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冰層下的暗涌與無聲的驚雷
- 命價契約:霸總他獨寵絕癥設計師
- 徐荔琪
- 3277字
- 2025-08-29 23:32:00
神經修復因子如同最精密的春雨,悄無聲息地滋養著李夢琪千瘡百孔的神經末梢。那深入骨髓、幾乎摧毀意志的劇痛,開始從暴烈的閃電轉變為沉悶的雷聲,從無法忍受的酷刑化為沉重但尚可忍耐的枷鎖。麻木感依舊如影隨形,但至少不再讓人每一秒都瀕臨崩潰。
清醒的片段開始延長。從幾分鐘,到十幾分鐘。她像一個在黑暗泥沼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終于偶爾能探出頭,短暫地喘上一口氣。
手中的炭筆,成了這短暫喘息里唯一的寄托。
這天午后,窗外是都市特有的、淡漠的灰藍天空,缺乏生動的云彩,只有高樓切割出的冰冷幾何線條。李夢琪靠在搖起的病床上,目光落在枕邊攤開的素描本上。紙頁上,是之前那些無意識的混亂涂抹——扭曲的陰影,破碎的輪廓,還有……那個在絕望角落留下的、笨拙而悲傷的哭泣表情。
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緩緩移向旁邊的油畫棒盒。指尖劃過幾支柔和的顏色,最終停留在那支灰粉色的筆上。它粉得并不明艷,帶著一點點灰調,如同冬日初雪下透出的一絲微弱暖意,是這盒“鮮亮”色調中最柔軟的一支。
她艱難地拿起它。
筆很輕,但對她來說卻重逾千斤。手抖得厲害,筆尖難以對準。但她執著地、近乎偏執地將筆尖壓在那幾道代表劇痛、劃得又深又黑的折線上。開始涂抹。
覆蓋。她想覆蓋掉那些黑色印記。每一筆,都耗費巨大的力氣,筆鋒歪斜,在深黑的折線上留下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灰粉色痕跡。疼痛雖然鈍化,但并未消失,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神經,細密的冷汗迅速從她蒼白的額頭沁出,匯聚成珠,沿著瘦削的顴骨滑落。
她毫無所覺,全部的意念都凝聚在指尖那一點點對抗黑暗的努力上,試圖用這一抹柔軟的灰粉,粉飾掉那片猙獰的痛楚痕跡。
書房內。
巨大的屏幕分割成金融數據的瀑布流與談判桌上的唇槍舌劍。然而,歐陽鋒銳的視線,卻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難以挪開地膠著在屏幕角落那個小小的監控窗口上。
畫面中,李夢琪緊抿著蒼白失血的唇,眉頭因用力而痛苦地緊鎖,額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一縷縷濕漉漉地貼著臉頰。那執著涂抹的姿態,明明脆弱得不堪一擊,卻又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近乎執拗的頑強。
當看到一顆清晰的汗珠從她鬢角滑落,滾過蒼白如紙的皮膚時,歐陽鋒銳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攏一絲極淡的褶皺。
他伸出手,指節在內部通訊鍵上按下,動作干脆利落。
“徐澤民。”冰冷的聲音直接切入頻道,“病房溫度調高0.5度。現在。”
“……是!歐陽先生!”電話那頭的徐澤民顯然極為意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0.5度?為了病人那細微的出汗?這精準到苛刻的關注度,前所未有。
命令下達完畢,歐陽鋒銳收回手,目光重新掃過其他屏幕的數據,繼續有條不紊地處理工作。似乎剛才那精細入微的指令,不過是流程中的一個微小環節。
周洲垂手站在陰影里,心臟卻在無聲收緊。先生對那個病房內一切的關注度,顯然已遠超一個“被管理者”的范疇。
幾天過去,李夢琪的體力似乎又恢復了一絲微毫。當周洲再次前來例行匯報小雅情況時,提到“畫畫”二字,她渙散的目光猛地凝聚了一絲微光,急切地、無聲地看向枕邊的素描本。
周洲猶豫了零點幾秒,終究還是在她無聲的哀求眼神和緊盯著畫本的目光中,頂著監控背后無形的巨大壓力,將那本沾染著灰色、黑色和一點殘留灰粉色印記的素描本,以及那盒油畫棒,輕輕放在了她手邊。
李夢琪的手指顫抖著,摸索著抓住了那支燕麥白色的油畫棒。
這一次,她沒有選擇新的一頁,也沒有涂蓋以前的痛楚。畫筆艱難地挪動到那張記錄著黑暗、哭泣與掙扎的紙頁上,停在那個早已干涸的淚滴表情旁邊。
她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專注地、緩慢地畫著。
線條歪斜,形狀扭曲——一個極其簡陋、不規則的封閉圖形。像是一個歪著頭、勉強鼓起身體的小小蝌蚪,又像一個被風吹得變了形的、未完成的……心形輪廓。
筆鋒顫抖,深淺不一,在粗糙的紙面上留下斷續的、模糊的白色印痕。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被背景的沉重黑暗吞沒。
畫完這個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白色印記,她像被瞬間抽干了所有力氣,手頹然垂下,油畫棒滾落,整個人再次陷入深深的疲憊昏沉。但那顆歪歪扭扭的、試圖表達某種模糊渴望的印記,卻清晰地留在了畫紙上。
書房的氣氛,就在那個白色印記成型的瞬間,驟然一沉。
歐陽鋒銳的目光死死定格在監控屏幕上的那幅畫——扭曲的黑暗盒子,絕望的哭泣表情,以及旁邊那個新誕生的、丑陋卻頑強的白色“心形”。
他的臉上是萬年不變的冰封,但周洲卻感到一股沉重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氣壓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仿佛空氣都被壓縮成了沉重的鉛塊。
就在這令人心跳驟停的死寂里!
那部標注著【母親】的私人手機,如同預感到風暴即將降臨的野獸,驟然在桌面上瘋狂震動起來!嗡鳴聲急促而尖利,打破了凝固的空氣,顯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這一次,歐陽鋒銳的反應快得驚人!幾乎在手機震動第一聲響起的同時,他身形猛地前傾,大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攫住了那只躁動的手機!動作迅猛如獵豹撲食,帶著一種被壓抑到極點后爆發的、令人膽寒的凌厲!
“啪!”一聲清脆的扣合聲!手機被狠狠貼到耳邊!
他沒有說話。空氣里只剩下手機聽筒隱約泄漏出來的、冰冷又怒意滔天的女聲:
“……鋒銳!你還要任性到什么時候?!為了那么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不但挪用信托備用金,現在連‘零號’的權限也給她用?!你知不知道這要承擔多大的審計壓力?!董事會幾個元老已經聯合發難,要召開臨時會議質詢你!現在、立刻、馬上停止所有……”
“她姓李。”
三個冰冷的字,如同三塊淬了萬載寒冰的玄鐵,驟然砸出!清晰地、帶著千鈞之力,斬釘截鐵地打斷了電話那頭尖銳的咆哮!
“…………”
電話里滔滔不絕的斥責和威嚇,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掐住喉嚨,戛然而止!
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凍結。電話兩端,只剩下電流細微的嘶嘶聲,以及一種無聲對峙的、令人心膽俱裂的恐怖張力。
“……什么?”終于,電話那頭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徹底變了調。之前的強硬和狂怒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難以置信的、如同聽到世界末日宣判般的、嘶啞的驚疑,“你說…她…姓…李?”
“李夢琪。”歐陽鋒銳清晰地重復了這個名字,聲音低沉平緩,如同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卻帶著一種能將靈魂都凍結的力量。
“…………”
更長的死寂。仿佛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個威力巨大的魔咒,瞬間抽干了對方所有的底氣。巨大的驚駭幾乎能透過無線電波傳遞過來。
“……哪…哪個李?!”女人再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陷入巨大混亂漩渦般的、小心翼翼的、甚至是顫抖的恐慌,“難道…難道是……那個……李家的…?不可能!他當年明明……沒有后人了!你查清了嗎?!到底……”
“查。”歐陽鋒銳打斷她,聲音陡然變得如同最鋒利的冰錐鑿進堅石,帶著一種撕裂一切的冷銳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要知道一切。從他父母,到他。所有被掩埋的,被遺忘的,所有細節。動用‘暗影’,給我挖!挖!到!底!”
最后四個字,每個字都像是從冰封萬載的深淵里撞出,帶著毀天滅地的寒意和決心。
“鋒銳!你瘋了?!”電話那頭的聲音猛地拔高,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如果……如果真的是那樣……那你引出來的是個多大的漩渦?!不是你這個級別的私人恩怨!是整個家族的……”
“——這是我的事。”
五個字。冰冷,決絕,如同斬斷所有藤蔓與枷鎖的寒鐵刀鋒。
“管好你的董事會。”他的目光掃過監控屏幕上那個昏睡的身影和那顆歪扭的白色印記,聲音降到絕對零度以下,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碾碎靈魂的重量,“再敢多問一個字,我連本帶利,一起清算。”
“嘟——!”
刺耳的忙音驟然響起!電話被以極其暴烈的方式切斷!
死寂,重新籠罩書房。如同風暴過后的廢墟。
歐陽鋒銳緩緩放下手機,身體重重靠回寬大的椅背。他微微仰起頭,下頜線繃緊如刀鋒。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穿過冰冷空氣,牢牢鎖定在監控屏幕上。
屏幕上,李夢琪無知無覺地沉睡著,脆弱得像一觸即碎的薄冰。
而她枕邊,那幅畫著哭泣表情和歪扭白色印記的畫紙,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禁忌之石。
冰層,轟然碎裂。
積壓在黑暗深淵之下的、帶著鐵銹與血腥味的滔天巨浪,掙脫束縛,無聲咆哮著沖天而起!
命運的巨輪,在碾過冰封的河床后,帶著無可匹敵的毀滅之力,狠狠撞向了那道被掩蓋了太多年的、銹跡斑斑的閘門!
被深埋的真相骸骨,正在冰層與濁流的碰撞下,悄然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