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蘇童:大紅燈籠高高掛
- 中國作家群像
- 夏夜飛行 翟晨旭主編
- 6374字
- 2025-08-29 10:59:18
笑風生
圖書直播爆火的2024年,蘇童和余華去董宇輝直播間帶貨了。
他們跟《收獲》主編程永新“合體”一起推薦雜志。短短兩個半小時,成交量超過千萬。
蘇童說:“我發《收獲》比余華早。”余華反擊道:“但是你發的不是成名作。”
回憶與玩笑之間,兩個人多年來深厚的老友情誼也徐徐展開。
“潦草小狗”余華是熱搜常客,大眾并不陌生,蘇童這些年則常常神隱。有時得搬出“《大紅燈籠高高掛》原著作者”的頭銜,有的人才恍然大悟。
蘇童這一生擅寫女人,甚至比女人更懂女人。連莫言都說:“他對女性情感的把握準確,是我望塵莫及的。”
01 蘇州城里的少年
蘇童,原名童忠貴,1963年的小年夜里,出生于蘇州。父親是公務員,母親是水泥廠工人。那天母親本想去上夜班,不料突然臨產,倉促將蘇童生于一只木盆中。
“我父母除了擁有四個孩子之外基本上一無所有”,每月湊起來80多元的收入,只能勉強支撐起這個六口之家。
蘇童的老家在鎮江地區揚中島,后來搬到蘇州,身邊的鄰居都是老蘇州人。
蘇童一家使用揚中島方言,那聽起來是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蘇北話。
他幼時多次目睹姐姐和表姐們跟其他女孩子吵架,因為長輩們的口音受到牽連。“反正你們不是蘇州人,是蘇北人。”故鄉是未曾謀面,卻跟日常點滴緊密綁定的標簽,像生下嬰孩卻又遠走他鄉的母親,親密又疏離。每個人被排擠之時,企圖隔絕故鄉;融入新地時,則努力遺忘故鄉。蘇童說,“孩子們是沒有故鄉的,更何況,是我們這些農村移民的孩子”。
蘇州城里的蘇童,不僅在想象和發現故鄉,也在觀察和洞悉著故鄉的人。一條老街,房子是平房,東家走到西家,連門都不要敲,家家門戶洞開。年幼的蘇童發現,只要留心,就能記住無數個活靈活現的市井女人。
首先被記住的是母親。蘇童在多年后,仍然能想起母親提著籃子走去工廠上班和他們家四個孩子圍坐在一起吃白菜肉絲湯等場景,外婆、母親、姐姐的身影在家中晃。蘇童觸碰到女性的溫暖與柔情,深刻與復雜。
蘇童的母親有著很廣的交友圈,“樂于充當其他婦女的業余法官”。家長里短和日常瑣事從小就在蘇童的腦海中盤旋。他對女人的血淚賬耳濡目染,那是每每來到家中的阿姨們如泣如訴和盤托出的。
多年后蘇童回顧童年說:“女性天生是文學化的性別,她們的人生是生產故事的魔盒。”
除了女性,自身的經歷也為蘇童的文學創作奠定了基礎。蘇童九歲時患上嚴重的腎炎和并發性敗血癥,曾休學一年。
這段經歷讓他飽嘗對死亡的恐懼,也讓他日后寫作的筆觸多了一份壓抑和殘酷。“這是我的一塊根據地、一個出發點。我一動筆,一個孤苦伶仃的少年形象就會不由自主地在我腦中涌現。”病榻上的日子,他找到了唯一的朋友——文字。
最早的時候,蘇童仰著頭看墻上糊的報紙,后來看二姐給他帶回的書,今天是《苦菜花》,明天是《海鷗》,有一些甚至沒有封皮。一天,姐姐帶回來了一本書,蘇童在其中看到大量關于“吻”的描寫,讓他產生特別的熱情。
后來他在大學的圖書館與之重逢,才知道這是托爾斯泰的《復活》。
20世紀70年代,新華書店開到了蘇州,少年蘇童的身影常出現其間。海明威、福克納、卡森·麥卡勒斯……文學的大門向他敞開,令他心馳神往。
1977年,他去蘇州第一屆書展買書,好不容易擠到柜臺前,卻只剩下一本微積分。蘇童只好把這本書買下來,抱著不能浪費的心態看完了第一章。后來高考,數學是他所有科目中的最高分。蘇童如愿進入北京師范大學。
02 按部就班文學路
1980年的9月,十七歲的蘇童在坐了二十個小時的火車后走出北京站。那天下午陽光明媚,北京站帶著五十年代的氣息和擁擠的人潮撲面而來,蘇童就這樣邂逅了新的生活。
蘇童的大學生活富足而充實,他有時在西四的延吉面館吃一碗便宜的冷面,有時在北京的美術館里流連忘返。
文字依然是他最長久而親切的朋友。蘇童借過博爾赫斯的小說集,深深陷入他的迷宮和陷阱里。有一次,他花一天讀完塞林格的《麥田里的守望者》,發現教室里已經空空蕩蕩。
就像那個時代許多懷揣夢想的中文系學生一樣,蘇童帶著文學夢想,開啟了自己的文學之路。
他寫了一篇八千字左右的文章寄給《蘇州日報》,可惜被退稿了。“我表哥拿到了一封厚厚的信,還以為是我寫給誰的情書。”大學階段,他在讀書之余仍然潛心創作,拼命投稿。因為害怕被拒稿被同學知道,他征得女同學的同意,把地址留成她的家。
1983年,蘇童發表了四首詩歌和兩篇小說。短篇小說《桑園留念》刊于《北京文學》第二期,它被蘇童視為自己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小說。
小說的主角是“我”、毛頭、肖弟等幾個少年,還有丹玉、辛辛兩個女孩,在香椿樹街的澡堂、碼頭、石拱橋、桑園相識、糾纏與分離。少年的早熟,性意識的萌芽,墮胎、死亡與青春的感傷,都降臨黑暗中的青石板路上,又消散在潮濕的空氣里。
小說中的“香椿樹街”,后來在蘇童的作品中屢屢出現,幻化成故鄉的意象。“我從來不知道我對香椿樹街固執的描繪是出于緬懷之情還是毀壞之心,我替一條街道說話已經說了很多年,那條街道始終保持沉默。”
1985年,畢了業的蘇童,成了當時《鐘山》雜志最年輕的編輯。此后他寫出了《1934年的逃亡》,發表于同年《收獲》第五期,一舉成名。
蘇童塑造了一個叫楓楊樹的鄉村,并將之視為祖輩居住地的影子。它漂浮不定,難以再現,讓人拔劍四顧心茫然。書中的叔叔陳三麥以決絕的姿態離開楓楊樹,從家鄉到異鄉,從鄉村到城市,發財致富,釋放著欲望,走向自身難以扭轉的宿命,最終死在了城里。臨死前,陳三麥的手中緊握著祖傳的大頭竹刀,那是他割舍不斷的鄉愁。
蘇童的一生,在逃離故鄉,也在發現故鄉。十七歲前,他身份資料的籍貫一欄,填寫的是揚中縣。很多年后他回到揚中,天地寂寞如雪,故鄉的蹤跡已然杳不可尋。
20世紀80年代以后,籍貫要求填寫出生地,此后蘇童是蘇州人和蘇州作家,與這塊土地緊密聯系。“香椿樹街”是記憶里的蘇州,“楓楊樹村”是想象里的揚中。
故土和故鄉是他的紅白玫瑰,親切又疏離,沉默又有著聲聲回響。正如他在書中寫道:
“無數雙赤腳踩踏著先祖之地,向陌生的城市方向匆匆流離。幾十年后我隱約聽到那陣叛逆性的腳步聲穿透了歷史,我茫然失神。”[1]
03 作品與家庭
1989年的一個春夜,二十六歲的蘇童在獨居的閣樓上寫下《妻妾成群》。這年二月,蘇童的女兒“甜蜜隆重地誕生”,他形容對女兒的愛“深得自己都不好意思”。
寫作的時間被家庭分去一半,“理該如此,也沒有什么舍不得的”。那時蘇童沒想到,兩年之后,張藝謀把這本小說改編成電影《大紅燈籠高高掛》,獲獎無數。多年后,這本書成功入選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周年最有影響力小說,家喻戶曉。
這部電影也為蘇童帶來了國際聲譽,甚至有海外商人找他聯合開發電影里姨太太錘腳的木頭錘子,讓他非常震驚。
小說將關注點投向深宅大院的女人。受過新時代教育的女學生頌蓮,在十九歲時自愿嫁給年老病態的陳佐千做四姨太,從此在高墻深院的明爭暗斗中飽受苦楚,最終在陳府這口“死人井”里走向精神崩潰的悲慘結局。
蘇童這樣概括:“痛苦中的四個女人,在痛苦中一齊拴在一個男人的脖子上,像四棵枯萎的紫藤在稀薄的空氣中互相絞殺,為了爭奪她們的泥土和空氣。”主角頌蓮,來自童年故鄉里的香椿樹街。蘇童的母親有一個裁縫女友,說著帶有上海腔口音的蘇州話,帶著三個女兒,聽聞是給人家“做小的”。
小時候在蘇州街頭,蘇童看過很多別家婷婷裊裊的“小老婆”。他常常好奇,在想大老婆去哪了。
在小說里,他寫了大老婆,還有三個小老婆,寫氣派恢宏的陳府如搖搖欲墜的舊宮殿。女人們的生命如同依附在府邸墻壁上的藤蔓,生根盤繞,糾纏錯亂,卻沒有力量掙脫出來。
寫作時,蘇童不斷提醒自己,要細膩再細膩。這般精細的筆觸也描摹出陳府女人們一潭死水之下被壓抑的旺盛生命力。三姨太梅珊出門找醫生偷情前,頌蓮問:“你出門?這么大的雪。”梅珊展露迷人的笑靨說道:“雪大怕什么?只要能快活,下刀子我也要出門。”
小說的最后,梅珊事情敗露,成為井底白骨。生命消散,但痛苦也隨風而去。頌蓮還活著,但每天要看著院子里那口吞噬生命的井。于是她瘋了。
比物理生命逝去更可怕的是:意志的崩壞,自我的毀滅。正如蘇童把頌蓮比喻為“一條新上的梁柱,還散發著新鮮木材的氣息,卻也是最容易斷裂的”。
時至今日,眾多讀者仍能共情其中所寫的恐懼,將這本小說奉為經典。
登載《妻妾成群》那期《收獲》的發布之日,蘇童的母親正在做癌癥手術。他在去醫院的路上順便拐進郵局,買了一本剛出版的雜志,卻害怕自己的好運最終給母親帶來厄運。
“當我在我的文學路上‘飛黃騰達’的時候,我母親的生命卻一天天黯淡下去——我無法確定這種因果關系,我害怕這種因果關系。”[2]
手術結束前,醫生便向家屬宣布母親的病不可治愈了。蘇童記得“我當時想掐住醫生的喉嚨,不讓他說出那句話,但最終我什么也不做,什么也做不了”。次年七月,蘇童的母親去世。小說中的神來之筆,終究沒有在生活中出現。正如蘇童寫的那樣:“我迷戀于人物峰回路轉的命運,只是因為我常常為人生無常歷史無情所驚懾。”
04 “最會寫女人”
面對“中國最會寫女性的作家”的稱號,蘇童本人不置可否。他認為自己“只不過是用平等的眼光把女性放在和男性同等的地位上去探索她的內心世界”。
小說《紅粉》講述建國改造時兩個妓女和一個嫖客之間的恩怨情仇,兩個相依為命的好姐妹最終因為一個男人反目成仇,各自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運。
這看似是一個傳統“三角戀”的故事,寫的依舊是那些婷婷裊裊靠男人吃飯的女人。但蘇童以冷靜細膩的筆觸寫女人們相互照顧又彼此嫉妒,相依為命卻相互傷害,復雜又深婉,令人嘆息。
寫性格,寫宿命,寫歷史的車輪,寫個體的無力,寫被拋棄的女人,也寫作古的時代,寫“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干凈”。“無限利用‘人’和人性的分量,無限夸張人和人性力量,打開人生與心靈世界的皺褶,輕輕拂去皺褶上的灰塵,看清人性自身的面目,來營造一個小說世界。”
獲得第五屆魯迅文學獎的短篇小說《茨菰》,聚焦一個來自鄉下的逃婚姑娘顧彩袖。她被家人逼迫嫁給患羊角風的老頭,隨后被一幫知識青年“拯救”到城里,藏在了“我”家,又在城里求助無門回了家,最后服農藥自殺。
在蘇童的敘述中,彩袖并非單純地被迫害或者被拯救,而是像一只繡球一樣被拋來拋去。善意僅是一腔熱血,沒有人為她的命運負責。“出走的娜拉”既無法假裝合上睜開的眼睛,亦無法左右自身如茨菰一般的命運,最終選擇結束這飄若浮萍的一生。
五十歲這年,蘇童把筆對準了男人,推出了長篇小說《黃雀記》。這是蘇童自己選擇的文學轉型。他曾對媒體解釋道,自己從來沒有說寫作的人物中心是女性。真的寫女性的作品只占他整體作品創作中的十分之一,但是它們的傳播特別成功。他自己無法解釋這樣的意外和偶然有什么樣的意義。
2015年,《黃雀記》獲得第九屆茅盾文學獎。2019年,這部小說入選“新中國70年70部長篇小說典藏”。《黃雀記》的主角是兩個少年——保潤和柳生。保潤因為被栽贓強奸“仙女”鋃鐺入獄,而真正的罪人其實是柳生。出獄之后,保潤實施報復殺死了柳生。
在這起案件中,當事人互為對方的蟬、螳螂、黃雀。其實,生活與時代才是他們的大佬,使他們臣服,品味被捕捉的恐懼與被吞噬的無奈。《黃雀記》既寫了三個人的命運糾纏,也敘述著80年代的惶惑、脆弱。
新世界的列車并不承載每個人,有人被碾碎,有人途中被拋下,甚至轟隆一聲列車停下,許諾過的必經之地也許不會到達。“在人的敘事中,我們還是可以窺見歷史的影子。”不論是深宅的小老婆,被改造的妓女,還是鄉村的男女老少,蘇童拿著放大鏡挖掘人性,給每個角度切近景,歷史的車輪聲亦貫穿始終。
05 與自己重逢
近些年,從“知天命”到“耳順”,蘇童也通過媒介跟大眾走得近了些。他作為常駐嘉賓,和老友余華、西川參加了文化綜藝節目《我在島嶼讀書》,豆瓣評分9.1。
網友愛聽他們講書、聊文學,也愛看老友之間的斗嘴。“相愛相殺”的蘇童和余華總是互嗆,花樣百出看得人樂此不疲。節目里余華對蘇童說:“就你給我寫的信最無聊。”
原來,當年在《鐘山》做編輯的蘇童給余華寄去邀稿信,卻被對方從信紙上的筆印發現,信件與其他作家除了開頭的名字不同,其余一字不差。蘇童也在節目里回憶起當編輯的歲月:和同道們討論文學,為了一篇稿子是否能發表在刊物上吵得面紅耳赤。
編輯的意義是“抹去寶石上的灰塵”,既見才華的閃光,也可以看出“灰塵在哪”。閑聊之際,蘇童曾動情地回憶往昔。當年跟莫言、余華幾位老友出門,他負責背史鐵生,從北京機場到湛江上輪船,最后到海口。“我是記得他的體溫,從某種意義上是我覺得背著一個文學圣潔的靈魂。”后來葉兆言身體不好了,聚會時蘇童也背過他。
這是蘇童罕見地在大眾面前流露出真實自我的時刻。在海風和鮮花之間,他不再被冠以“中國最會寫女性的作家”的稱號,不被猜測如何躲在陰暗人物背后攪動風云。人們開始看到另外一個形象的蘇童,他是一位貼心的朋友,一個真誠開朗的旅伴,一個喜歡回憶的帥氣老頭。
老友們不止一次在節目中提到他帥氣周正的外表。余華說他有波斯血統,長得一點不像蘇州人;歐陽江河更笑稱“蘇童每活一天,就浪費自己的帥一天”。
在這檔文化節目里,蘇童也談及自身對閱讀的觀點。他認為閱讀首先是一種識字以后的潛意識的動作。因為你識字,那么你的需要其實是跟你的內心生活是有呼應。一本書、一部小說引導你進入某一種內心生活,你就是比別人活得稍微豐富一點。
歲月洗練,臨近花甲的蘇童也坦言,好多經典你年輕時候讀,跟現在讀是不一樣的,所以這就是經典的意義。二十歲的時候拒絕了它,但是你在五十歲的時候接受它、贊美它,這就是經典。
“寫作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尤其是寫長篇小說,它是一場自我斗爭,是跟小說里的人物作斗爭,跟結構作斗爭,從來都不是一個愉快的過程。”[3]
外部的環境在劇烈變化,他上綜藝也上直播,對“文學帶貨”的董宇輝說,“你在我們文學界當中是一個傳奇”,在被采訪時問記者:“一百萬字的東西現在還有人看嗎?”
蘇童仍在埋頭寫作,為讀者也為自己。《我在島嶼讀書》里,蘇童看到海浪拍打礁石,感慨道:“海浪打在石頭上,它形成一次相見,形成下一次相見,就是沒完沒了地,重復這樣的一種相遇。”
筆耕不輟對于他而言是一種重逢,也是一份新生。蘇童在寫作里一遍又一遍地與故鄉重逢,與故人重逢,與青春重逢,與歷史重逢。他敞開胸懷迎接海浪,將一生的年華沉浸其間,任由文學的浪濤將生命打磨,成為一個純粹的作家。
正如蘇童自己寫道:“每一個讀者都暗自與作家訂立了一份契約,作家從來沒有見過那份契約,但他們始終知道那份契約的存在。”
作家精彩名句與段落摘錄
名句
1.一個人如果喜歡自己的居住地,他便會在一草一木之間看見他的幸福。(《活著,不著急》)
2.別人的春天鳥語花香,他的春天提前沉淪了。巨大的空虛長滿犄角,一下一下地頂他的心。(《黃雀記》)
3.真誠的力量無比巨大,真誠的意義在這里不僅是矯枉過正,還在于摒棄矯揉造作、搖尾乞憐、嘩眾取寵、見風使舵的創作風氣。(《活著,不著急》)
4.許多事情恐怕是沒有淵源的,或者說旅途太長,來路已經被塵土和落葉覆蓋,最終無從發現了。(《桑園留念:蘇童短篇小說編年卷1——1984~1989》)
5.一個人無法張羅自己的葬禮,身后之事,必須從生前做起。(《黃雀記》)
段落
1.平原上的戰爭是一朵巨大的血色花,你不妨把臘月十五的雀莊一役想象成其中的花蕊。硝煙散盡馬革裹尸以后,戰爭雙方吸吮了足夠的血汁,那朵花就更加紅了,見過它的人對于戰爭從此有了一種熱烈而腥甜的回憶。(《三盞燈》)
2.小街的日常生活一切依舊,就像一只老式的掛鐘,它就那么消化了一個轟轟烈烈的時代,消化著日歷上的時間和新聞報道中的時間,它的鐘擺走動得很慢,卻鎮定自若,這鐘擺老氣橫秋地糾正著我腦子里的某種追求速度和變化的偏見:慢,并不代表著走時不準;不變,并不代表著死亡。(《活著,不著急》)
注釋
[1]摘選自蘇童:《1934年的逃亡》,上海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年版。
[2]摘選自蘇童:《我從來不敢夸耀童年的幸福》,《北方人》2010年第10期。
[3]摘選自花瓢白:《專訪蘇童:00后愛〈妻妾成群〉》,《新周刊》公眾號2023年6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