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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裂痕與曙光

科納克里的雨季達到了頂峰,暴雨如注,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中。許爾凱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外面被雨水模糊的世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過去幾周,科勒文化小鎮項目在各方努力下穩步推進,銷售業績甚至超出了預期。但許爾凱總覺得這種平靜之下暗流涌動,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的直覺很快得到了驗證。

“許總,出事了!”王文宇罕見地沒有敲門就沖進辦公室,臉色蒼白,“我們的系統檢測到異常資金流動,有一大筆錢...不見了!”

許爾凱心里一沉:“說清楚點,多少錢?怎么沒的?”

“三百萬美元,從項目備用金賬戶轉出的。”王文宇的聲音有些發抖,“轉賬指令看起來是從我的終端發出的,有我的數字簽名和密碼驗證。但我絕對沒有操作過!”

許爾凱立即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立即凍結所有賬戶,通知銀行停止一切轉賬。召集所有人開會!”

十分鐘后,核心團隊聚集在會議室,氣氛凝重。

“黑客攻擊?”許智明第一個猜測。

王文宇搖頭:“不像。轉賬需要多重驗證,包括動態密碼和生物識別。除非...”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除非有人內部配合。”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內部人員涉案的可能性讓每個人都不寒而栗。

許爾凱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在事情查清之前,我希望大家保持冷靜。文宇,你能追蹤資金流向嗎?”

“已經在嘗試,但對方很專業,通過多個空殼公司轉賬,最后流入開曼群島的一個賬戶,很難繼續追蹤。”王文宇回答。

就在這時,馬馬杜的手機響了。他接聽后,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警察來了,說要調查項目資金問題。”馬馬杜壓低聲音,“帶隊的是刑偵科的迪亞基特隊長,據說和雷諾阿關系密切。”

許爾凱深吸一口氣:“該來的總會來。讓大家配合調查,但必須有律師在場。所有問話都要記錄。”

警察的調查持續了一整天,帶走了大量財務文件和電腦硬盤。雖然態度專業,但明顯有針對性地詢問了資金管理的細節,特別是王文宇的權限和操作記錄。

送走警察后,團隊再次聚集。

“這明顯是陷害!”許順發憤憤地說,“先是制造安全事故,現在又誣陷我們挪用資金,法國人什么下三濫手段都使得出來!”

許智明比較冷靜:“問題是,對方怎么獲得文宇的驗證信息的?內部肯定有人配合。”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王文宇。作為系統負責人,他的嫌疑最大。

王文宇激動地站起來:“我以人格擔保,絕對沒有做任何對不起大家的事!我可以接受任何調查!”

許爾凱抬手示意他坐下:“我相信文宇。現在不是互相猜疑的時候,而是要找出真相。”

他轉向馬馬杜:“迪亞基特隊長那邊,你能打聽到什么嗎?”

馬馬杜搖頭:“這次口風很緊。但我聽說警方收到了一份‘匿名舉報’,提供了詳細的證據,包括銀行轉賬記錄和內部郵件。”

許爾凱沉思片刻:“順發,你負責繼續工地施工,不能停。智明,你穩住客戶和供應商,防止謠言擴散。文宇,你全力配合警方調查,同時想辦法追蹤資金流向。馬馬杜,你繼續打探消息,特別是雷諾阿那邊的動向。”

眾人領命而去,但許爾凱能感覺到團隊中的緊張氣氛。信任一旦出現裂痕,就很難彌合。

隨后的幾天,情況進一步惡化。

先是銀行暫停了項目的信貸額度,理由是“資金異常流動風險”。接著幾個主要供應商要求現款結算,不再接受賬期。最糟糕的是,一些已經簽約的客戶開始要求退款,擔心項目無法如期交付。

雪上加霜的是,當地媒體開始大肆報道“中國開發商涉嫌洗錢”的新聞,雖然用的是“疑似”、“據傳”等模糊字眼,但足以對項目聲譽造成嚴重打擊。

許爾凱嘗試聯系許安昌和許廷宗尋求支持,卻發現通訊異常困難,視頻通話總是中斷,郵件延遲嚴重。他懷疑通訊也被監視或干擾了。

在巨大的壓力下,團隊內部的矛盾開始爆發。

在一次會議上,許順發直接質疑王文宇:“系統是你開發的,權限是你管理的,現在出了問題,你怎么解釋?”

王文宇激動地反駁:“我已經說過了,我是被陷害的!你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證據!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你!”

“夠了!”許爾凱厲聲制止,“敵人正在看著我們內訌,你們就這樣如他們所愿嗎?”

會議不歡而散。許爾凱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孤獨。他知道,如果不能盡快找到破局之法,項目乃至整個團隊都可能分崩離析。

深夜,許爾凱獨自在辦公室查看資料,試圖找出蛛絲馬跡。突然,手機收到一條加密信息:“查看安全攝像頭7月15日下午3點的記錄。注意保潔員。——X”

許爾凱心中一凜,立即調出指定時間的監控錄像。畫面顯示,那天下午,一名保潔員在王文宇辦公室外逗留了異常長的時間,似乎在等待什么。當王文宇臨時被叫去開會時,保潔員迅速進入辦公室,幾分鐘后出來,手里似乎拿著什么小裝置。

許爾凱立即叫來保安主管,要求識別這名保潔員。結果令人震驚:這名保潔員是一周前新聘的,沒有經過嚴格背景調查,而推薦人竟然是...馬馬杜的一個遠房親戚。

許爾凱感到一陣心痛。馬馬杜是他最信任的本地合伙人,難道他也被收買了?

他立即叫來馬馬杜,直接展示了監控錄像。

馬馬杜看完后臉色大變:“許總,我以祖先的名義發誓,我完全不知情!那個親戚確實找我幫忙介紹工作,但我只是讓后勤部門按正常程序處理,絕對沒有特殊關照!”

許爾凱凝視著馬馬杜的眼睛,最終選擇相信他:“好,我相信你。現在我們要找出這個保潔員背后的指使者。”

通過馬馬杜的本地關系網,他們很快找到了那名保潔員的住處,但已經人去樓空。鄰居說,幾天前有一輛“高級轎車”來接他,之后就再沒回來。

線索似乎斷了。但王文宇提出了一個想法:“如果他們在我的辦公室安裝了竊取信息的設備,很可能還會來取回或者維護。我們可以設下陷阱。”

經過精心策劃,團隊散布消息稱王文宇發現系統有“重要漏洞”,需要在周末加班修復。同時,他們在辦公室安裝了隱蔽攝像頭和報警裝置。

果然,周六深夜,警報響起。一個黑影潛入辦公樓,直奔王文宇的辦公室。

當保安人員沖進辦公室時,驚訝地發現入侵者竟然是——迪亞基特隊長的一名下屬警官!

“我是奉命來取證物的!”警官強作鎮定,但手中的專用信號攔截設備暴露了他的真實目的。

許爾凱立即打電話給許廷宗求助。通過潮汕商會的關系,他們聯系到了警察總局的高級官員。在壓力下,迪亞基特隊長不得不承認收到“虛假舉報”,并道歉撤案。

雖然警方調查結束了,但資金流失的問題仍未解決。項目的資金鏈即將斷裂。

就在許爾凱幾乎絕望時,轉機出現了。

王文宇通過復雜的網絡追蹤,發現那筆失蹤資金最終流入了一個瑞士賬戶,而賬戶的所有人竟然是一個叫“伊莎貝爾·雷諾阿”的人——讓·雷諾阿的女兒。

更令人驚訝的是,馬馬杜通過本地關系網了解到,雷諾阿最近在賭場欠下巨額債務,正被黑幫追債。這解釋了他為什么如此急于搞垮科勒項目——他需要大量現金填補窟窿。

許爾凱立即召集團隊,制定了反擊計劃。

首先,他們通過中間人向雷諾阿傳遞信息:已知曉資金去向和賭債問題,若不在24小時內歸還資金,將向法國總部和當地警方提供全部證據。

同時,許廷宗通過關系聯系到了西非置地的巴黎總部,暗示科納克里分公司存在“嚴重管理問題”。

雙重壓力下,雷諾阿終于崩潰了。第二天凌晨,那筆失蹤的資金神秘地回到了項目賬戶,還多了一筆“利息”。

雷諾阿當天就被緊急召回巴黎,據說一下飛機就被公司安保人員帶走。西非置地科納克里分公司由副手暫代管理,新總經理將從巴黎派遣。

危機終于解除,但團隊內部的裂痕仍需修復。

許爾凱召集全體成員,開誠布公地談了這次危機的教訓。

“這次事件暴露了我們的很多弱點:系統安全、人員審查、危機應對...”許爾凱看著每個人,“但最重要的是,它考驗了我們的信任。在最困難的時候,我們差點因為猜疑而分裂。”

他走到王文宇面前:“文宇,我為曾經有過一瞬間的懷疑向你道歉。”接著轉向許順發和其他人,“我們都應該道歉。真正的團隊不應該在順境時稱兄道弟,在逆境時互相猜疑。”

王文宇眼眶濕潤:“許總,其實我也有責任。如果我設計的系統更安全,就不會給人可乘之機。”

許順發也站起來:“我脾氣急,說話不過腦子,對不起大家。”

馬馬杜感慨地說:“在非洲,信任比黃金還珍貴。這次危機讓我明白了,真正的合作伙伴應該像非洲紅木一樣,根系相連,共同抵御風雨。”

和解的氣氛中,許爾凱宣布了一個決定:“經過這次教訓,我決定重新規劃項目的安全管理體系。文宇將負責升級所有數字系統;順發加強工地物理安保;智明建立危機公關預案;馬馬杜完善人員背景審查。我們要讓這次危機成為變得更強的契機。”

就在會議即將結束時,許爾凱接到了一個意外電話。來電的是西非置地的新代理總經理拉米雷斯,一個西班牙裔法國人。

“許先生,我代表西非置地向您致歉。”拉米雷斯語氣誠懇,“雷諾阿的行為完全違背了公司的價值觀。總部已經決定徹底調查并嚴肅處理。”

更令人驚訝的是,拉米雷斯提出了合作建議:“我們認為,科納克里的市場足夠大,容得下多個開發商。與其惡性競爭,不如在某些領域合作,比如共同推動行業標準提升,聯合采購降低成本等。”

許爾凱謹慎地回應:“感謝您的提議,我們需要時間考慮。”

掛掉電話后,許爾凱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團隊。大家既驚訝又懷疑,擔心這是法國人的新陷阱。

但許智明提出了不同看法:“也許這是個機會。西非置地畢竟有多年經驗和資源,如果能夠良性競爭甚至有限合作,對整個市場都是好事。”

許爾凱點頭:“我們需要保持警惕,但不妨試探性接觸。在非洲這片土地上,朋友和敵人的界限有時并不那么分明。”

危機過后,科勒文化小鎮項目迎來了新的發展機遇。銀行恢復了信貸,供應商重拾信心,客戶投訴也漸漸平息。

一個雨后的傍晚,許爾凱再次來到卡巴拉社區。在他承諾的深水井旁,孩子們正在暢飲清澈的井水;新建的衛生設施大大改善了社區環境;業余技能培訓學校已經開班,第一批學員中就有那個曾經被洪水沖走的孩子。

社區長老握著許爾凱的手,感激地說:“許先生,您兌現了所有承諾。現在整個社區都在支持科勒項目,年輕人以在您的工地工作為榮。”

回工地的路上,夕陽西下,天邊出現一道絢麗的彩虹。許爾凱停下車,久久凝視著這美麗的景象。

馬馬杜輕聲說:“在我們的文化中,彩虹是神靈與人類立約的象征,代表災難結束,希望降臨。”

許爾凱微微一笑:“是啊,風雨過后總會有彩虹。但這彩虹能持續多久,還要靠我們自己的努力。”

他拿出手機,拍下彩虹的照片,發給遠在南充的許安昌,附言:“風暴已過,項目無恙。感謝會長信任,爾凱必不負所托。”

很快,許安昌回復了:“風雨淬煉真金,挫折磨礪團隊。甚慰。已啟動二期資金計劃,放手去做。”

看著回復,許爾凱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他知道,前方的路依然漫長而艱難,但只要團隊團結一心,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彩虹漸漸消散在暮色中,但許爾凱心中的希望之光卻越來越亮。

他發動汽車,駛向工地。那里,還有無數的工作等待著他,無數的夢想等待實現。

在非洲的紅土地上,一個中國企業的傳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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