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清理工之殤
- 雙生暗影
- 作家zLM6h2
- 2736字
- 2025-08-27 23:34:03
檔案室深處的空氣凝固成了實體,壓得陸淺喘不過氣。每一秒的流逝都像砂紙打磨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他蜷縮在冰冷的鐵皮柜陰影里,耳朵捕捉著外面走廊任何一絲可能的動靜——腳步聲,詢問聲,或者…直接破門而入的撞門聲。
李峰那雙探究的眼睛在他腦海里不斷放大,旋轉。哥哥冰冷簡潔的命令還在耳邊回響:“待著。別動。等電話。”
等。又是等。他痛恨這種被動,這種把自己命運完全交托出去的無力感。但他別無選擇。他現在是“陸深”,一個被內調科盯上的刑偵隊長,任何一絲多余的舉動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時間像生銹的齒輪,緩慢而折磨人地轉動。
突然!
檔案室門外遠處的走廊上,傳來一陣清晰、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越來越近,目標明確——就是檔案室這個方向!
陸淺的血液瞬間凍僵,心臟狂跳到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他們來了!內調科!來抓他了!
他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防止那不受控制的驚叫逸出喉嚨。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縮進更深的陰影里,絕望地祈禱那腳步聲只是路過。
腳步聲在檔案室門口停住了。
鎖孔里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咔噠。
門被推開一道縫隙,光線涌入,切割開室內昏暗的塵埃。
陸淺絕望地閉上眼睛。
“陸隊?您還在里面嗎?”是周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急切。
陸淺猛地睜開眼,幾乎虛脫,肺部火辣辣地疼。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周浩閃身進來,快速反手關上門,目光急切地掃過一排排檔案架,最終落在蜷縮在角落的陸淺身上。他臉色一變,快步沖過來。
“陸隊!您沒事吧?”他壓低聲音,蹲下身,看到“陸深”慘白如紙、冷汗淋漓的臉,嚇了一跳,“李科長他們突然帶人往這邊來了,說是要調取舊港案的所有原始勘查記錄和通訊日志!我感覺不對勁,趕緊過來…您…”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陸深”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那雙眼睛里充滿了未散的驚悸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求助。
“周…浩…”他終于擠出聲音,嘶啞得不成調。
周浩被他眼里的情緒震懾住了,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回握住他的手,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忠誠:“陸隊,別怕!不管發生什么,我信您!現在聽我說,李峰的人馬上就到,您不能待在這里!從后面備用通道走,直接去地下車庫!快!”
他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渾身發軟的“陸深”拉起來,推向檔案室最深處一個不起眼的、掛著“設備間”牌子的側門。
“陸隊,撐住!”周浩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復雜,有關切,有堅定,還有一絲決絕,“外面我先擋著!”
側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檔案室的光線和可能傳來的任何聲音。陸淺背靠著冰冷的水泥墻,滑坐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肆無忌憚地流下。
周浩…他信我?他為什么…
沒有時間思考。他扶著墻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沿著狹窄、布滿蛛網的備用樓梯向下跑。黑暗包裹著他,只有腳下冰冷的階梯是唯一的指引。
地下車庫陰冷潮濕,彌漫著汽油和灰塵的味道。燈光昏暗,幾輛公務車靜靜地停放著。他按照周浩的指示,奔向C區。
第七根柱子后面。黑色摩托。鑰匙在左排氣筒。
他的手抖得厲害,摸索了好幾下,才從冰冷的金屬筒里摳出那把小小的鑰匙。
插孔。擰動。
引擎低吼了一聲,隨即沉寂下去——他緊張得連油門都忘了給。
深呼吸。再試。
這一次,引擎發出了順暢的轟鳴。他跨坐上去,沉重的車身讓他有些不適應。他從來沒騎過這種大排量的摩托。
哥哥的電話依舊沒有來。
他該怎么辦?去哪里?
就在這時,摩托車的儀表盤旁邊,一個原本不該有東西的縫隙里,塞著一張折疊起來的小紙條。
他猛地抽出來,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出來的冷硬字體,和他哥哥的風格如出一轍:
【西區,宏利倉儲,后巷。速來。清場。】
清場?什么意思?哥哥得手了?還是…需要他去清場?
巨大的不安攥緊了他的心臟。但他沒有選擇。這是哥哥留下的唯一指令。
他咬緊牙關,擰動油門。黑色摩托咆哮著竄出車位,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猛地沖上車庫斜坡,匯入街道的車流。
——
宏利倉儲后巷。骯臟,狹窄,堆滿了廢棄的木板和破損的塑料筐。
血腥味濃重得蓋過了垃圾的腐臭。
真正的陸深靠墻坐著,一條腿不自然地彎曲著,額角破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早已被染深的前襟上。他呼吸粗重,但握著匕首的手依舊穩定,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巷口和巷尾。
他的腳下,躺著那個戴戒指的男人,喉嚨被精準切開,眼睛瞪得極大,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不遠處,另一個年輕些的操作員仰面倒在血泊里,胸口插著他自己的匕首。
“清場”基本完成。但代價是他的左腿可能骨裂,額角的傷口也在不斷滲血。
更重要的是,最后時刻,那個戴戒指的男人在徹底斷氣前,用一種極其怨毒的眼神盯著他,擠出了幾個模糊的音節:
“…‘漁夫’…知道你…影子…跑不掉…”
“漁夫”知道他了。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他藏在耳中的微型接收器里,傳來了周浩強行切入的、壓得極低的緊急警告:“深哥!李峰帶人去檔案室了!我讓‘你’從備用通道走了!車庫摩托!我不知道能拖多久!”
陸淺暴露了。至少,引起了李峰最直接的懷疑。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里,和陸淺匯合,然后消失。
但他受傷了,行動受阻。
他聽到遠處傳來的、由遠及近的摩托車引擎的咆哮聲,正在以一種不太熟練的方式快速逼近。
他那個蠢弟弟來了。
陸深咬緊牙關,用匕首支撐著,試圖站起來。腿上傳來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角的血流的更急了。
摩托車的聲音在巷口戛然而止。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哥?!”
陸淺沖進后巷,看到眼前的血腥場景和渾身是血的陸深,臉色瞬間煞白,沖過來的腳步都踉蹌了一下。
“你…你怎么樣?!”他聲音都在發顫,伸手想去扶。
“閉嘴!”陸深低吼,一把打開他的手,眼神冷得嚇人,“扶我起來!把那個,”他用匕首指了指戴戒指男人的尸體,“他手上的戒指摘下來,口袋里的東西全部掏干凈!快!”
陸淺被吼得一愣,看著哥哥那煞氣四溢、仿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模樣,不敢再多問,強忍著惡心和恐懼,蹲下身,顫抖著去擼那枚冰冷的金屬戒指,又胡亂地翻找著尸體外套和褲子的所有口袋。
U盤。一小疊現金。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金屬打火機。還有一部模樣古怪、屏幕碎裂的手機。
“還有那個!”陸深指向另一個尸體。
陸淺又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同樣搜刮了一遍,拿到另一部手機和一些零碎物品。
“走!”陸深幾乎將半個身體的重量壓在他身上,聲音因疼痛而扭曲,“摩托車!離開這!”
陸淺費力地攙扶著他,跌跌撞撞地奔向巷口的摩托。引擎再次轟鳴,這一次,陸淺坐在前面駕駛,陸深緊緊抱著他的腰,受傷的腿勉強踩在踏板上。
摩托車歪歪扭扭地沖了出去,碾過坑洼的路面,每一次顛簸都帶來一陣痛苦的悶哼。
“哥…我們去哪?”陸淺迎著風大喊,聲音帶著哭腔和未散的恐懼。
陸深回頭望了一眼那條迅速遠去的、彌漫著死亡氣息的后巷,又看向前方被城市霓虹點亮的、錯綜復雜的道路。
他的聲音冰冷而疲憊,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