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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無聲的驚雷與冰封的抉擇

書房內的空氣,在歐陽鋒銳那句冰冷的“我知道該怎么做”之后,凝固成了堅硬的琥珀。周洲垂手而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生怕一絲多余的動靜都會引爆那積聚在空氣中、幾乎肉眼可見的恐怖壓力。

歐陽鋒銳沒有再看向監控屏幕。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瞳孔深處卻沒有任何焦點,只有一片翻涌的、深不見底的暗海。那只私人手機靜靜躺在桌面上,屏幕早已暗下,但剛才那通電話帶來的沖擊波,卻依舊在房間里無聲地震蕩、擴散。

李。李夢琪。

這個名字,從一份冰冷的合同資產,一個需要“管理”的生命體,突然被賦予了某種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歷史重量。它像一把生銹的、卻依舊鋒利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插入了他冰封命運最核心的鎖孔。

電話那頭母親瞬間失態的反應,那難以置信的驚疑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都無比清晰地印證了他內心深處那個最不愿觸碰、卻又悄然滋長的猜測。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光滑的木質表面幾乎要留下指印。

周洲的通訊器在這死寂中發出極其輕微的一聲震動。他迅速查看,臉色微微一凝,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先生,歐洲分部克勞斯先生的緊急加密線路,已經等待接入七分鐘了。是關于北海油田股權交易的最終確認,對方要求必須在半小時內得到您的授權指令。”

價值近百億的博弈,對方是出了名難纏的老狐貍,一秒鐘的延遲都可能意味著巨大的變數和損失。

歐陽鋒銳的目光依舊凝在虛空中,仿佛沒有聽見。幾秒鐘后,他才極其緩慢地轉回視線,落在周洲臉上。那眼神深不見底,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周洲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升起。

“讓他等。”三個字,冰冷平穩,沒有任何遲疑。

周洲的心臟猛地一縮。讓克勞斯等?!這幾乎是……他不敢質疑,只能垂首:“是。”

就在這時,主病房內的監控屏幕上,生命體征數據忽然出現了一陣輕微的、但絕不容忽視的波動。

李夢琪的心率陡然加快,血氧飽和度微微下降了幾個點。她似乎在昏睡中陷入了某種不適,眉頭痛苦地蹙緊,頭在枕上無意識地來回擺動,氧氣面罩下傳出極其細微的、帶著泣音的喘息。

幾乎在同一時刻!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徐澤民臉色發白地沖了進來,甚至忘了最基本的禮節,聲音帶著急促的恐慌:“歐陽先生!不好了!李小姐的排異指標突然有反彈跡象!淋巴細胞活性異常升高!這……這可能是二次排異風暴的前兆!必須立刻加大免疫抑制劑的劑量,否則……”

二次排異!這四個字如同喪鐘,在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劫難的監控區里,足以讓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斷!

徐澤民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急切:“但是加大劑量……對她的腎臟和神經系統幾乎是毀滅性的!尤其是神經系統,剛剛有了一點微弱的修復跡象,很可能……”

很可能徹底摧毀,讓她永遠陷入混沌或腦死亡。

這句話,徐澤民沒有說出口,但那巨大的恐懼和抉擇的壓力,已經明明白白寫在了他臉上。

兩條路。要么冒著二次排異瞬間奪命的風險賭一把;要么用猛藥壓制排異,但代價可能是她殘存的意識、那剛剛開始笨拙涂抹色彩的神經中樞,被徹底摧毀。

又是一個生死抉擇。比上一次更加殘酷,更加迫在眉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歐陽鋒銳身上。

周洲屏住了呼吸。歐洲百億的交易電話被擱置在一旁,屏幕上李夢琪痛苦蹙眉的臉和危險波動的數據冰冷地閃爍著。

時間仿佛被拉扯到了極限。

歐陽鋒銳的目光,終于從虛空中徹底收回。他先是看了一眼屏幕上李夢琪痛苦的表情和波動的數據,那目光深沉難辨。然后,他的視線掃過驚慌失措的徐澤民,最后,落在了桌面上那臺依舊沉默的、等待著百億授權指令的通訊器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但周洲卻仿佛看到,在那冰封的面具之下,正進行著一場怎樣天翻地覆的劇烈撕扯。一邊是龐大商業帝國冰冷運轉的齒輪,百億的資金流動,不容有失的權威和掌控;另一邊,是病床上那個剛剛畫下一個白色心形、此刻正被死神再次扼住喉嚨的、脆弱不堪的生命,以及那個突然被賦予沉重意義的姓氏背后,可能隱藏的驚濤駭浪。

空氣凝固得如同鋼鐵。

幾秒鐘后。

歐陽鋒銳做出了決定。

他沒有看徐澤民,也沒有看通訊器。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監控屏幕上那個痛苦的身影,聲音低沉冰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的決斷,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氣里:

“用新藥。”

徐澤民猛地一愣,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歐陽先生?您是說……用KL研究所的神經修復因子繼續?可是排異指標……”

“壓制排異,用最低有效劑量的免疫抑制劑,聯合KL藥劑維持。”歐陽鋒銳打斷他,語速平穩,卻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鑿刻,“腎臟和神經系統的損傷,用最好的支持方案對沖。我要她的指標穩定下來,更要她的意識清醒。”

徐澤民徹底呆住了。最低劑量的免疫抑制劑?這幾乎是在走鋼絲!一邊要壓制可能致命的排異,一邊又要最大限度地保護那脆弱得不堪一擊的神經系統?!這其中的平衡難度極大,風險極高!這需要最頂級的醫療資源實時監控調整,耗費的心力和資金將是天文數字,而且成功率……

“歐陽先生!這……這太冒險了!萬一控制不住排異……”徐澤民的聲音帶著哭腔。

“沒有萬一。”歐陽鋒銳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刃,刮過徐澤民的臉,“去做。”

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壓迫,讓徐澤民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最終只能重重一點頭,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出了書房。

歐陽鋒銳的目光轉向周洲。

周洲立刻躬身:“先生。”

“接通克勞斯。”

周洲立刻操作,將加密線路接了進來,將耳機和麥克風遞過去。

歐陽鋒銳戴上耳機,面對屏幕上那個顯然已經等得不耐煩的歐洲巨頭。

“克勞斯先生,”他的聲音瞬間恢復了那種商場王者特有的、冰冷而極具壓迫感的沉穩,聽不出絲毫剛才經歷了一場怎樣驚心動魄的抉擇,“關于北海油田的股權,我的最終條件是……”

他流利地說出一連串極其苛刻的數字和條款,語速平穩,邏輯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仿佛剛才那場關乎一個人生死和意識存續的艱難抉擇,從未發生過。

周洲垂手站在一旁,聽著先生以驚人的效率和冷酷的談判手腕,在幾分鐘內徹底擊穿了對方的心理防線,拿下了那份價值百億的合同,條件甚至比預想的更加優渥。

但他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看著先生冰冷完美的側臉,看著他游刃有余地掌控著億萬資金的流向,看著他仿佛一臺絕對精密、毫無情感的商業機器。

然而,周洲卻無法忘記,就在幾分鐘前,這臺“機器”為了病床上那個幾乎毫無價值的“資產”,毫不猶豫地擱置了這百億的交易,并且下達了一個近乎違背醫學常識、瘋狂而昂貴的指令——只為了保住她那微弱得可憐的、剛剛嘗試畫下一個白色心形的意識。

這極度分裂的兩面,讓周洲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戰栗。

通話結束。歐陽鋒銳摘下耳機,隨手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監控屏幕。

屏幕上,徐澤民已經帶領團隊開始執行新的指令。新的藥物正通過精密泵注入李夢琪的血管。她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那細微痛苦的喘息聲也漸漸平復下去。生命體征的數據在短暫的劇烈波動后,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異常艱難的速度,向著相對穩定的區間爬升。

一場風暴,似乎再次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代價是,未來每一天,都需要耗費堪比熔金般的財富和最頂級的醫療智慧,去維持那根在排異與神經損傷之間、細如發絲的平衡。

歐陽鋒銳靜靜地看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從西裝內袋里,取出了那張泛黃的、邊緣磨損的【李衛東】的照片。

他將照片放在桌面上,就在那臺剛剛結束百億通話的通訊器旁邊。

冰冷先進的現代通訊設備,與那張承載著過往歲月痕跡的陳舊照片,并置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刺眼的對比。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那個穿著工裝、眼神明亮清澈的年輕男人臉上,停留了許久。

指尖無意識地拂過照片上那張帶著溫和笑容的臉。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回監控屏幕。

屏幕上,李夢琪似乎陷入了藥物作用下的沉睡,呼吸變得稍微平穩悠長了一些。那只蒼白的手,無意識地搭在枕邊,指尖距離那本畫著黑暗盒子、哭泣表情和那個微小白色心形的素描本,只有幾厘米。

歐陽鋒銳的眸色深沉如夜。

他拿起內線電話,接通了另一個加密頻道。這個頻道,直通他麾下那支從不輕易動用、只執行最隱秘任務的私人調查團隊。

“啟動‘溯源’協議。”他的聲音低沉冰冷,不帶一絲情緒,卻蘊含著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目標:李衛東。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從他出生,到那場事故。所有細節,所有關聯,所有被掩蓋或遺忘的痕跡。動用一切資源,不計代價。”

“尤其是,”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屏幕上李夢琪沉睡的臉,聲音里淬著冰冷的寒意,“查清楚,他和歐陽家族,到底有什么淵源。”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干脆利落的回應:“明白。”

通話結束。

歐陽鋒銳將身體沉入寬大的椅背。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喧囂,勾勒著資本永不眠夜的輪廓。

書房內,卻靜得能聽到心臟緩慢而沉重搏動的聲音。

他獨自坐在光影交界處,一半面容隱在陰影里,一半暴露在冰冷的屏幕光下。

面前,是剛剛為他掠奪了百億利益的通訊器。

旁邊,是一張可能揭開驚天秘密的陳舊照片。

而屏幕上,是一個用盡全部力氣、在生死線上畫下一個微弱白色心形的女人。

冰封的湖面之下,巨獸已然蘇醒,攪動著深埋多年的泥沙與骸骨。一場席卷所有人命運的風暴,正在無聲地醞釀。

而他,這個坐在風暴眼中心的男人,冰冷的瞳孔里,正倒映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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