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的規則
- 水滸怪談:聚義廳守則
- 此夢非夢
- 2104字
- 2025-08-29 08:00:00
指尖觸碰到木門的瞬間,那些密密麻麻的符紙并非顫動,而是像潮濕的皮膚般,粘膩地貼合又分離,發出一種細微的、仿佛吮吸般的聲響。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從門縫溢出——不是單純的陳舊,是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腐線香、濃烈草藥和某種……血肉腐敗般的惡臭氣息,如同實質般噴涌而出,嗆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觸之……不祥。
規則的警告如同冰針刺入太陽穴,但身后的黑暗與追逐的窸窣聲是更直接的威脅。
我已被逼至懸崖,這扇門或是唯一的出路
用力一推!
“嘎——吱——”
門軸發出的不是干澀摩擦,而是類似關節被強行扭轉的聲音。
門內,黑暗粘稠得如同實質。
僅有的一點微光艱難地擠入。
這哪里是居室?
墻壁、地板、天花板,甚至堆放的法器包裹上,都覆蓋著一層又一層黃紙朱砂的符咒。
許多符文的筆畫并非書寫,更像是用指甲乃至更尖銳的東西刻畫上去,深深刻入木頭與磚石。
有些符紙的邊緣呈現出被灼燒或浸染的痕跡,顏色發黑發暗。
中央的柏木桌案更是一片狼藉,:硯臺翻倒,漆黑的墨跡,潑灑如干涸的血痂,折斷的毛筆散落,筆毫糾纏如同枯發。
而最多的,依舊是紙。
各種質地的紙,甚至還有獸皮、薄木片,上面填滿了字跡。
從工整到狂亂,從墨色到暗紅。
我鼓起勇氣拾起一張相對完整的。
【天祐二年,三月朔。星象大亂,帝星蒙塵,妖氛自水泊深處彌漫而上,如活物般纏繞山寨。稟告公明哥哥,哥哥言此乃玄女娘娘錘煉我等之兆,然……泊中之水,近日觸之冰冷刺骨,似有低語直接響于腦中。】
又一張,字跡開始扭曲。
【四月晦。忠義堂后墻滲漏不止,非水,乃粘稠黑液,腥臭撲鼻。清理時,兄弟皆言耳中聞得誦數之聲,‘一百零七、一百零八、一百零……’,重復不休。鐵牛劈墻,見內中非磚石,乃密密麻麻糾纏之發絲,裹挾碎骨!是夜,阮氏三兄弟失蹤。次日,堂內交椅……自動多出一張,無人敢動,亦無人敢問。】
我的呼吸驟然收緊。
再一張紙,似被手汗反復浸透又晾干,皺褶不堪。
【五月十五。宴席。酒漿自壇中出即為猩紅粘稠,饅頭蒸熟,自發裂開,呈現扭曲人形,眉眼具全,口部開合,無聲慘嚎!眾兄弟……談笑自若,分而食之,咀嚼有聲!公明哥哥面含微笑,然其雙目深處,青光之下,似有金芒流轉,冰冷非人!此非玄女賜福!此乃……標記!或為……飼食?!】
紙片從我冰涼的手中滑落。
那些一同宴飲的“頭領”,他們吃下的到底是什么?!
我抓起另一張幾乎被撕碎的紙,上面的字如同刻下的痕跡。
【水泊!根源在水泊!昨夜強開法眼觀之,其下非水!漆黑粘滯,沉重如汞,怨氣凝結成實體,拉扯撕拽!其中沉浮之物,非魚非蝦,皆具人形,面目模糊卻眼窩空洞,皆望梁山!它們……在模仿我等!演練我等的生活!它們想上來!它們要……】
寫到這里,字跡徹底狂亂,被大片污漬覆蓋。
最后幾張紙被緊緊攥在一起,我費力地展開。
上面的字已非書寫,更像是用指甲和某種硬物摳刻出來,力透紙背,語氣之間充滿了絕望。
【祂變了!或者說,我們從未看清!今日玄女之音再臨,尖銳嘶嚎,充滿貪婪與癲狂!曰:不夠!遠遠不夠!天罡地煞之數僅是開始!需更多!更多英魂!更多‘兄弟’!填滿它!填滿那‘泊’!公明哥哥聞之,面露金色微笑,頷首稱善!瘋了!】
【都瘋了!九天玄女亦陷狂亂!此非天庭旨意!此乃……來自泊底之魔的蠱惑!梁山早已非寨,乃一巨大誘餌,一捕魂之陷阱!】
九天玄女瘋了!
得出這個結論,我踉蹌著扶住桌案,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崩塌。
目光掃過桌角,一本被撕得殘破的皮面筆記靜靜躺在那里。
這是最后的希望了嗎?
我顫抖著拿起它。筆記的最后幾頁,顏色暗紅,毫無疑問,是人血書寫,但字跡卻趨向工整。
【此間已為魔域,吾道行微末,無力回天。唯有封禁此室,遠遁茍延。若后來者,無論人鬼。得入此間,見吾絕筆,切記切記:】
【十一、浪子燕青,或知真路。然其蹤飄渺,似避常世。需以‘舊日恩義’叩之,然……恩義或已變質,慎叩,慎念!】
燕青!出路居然在他身上!
也是,原著之中,最后得了大逍遙者只有他。
“舊日恩義”是指盧俊義嗎?
但“慎叩,慎念”
又是什么警告?
難道尋找他本身就會引來不祥?
我繼續看向最后一行字:
【十二、莫信水泊之影,莫探水泊之深。水下無月,亦無歸路。此泊非泊,乃……】
字跡在這里突兀地中斷。
仿佛書寫者被什么東西猛地拖走,又或是他自己再也無法寫下那個足以讓人徹底瘋狂的真相。
只留下一個令人窒息的懸念,一個無盡恐怖的空白。
此泊非泊,乃……
乃什么?!
無窮的想象比直接的揭示更令人恐懼!那漆黑粘滯的水下,到底藏著什么終極的秘密?!
“咚。”
一聲輕微的、仿佛什么東西舔舐門板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我全身一僵,血液瞬間冰結。
緩緩回頭。
那扇我并未關嚴的門縫外,一只眼睛正貼著縫隙向內窺視!
但那不是人的眼睛!那眼睛一片渾濁的金色,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的光澤!
是它!
金面宋江!
“兄弟……”
聲音響起,不再是疊響,而是變成了一種極其平滑、毫無波瀾的語調,如同冰冷的金屬片刮擦。
“……規矩,不可知。”
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他站在那里,周身彌漫著一股冰冷的、非人的氣息。屋內所有瘋狂舞動的符紙,在靠近他身體一寸之外,便瞬間黯淡、發灰、碎裂,化為齏粉飄散。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我,或者說,指向我手中的那本筆記。
那雙純粹金色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無盡的、冰冷的貪婪和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