神復雜。他認得她,一個總是默默工作的老實人。但現在,她只是威脅。
林楓也走了過來,低聲道:“必須處理掉她。為了安全,也為了……節省氧氣和空間。”最后一句他說得很艱難。
雷戰看了林楓一眼,似乎有些驚訝于這個年輕人的冷靜和決斷。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你說得對。”
他舉起了手中的防暴鋼叉。另一個男同事驚恐地轉過頭去。
“等等。”林楓突然攔了一下。他快速從辦公桌上扯下一大塊厚厚的遮光窗簾布,走過去,盡量不看那張扭曲的臉,用力將布罩在了“張阿姨”的頭上,隔絕了那令人不適的視線和嘶吼聲(雖然聲音變小但仍在)。
雷戰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楓的用意——盡量減少對其他人的心理沖擊,也保留死者最后的一絲尊嚴。
他不再猶豫,調整鋼叉位置,對準被窗簾布覆蓋的頭部下方脖頸位置,然后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下壓去!同時腳下狠狠一踩!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隱約傳來。劇烈的掙扎驟然停止。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門外持續的撞擊聲,和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一種巨大的壓抑感籠罩了所有人。他們剛剛目睹(或者說間接參與了)一場處決,盡管對象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現實的殘酷,以一種最赤裸的方式展現在他們面前。
時間在壓抑中緩慢流逝。門外的撞擊聲不知疲倦。壁壘似乎暫時起到了作用,門沒有被立刻撞開。
林楓靠在墻壁上,努力讓自己思考。不能坐以待斃。他觀察著這個房間。目光最終落在那扇被雷戰撞壞鎖舌的里間門上,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
“雷隊長,”林楓忽然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們不能一直守在這里。物資不夠,心理也會崩潰。必須另找生路。”
雷戰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門出不去,也許可以試試……上面?”林楓指了指天花板,“大部分辦公樓都有吊頂,吊頂上面是通風管道和設備層。也許能通到別的房間,或者找到通往其他區域的檢修口?”
這是他從很多電影里看來的橋段,但此刻,這似乎是唯一理論上可行的逃生路徑。
雷戰眼睛一亮,但隨即皺眉:“空間狹小,行動不便,而且不確定管道結構,萬一在里面迷路或者遇到……”他沒說完,但大家都明白,萬一在管道里遇到那東西,就是死路一條。
“總比在這里等死強。”林楓堅持道,目光掃過其他人,“我們需要有人上去看看。”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任務。誰去?
短暫的沉默后,雷戰開口道:“我去。我身手最好。”這是責任,也是風險。
“我跟你去。”林楓出乎意料地說道,“我體重輕一些,而且……我需要知道路線。”他擔心雷戰萬一出事或者找到出路后不再回來,他必須為自己的生存增加籌碼。
雷戰深深看了林楓一眼,點了點頭:“好。其他人,保持安靜,守好這里。”
雷戰借助辦公桌,小心翼翼地用警棍撬開一塊天花板扣板。一股灰塵落下,露出黑黢黢的、布滿縱橫交錯的管道和線纜的空間。他用手電朝里照了照,空間比想象的要狹窄復雜得多。
雷戰率先雙手一撐,靈活地爬了上去。林楓將消防斧遞給上面的雷戰,然后也在同事的幫助下,費力地爬進了設備層。灰塵嗆得他直想咳嗽,又硬生生忍住。
下面的人緊張地看著他們消失在黑暗中,仿佛看著唯一的希望被黑暗吞噬。
設備層內異常昏暗,只有雷戰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積滿厚厚灰塵的鋼結構。空氣渾濁,彌漫著金屬和灰塵的味道。他們只能彎著腰,甚至匍匐前進。
手電光小心地向前探索。雷戰打頭,林楓緊隨其后,兩人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管道縱橫,岔路很多,仿佛一個黑暗的迷宮。
爬了大約十幾米,經過一個通風管道接口時,林楓突然猛地拉住雷戰的褲腳,壓低聲音:“噓!聽!”
雷戰立刻停下,關掉了手電。
黑暗中,死寂降臨。
然后,他們清晰地聽到了——
從前方不遠處的另一條管道岔路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絕不是老鼠能發出的動靜。
更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黑暗的管道里,緩慢地、拖沓地……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