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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四回烈火硝煙乙松受傷

度日如年勞工血淚

原來是丁乙松決定帶著隊伍在敵人必經之路后坡村的山坡上伏擊小島。

可是,當丁乙松抄近路來到后坡村的山坡上才發現小島乘坐的那輛日軍軍車正揚長而去,只見車后掀起迷漫的沙土。

正在丁乙松懊惱之際,突然從山崛村方向傳來日軍的汽車聲。丁乙松一喜,他決定出奇制勝,當即命令二十幾個政工隊員在路邊的一塊高地上的草叢中埋伏,靜待日軍軍車“入甕”。

這時,邢毓嵐也趕到,丁乙松對邢毓嵐說:“毓嵐,你怎么來了,這里是戰場,女同志不能在這里。”

邢毓嵐說:“是符鄉長叫我來的,一旦你們撤退時,我可以帶大家走。我熟悉這里的地形。”

丁乙松:“好吧,你埋伏好!”

邢毓嵐:“好!服從命令!”

不一會,汽車馬達聲越來越近,埋伏好的政工隊隊員們屏氣凝神,等待日軍進入埋伏范圍。當敵軍軍車進入伏擊圈,丁乙松一聲令下,我戰士們紛紛往敵軍投下手榴彈,步槍也緊跟著密集開火。

鬼子紛紛跳下車,憑借車身掩護負隅頑抗,經過十多分鐘的激戰,我軍殲滅了十幾個日本鬼子。

戰士們又向鬼子投去一陣手榴彈,又有幾個鬼子倒下,爆炸過后,煙霧彌漫。

聽到手榴彈的爆炸聲,小島知道他的屬下遭到游擊隊襲擊了,他立即命令司機掉轉車往槍聲大作的方向開去。

而此刻,伏擊圈里激烈的戰斗還在進行。

這時,丁乙松發現日軍增援的軍車開了過來,繼續戀戰,對我方不利。于是,他命令大家撤退。

就在這時,一個日本兵擲的一顆手雷掉在邢毓嵐的身邊,冒著濃煙,丁乙松見狀立刻撲了過去,整個身子壓在邢毓嵐的身上,手雷爆炸了,邢毓嵐安然無姜,丁乙松被手雷炸傷了左腿,鮮血直流,邢毓嵐立馬將自己穿在外面的衣服(平時為了行動方便,迷惑敵人,她總是身穿幾條不同顏色的衣服)撕成布條狀,將丁乙松的傷口包扎起來。幾個政工隊隊員將丁乙松送到山崛村符和堂救治,同去的還有三位受傷的政工隊隊員。

小島趁機發起了進攻,當鬼子沖上埋伏點時,早就不見政工隊的蹤影,小島只好打道回府了。

此刻,符和堂正在家里庭院里曬中草藥,符秀媚和符愛珍也在一旁幫忙,符和堂還給符秀媚講解各種中草藥的藥性和用途。剛才后坡村傳來槍聲和爆炸聲,符和堂也聽到了,他料想可能是政工隊和鬼子干上了,他擔心的是政工隊的裝備落后,在交戰中會吃大虧,果然,幾個政工隊隊員和邢毓嵐抬著丁乙松來了,三個受傷的隊員也在戰友的挽扶著跟在后面。

邢毓嵐對符和堂說:“大公,丁隊長腿部受傷了。”

符和堂將丁乙松左腿的繃帶解開,然后用清水進行沖洗,接著從藥箱里拿出酒精消毒,這時發現一塊彈片扎在肉中,便用小刀慢慢的挑,接著用鉗子夾了出來,丁乙松咬咬牙忍住了疼痛。三個政工隊員的傷口,符和堂同樣做清洗、消毒處理。然后出去采來一大把草藥,洗干凈后放進石舀中搗爛,敷在丁乙松的傷口上,三位政工隊員的傷口同樣敷上草藥。

一切就緒后,下吳大婆煮了一鍋蕃薯粥,符秀媚和符愛珍,給政工隊員和邢毓嵐端上。

看到丁乙松和三個受傷的政工隊員,符和堂犯難了,若是將他們藏在自家的暗房和樹林的土河(地洞)里,換藥肯定方便,但日本鬼子經常下村掃蕩,萬一遇上鬼子怎么辦。再三思量,符和堂決定將他們安置在離山崛村不遠的蘭育山里。

山崛村不遠處的蘭育山是一片刺竹林,一簇簇的刺竹密密麻麻,不通風,不透氣,刺竹林下悄然破土的竹筍向上撥節,經過綿綿細雨的潤澤,筍群叢生、青翠欲滴。受了傷的丁乙松和幾位政工隊隊員,被安置在這里后,由符和堂負責救治,邢毓嵐負責放哨和送吃的。

丁乙松受傷后,政工隊的工作暫由符翅宜兼管。

一天,邢毓嵐帶著符翅宜來蘭育山看望丁乙松等人,這時,恰逢符和堂在刺竹叢中為傷病員們清洗傷口換藥,符翅宜向符和堂詢問傷病員的情況,符和堂從中醫學辨證施治、防止傷口化膿和使傷口愈合等方面一一作答,他還把治感冒、瘧疾、毒瘡、蛇傷以及止血消炎等特效草藥的組方教給大家,不由使符翅宜和邢毓嵐肅然起敬。

這時,不遠處傳來了槍聲,符和堂急忙走出蘭育山,果然,一隊剛在鄰村掃蕩、搶劫、燒屋的日本鬼子正朝蘭育山走來,符和堂若不其事地朝著不遠處的一只水牛走去,接著牽牛吃草,這只水牛其實是符和堂家的,為了方便照顧傷病員,他總是將牛拴在蘭育山附近的草坪上,以掩人耳目。日本鬼子見到符和堂的水牛,“喲是,喲是”的從符和堂的手中奪去牛繩,將牛牽走了,幸好日本鬼子沒有對符和堂下毒手。待鬼子走后,符和堂又組織村里群眾給丁乙松等人送去吃的。在符和堂的精心照料下,受傷的三位政工隊隊員很快痊愈歸隊,唯有丁乙松腿上還在化膿,只好躲在符和堂家里的暗房中繼續治療。有一天,日本鬼子又來山崛村“清剿”,呆在符和堂家里暗房中的丁乙松,覺得太壓抑了,便出來曬太陽,喘喘氣,這時,幾個鬼子朝符和堂家走來,丁乙松已經來不及躲藏了,符和堂急中生智,用海棠苦油涂抹丁乙松整條大腿,將雞屎往丁乙松頭上抹,然后讓丁乙松穿上破爛衣服,端著破碗,柱著打狗棍,裝扮成乞丐,幾個鬼子來到丁乙松的身邊,聞到一陣雞屎的臭味后,捂著嘴離開了。好險呀,符和堂捏了一把汗。

為了安全起見,符和堂只好將丁乙松安置在蘭育山,符翅宜則安排邢毓嵐繼續照顧丁乙松的日常生活,暫時放下交通員工作。

一天中午,邢毓嵐在符和堂家煮熟幾個蕃薯后,拿一個小竹藍裝著蕃薯和一茶瓶水與符和堂一起去蘭育山看望丁乙松。

符和堂給丁乙松換藥后便離開了。

此刻,刺竹叢中的一塊空地上,己鋪上了干稻草,稻草上放著一張破舊的被子,還有丁乙松的駁殼槍、衣服和日用品。

丁乙松用手摸著自己受傷的大腿,若有所思。

邢毓嵐關切地問:“丁隊長,痛嗎?”說著從竹藍里拿出一個蕃薯剝皮后交給丁乙松,丁乙松接過吃了起來,溫和地看著邢毓嵐,說:“差不多好了。多虧大公呀!毓嵐,能不能不叫丁隊長,而叫松哥呢?”

邢毓嵐給丁乙松遞水,親切地:“松哥,你是為了我而受傷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邢毓嵐從內心深處感激和敬佩面前這位帥哥。

“這是必須的,換成其他人也會這樣做。何況你是一個女英雄,椰林鄉政府、政工隊不能沒有你。”乙丁松這樣說。

是的,這些日子來,丁乙松和邢毓嵐幾乎天天在一起,但一切行動都是圍繞如何打日本鬼子,平時也教邢毓嵐學文化,學寫字,卻很少這么單獨交談過。

而邢毓嵐從來也沒有主動去搭訕丁乙松,特別是從符翅宜口中得知丁乙松的履歷后,更是欽佩三分,覺得自己是一個鄉下人,無法與丁乙松同在一個起跑線上。她倒覺得符秀媚和丁乙松是天生的一對,男才女貌,知識閱歷,都十分的匹配。可是,不知何故,丁乙松很少與符秀媚交談,平時只把符秀媚當作妹妹對待。符秀媚也是對他敬而遠之。

丁乙松吃飽喝足后,臉上冒出了許多汗,邢毓嵐趕緊用自己的衣袖幫丁乙松擦汗,她身上散發出的味道,這種魅力并非來自外在的華麗,而是源于她內心的堅韌、智慧和善良。讓丁乙松忍不住被吸引,心生愛意。他情不自禁的將邢毓嵐摟在懷里。

就這樣,一種特殊的情感在兩人之間萌芽,且快速升溫,悄然綻放。

丁乙松深情地對邢毓嵐說:“毓嵐,嫁給我好嗎?”

邢毓嵐激動不己,滿是哽?,她想不到才華橫溢,一表人材,且見過大世面的丁乙松會看上自己這個村姑,也許這就是緣分吧。她點點頭,然后幸福地抱住丁乙松,兩人緊緊地擁抱著。

丁乙松說:“毓嵐,你是出色的交通員,你的善良勤勞、勇敢堅強給了我難忘的印象,實際上,我早己暗暗地喜歡上你了,只是不好意思向你表白。我聽說姜尚楓與你的關系較好,一直以為他是你的男朋友,后來才知道陳雪娟才是姜尚楓的未婚妻。我張冠李戴了。等到打敗日本鬼子,我們共同建設我們的幸福生活,共度余生,好嗎!”

邢毓嵐噙著淚水說:“好的,松哥,聽你的。”

特殊的年代,成就了丁乙松和邢毓嵐不尋常的愛情。他們相互扶持,共同面對著戰爭帶來的生死考驗。他們的愛情在戰火中變得更加堅定,彼此成為了對方的精神支柱。

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和休養,丁乙松的傷口痊愈,他又歸隊了,并繼續履行隊長的職責。

邢毓嵐完成自身的交通員工作任務后,也會抽空去政工隊駐地,一邊參加訓練,一邊照顧丁乙松的生活,他倆的戀愛關系也公開了,大家都改口叫她嫂子。

為了避免游擊隊對升谷坡機場的干擾,日軍不僅糾集重兵對我抗日根據地進行規模空前的“蠶食”和“掃蕩”,還在升谷坡機場周邊東西南北建了四個碉堡,碉堡為圓形,外圓直徑10米,墻厚約0.8米,頂蓋厚0.5米,內部高約2米。北側開一門洞,寬80厘米,高1.2米,門口設一道敦厚的影壁墻。碉堡東、南、西側各設一個瞭望口射擊孔。內部結構看似簡單,卻存在一處獨特的設計,即在每個射擊孔下方,設有兩個正方體壁櫥,掏挖入墻內,這是為了儲藏彈藥。頂蓋上有兩個通風孔,并安裝了一個木質航標架,上面安裝了一個可旋轉的探照燈,時而開啟,朝四下里一照,將周圍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因這座碉堡是用鋼筋水泥澆筑而成,所以特別堅固。每個碉堡日軍派駐一個班的兵力,由一名曹長(上士軍銜,一般相當于班長)管理。駐守在碉堡的日軍平時多站在頂部平臺上向四處瞭望,遇有雨天才在室內通過三個窗口瞭望。他們時常輪換上崗,并將碉堡四周百米之內劃為禁區,拉上鐵絲網,禁止附近村民進入。這些日軍時常到附近的村子里騷擾。村民家中飼養的雞、兔子、羊多被他們抓走,而每到收獲季節,碉堡附近農田里的水稻、玉米、蕃薯等成熟后,他們就明目張膽地到地里“收獲”,村民敢怒不敢言,對其恨之入骨。一天清晨,日軍突然闖進位松下村,把抓到的10多名無辜群眾押到村子西邊的低洼地帶槍殺,然后揚長而去。

為了打擊日軍的囂張氣焰,一天,丁乙松陪同邢毓嵐在松下村開展抗日宣傳時,丁乙松向村里的父老鄉親承諾:“我很快就會干掉一個兇惡的日軍曹長,在他尸首上蓋上我的傳單,說是我殺的,殺一儆百。”幾天后,他帶著兩個政工隊隊員攜帶刀槍,在夜色中悄悄潛入升谷坡東邊的那幢日軍炮樓旁邊的草叢中,利用半夜日軍曹長出來上廁所之機,快速出擊,用電話線將其勒死。整個過程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響,炮樓里的其他日本仔仍在呼呼大睡。第二天早上,日軍發現曹長的尸體被扔在炮樓門口,肚子上有一條抗日標語,上面寫著丁乙松對此事負責,惱羞成怒。當地百姓得知消息后,都豎起大拇指稱贊丁乙松干得好。

由于丁乙松帶領的政工隊經常出沒升谷坡機場周圍,出其不意地破壞日軍的基礎設施,有時還在日軍下村掃蕩時半路埋伏襲擊日本鬼子,給日本鬼子以沉重的打擊,日本鬼子對他恨之入骨,經常搜捕他。因此,他總是東躲西藏著打游擊,好長時間才能與見邢毓嵐一次面。邢毓嵐理解他,支持他,默默地祈禱他風風火火出去,平平安安回來。

然而,戰火中的愛情,總是充滿著未知,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

一天,由于漢奸黑三告密,50個日本仔突然包圍橫山河邊的一片紅樹林,原來這里是椰林政工隊的駐地,丁乙松帶領隊員奮起還擊,想方設法突圍,但還是被鬼子機槍兇猛的子彈所壓制,在這種情況下丁乙松下令所有人都撤,只留自己在后面掩護,后來彈盡糧絕與鬼子拼殺在一起,由于寡不敵眾,被鬼子俘虜。

日軍將丁乙松押到升谷坡機場據點,在臨時設的監牢里施以酷刑。丁乙松寧死不屈,他在受審時,仍以自己雄辯的口才,與日敵舌戰,怒斥日寇侵華的血腥暴行。鬼子對他又動用了各種酷刑,丁乙松遭受了痛苦的折磨,直到他生命最后一刻也沒透露半點消息給日軍。日本鬼子殺害丁乙松后,將丁乙松的尸體丟在山崛村附近的山坡上。

當邢毓嵐獲得丁乙松被鬼子殘忍殺害的消息時,一下子癱倒在地,她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悲痛和絕望,她無助地吶喊著,深深感受著戰爭給他們帶來的殘忍。她含著眼淚和悲傷,和政工隊的隊員將丁乙松埋葬了。

邢毓嵐跪在丁乙松墓前,大聲發誓:“松哥,我一定殺掉這些鬼子,為你極仇!為人民群眾報仇!”

眾隊員也跟著發誓:“丁隊長,我們一定為你報仇!為人民群眾報仇!”

這聲音響徹整個山坡。

丁乙松犧牲的噩耗傳開之后,政工隊和鄉政府的同志泣不成聲,潭牛抗日軍民無不感到悲憤。

潭牛鄉政府遵照瓊崖特委和文昌縣委的指示,召開了追悼大會。追悼會是在山崛村召開的。除政工隊、椰林鄉政府全體同志參加以外,還有地方黨政代表、瓊崖獨立總隊在附近的駐軍和抗日人士及群眾參加。會場布置莊嚴,氣氛悲壯,中間掛著丁乙松的遺像,圍著綠葉和鮮花。兩旁貼著一副挽聯:救亡圖存,雄風萬里,浩然正氣,恰似高山并峙;舍生取義,英烈千古,豪情熱血,竟隨大江長流。符翅宜致悼詞后,前來參加追悼會的獨立總隊代表鄭庭仁講了話。全體同志決心化悲痛為力量,進一步團結在黨的周圍,堅持抗戰,反對投降,堅持團結、反對分裂,同反共逆流作堅決的斗爭,將抗日戰爭進行到底。

追悼會結束時,瓊崖獨立總隊代表鄭庭仁還當場宣布邢毓嵐為政工隊代隊長,并當眾把丁乙松曾經用過的手槍交給邢毓嵐。

邢毓嵐敬了軍禮,莊重地接過丁乙松的槍,強忍悲痛,舉手宣誓:接過英雄的槍,決不負使命,不負重托,把戰斗進行到底。

卻說小島得知政工隊隊長丁乙松的死訊后,第二天的早上開了一個小型慶功會。會場設在指揮塔二樓的辦公室里,十幾個日軍軍官圍坐在一張條形的木桌邊,黑三、清野、木村一郎也在場,

會上,小島興高采烈,手拿佩刀重重放在桌上,他掃視一下眾部下,趾高氣揚地大肆渲染日軍戰功,鼓吹中日親善,共存共榮。并將一枚“協皇”三等勛章親自獎給黑三。

黑三如獲至寶,舉起勛章,連聲高呼:“天皇萬歲!”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勛章掛在胸前,邁著八字步,得意忘形地走來走著,以示榮耀,然后一一給日軍頭目們敬酒,喝得爛醉如泥,他滿口酒氣地用半生不熟的日本話對小島說:“太君,丁乙松被皇軍廢了,游擊隊群龍無首了,升谷坡機場平安無事啦!”

小島知道黑三已經完全聽懂日本話了,便用日本說:“別高興過早,死了一個丁乙松,還有另一丙乙松,游擊隊是難于斬盡殺絕的。為了大日本帝國太平洋戰爭的勝利,鞏固皇軍在海南的占領區,確保升谷坡機場的早日建成,我們要持續絞殺游擊隊的有力量,將所有的丁乙松之流通通殺掉。”

小島繞著木桌走了一圈,然后手扶桌面,嘴角變形地說:“諸君,這次立體絞殺游擊隊將超越以往,務必全殲游擊隊,現在我命令后天早上開始進攻。”

眾屬下像打雞血一樣全體起立,齊聲大喊“嗨!”

小島讓木村一郎介紹機場建設的進展情況。

木村一郎作了詳細的介紹,最后說:“存在的最大隱患是所施工的項目質量差,原因是民伕偷工減,以次充好,需要將鋼筋放在混凝土中,他們卻趁監工不在時放入竹桿或木棍,真拿他們沒辦法。”

一個軍曹說:“應格殺匆論。”

木村一郎說:“人山人海,能殺多少個。”

小島揮揮手:“我們到工地看看!”說著和清野、木村一郎、黑三以及開會的屬下察看占地三千八百畝的升谷坡機場。

這時候的機場,恢宏氣派,今非昔比,且初具規模,四周已圍起了鐵絲網。離炮樓不遠處,已搭起四排大草寮,每排三十間,每間可容納百多人,四排草寮連接在一起,構成方型,中間是一片空闊地,這便是機場勞工的住所。草寮只留一個大出入口,入口處布下崗哨,草寮的四周圍起了電網。

小島察看空無一人的草寮后,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表情,心情突然沉重起來,他對清野說:“清野君,總不能讓這里空空如也呀!潮州和湛江勞工什么時候才運到呀?沒有勞工我們怎樣施工?”

清野解釋說:“前幾批的勞工都運到石碌挖鐵礦去了,最近才輪到咱。很快了。”

正說著,一輛接著一輛的日軍軍車,像螞蟻搬家般正朝草寮駛來,整整二十輛。清野高興地說:“來了,來了!”

小島喜出望外,說:“太好了,太好了!”

日軍軍車在剛搭起的草寮大門口處停了下來。每輛軍車上除了押車的幾個日本兵外,余下的都是從潮州和湛江招募來的勞工,他們大多數人骨瘦如柴,弱不禁風,衣不裹體,勞工中有十幾個婦女和幾個男孩及女孩。勞工們跳下了車。

看到這些骨瘦如柴、弱不禁風、衣不裹體的勞工,小島好像喝了碗生水,心都淡了。他不滿地對清野說:“憑這些半條命建機場,這不是鬧笑話嗎?”

清野只好安慰說:“報告長官,有人干活總比沒有干活強,用半條命來做一條命的工,我們算賺了!”

黑三也接著說:“沒有幼女老媽也行啦!這些人比咱們下村抓的那些老的小的強多了,加上他們遠道而來,讓他們也跑不知往哪里跑。”

下了車的勞工被集中在草寮的空闊地上,整整四百多人。荷槍實彈的日本兵在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小島雖然不太滿意,但他只能來者不拒了,一下子來四百多人,總比他下村去抓民佚好得多。這時,他卻犯難了,面對這些從汕頭、湛江抓來的勞工,語言不通,應如何向他們訓話呀?他又想到鄭祺順,他立即叫一個日本兵傳喚鄭祺順,果然,鄭祺順都懂汕頭話和白話、廣州話。為了顯出他的威風,小島在幾個日本兵的護衛下走到勞工的面前,盛氣凌人地用日本話說:“各位良民,你們辛苦了!對你們的到來,我代表升谷坡機場建設工程指揮部表示熱烈的歡迎!我叫小島,今后就是你們的衣食父母。中國有句俗話,既來之則安之。從現在起,你們就是日本皇軍機場的建設者了,為皇軍效勞出力是你們的無尚光榮。皇軍給你們包吃包住,還給每人每天發三毛軍票,你們應該把機場的建設當作自已的事情來辦好。建立東亞共榮圈,這不僅是日本天皇的理想追求和奮斗目標,也是整個東亞人的夢想,人應舍利已之心,努力于助人。有人說,一個中國人是一條龍,而三個中國人則是一條蟲。我給你們提供了這么好的一個平臺,希望你們個個都成為一條龍,不要成為一條蟲。蟲,我是通通不要的。你們有什么話要說的嗎?”

鄭祺順先是用汕頭話作了翻譯,接著用湛江話翻譯。

這時一位來自汕頭的勞工站了起來,用汕頭話說:“皇軍不是說招我們來海南挖金礦的嗎?怎么帶我們來這里修機場?你們騙人!”這個勞工叫阿龍,二十六歲,汕頭人,原是汕頭一所中學的語文教師,在一次逃難中被日本鬼子抓捕,并遣來升谷坡機場當勞工。

“我們上當受騙了!”“我們不能為日本鬼子賣命!”“送我們回去!”勞工們一陣嘩然。

清野用手示意:“安靜!安靜!”

小島掃視了一下勞工,板著臉陰森地說:“如果你們想去石碌挖礦,可以送你們去,但我坦白地告訴你們,那不是金礦,而是鐵礦,那里的勞動強度比在這里更大,并且生命也難保證,想吃淮山還是地瓜,你們選擇吧。”

鄭祺順翻譯了小島的話。

小島這么一嚇,真的把勞工們嚇住了,眾人一聽,默不作聲了。

這時清野從人群中揪起一個二十五歲左右的勞工來,用日本話問:“你的,叫什么名的?”

這個叫陳智的聽不懂日本話,聽鄭祺順翻譯后,才有氣無力地回答說:“陳智!”

鄭祺順又作了翻譯。

清野打了陳智一巴掌,問:“你的,還去石碌挖金礦嗎?”陳智搖搖頭。

清野又抓一個叫李景的頭發問:“你的,大名的?多大?”李景回答說:“李景,二十四歲。”

清野一拳朝李景的腹部打過去:“你的,去不去石碌?”李景捂著肚,痛苦地說:“我不去了。”

清野大聲地對民工說:“有人要去石碌的,請舉手!”

鄭祺順一一作了翻譯,累得滿頭大汗。

勞工們沉默無語。

這時小島又發話了,他說:“海南島,孤懸南海上,交通閉塞,要走向繁榮富強,只有依賴日本,別無選擇。你們與皇軍一起把海南島建設成為反共親日之樂土,同樣會名留青史,永垂不朽,你們要拋棄抗日容共之偏見,信賴正義之日軍。我一貫做事講民主,尊重別人的意愿,但也有一個不好的習慣,就是凡與我作對的人,我都會讓他不得好死。”

小島的話剛講完,清野就接著說:“小島長官的話就是圣旨,你們的主要任務是:平整土地;挖排水溝;修飛機跑道;建飛機庫。下面,我宣布幾條紀律:一、所有勞工憑良民證出入機場工地;二、服從皇軍統一指揮,統一行動;三、不打架鬧事,不逃跑……”

黑三也接著說:“錢是苦字牌,不苦它不來。去哪里才有這么好的賺錢機會呀,你們要好好地珍惜。不要見吃都如貓撕壁,見干活都如鬼欲抓。那皇軍肯定不會客氣你們的。”

這時,勞工中有人大罵了起來,而且用的都是白話和潮州話,小島和清野都和鴨子聽雷一樣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只有黑三聽得懂一些,如“蹺腳筒”、“不得好好死”等等。

起哄歸起哄,謾罵歸謾罵,但來到這里,一切都不由得勞工了。

以上的對話,都是鄭祺順負責翻譯的。直至后來許多時候,他都擔任翻譯的角色。

按照機場的設計規劃,分三期工程進行施工。第一期,建指揮樓、炮樓和平房,機場四周圍鐵絲網,搭建勞工住宿的草棚;第二期,平整土地,挖排水溝;第三期,鋪飛機跑道,建指揮塔、碉堡、地下物資倉庫、飛機庫等。

第一期工程由日軍抓來的當地民工負責,干干停停,總算初見規模。現在從潮州和湛江招募來的勞工來了,小島便決定進行第二期工程。

一時間,升谷坡日軍機場工地,由三支隊伍匯合,一支是黑三帶的日本鬼子從升谷坡附近村莊近抓來的民工,人數約幾百人,另一支駐扎在水北、昌灑、文教、東閣、頭苑的日本兵抓來的民工,人數約一千多人,再一支便是從潮州和湛江招募來的勞工了。他們有的拿著鋤頭,有的拿著畚箕,有的拿著鐵鍬,當三支隊伍集中在一起的時候,整個場面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盡管工地亂哄哄的,但日軍對工地的管理還是有一套,分版塊分地段施工,每個工場都有三至五個日本仔背著槍,手執鞭子在監工。

這時,安裝在工地上的高音嗽叭響著清野的吆喝聲,他在指揮著民工、勞工們向不同的勞動工地分流。

接著又是清野的恐嚇聲:“各位聽著,每個民工都是升谷坡機場光榮的建設者,必須一切服從機場指揮部的指揮,凡不聽指揮者,殺,消極怠工者,殺!散布不滿言論者,殺,交頭接耳者,殺,無病裝病者,殺,逃跑者,殺……”之后,是鄭祺順用汕頭和湛江話翻譯的聲音。

恐嚇聲過后,高音喇叭緊接著播放日本歌曲《東亞民族聯合起來》,那首歌的歌詞是這樣的:

“大地涌起和平的呼聲,激動了我們的大進行;東亞民族聯合起來,不準獨立,共同反共;我們是開辟民族的先鋒,我們是創造民族的英雄;大眾快醒,團結起來,共同反共。”

從歌中可見日本鬼子的陰謀和野心。

民工、勞工們聽了,仿佛像吃了蟑螂一樣感到惡心。

雖然整個工地工程浩大,人員繁多,但在荷槍實彈的日本兵的呵斥和皮鞭抽打下,民工、勞工們不敢怠慢,他們披荊斬棘,平整的,鏟土堆的,挖風化石的,餓了,渴了,累了,都不得歇息。

一個十三歲的小男孩平整土地時實在支持不住,撐著鋤頭歇一口氣,監工的日本鬼子看見了,狠狠地鞭打,旁邊的小女孩嚇破了膽,躲在一邊。日本鬼子一手拉了出來,勒令小男孩打小女孩,小男孩不忍心,又遭日本鬼子一陣亂鞭,兩個孩子被抽得滿身傷痕。那個日本兵抽得手軟了才停下。

在一處工地,一個面黃肌瘦的勞工,突然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兩個監工的日本兵見狀,立即將他架起來,扔到路邊的一塊草坪上。

另一處工地的一角,一個患病的民伕蹲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兩個監工的日本兵見狀,立即將他架了起來,往外拖。

就這樣,不到一個時辰,工地上陸續倒下不少人。他們有的是工傷的;有的是勞累過度的;有的是病倒的,有的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了。監工的日本兵把這些不能干活的人拖到不遠處的一塊草坪上,不一會,十多個勞工、民伕的身軀堆積在一起,像個“小山丘”。

這時小島和清野察看工地,正好見到了那個“小山丘”。

小島來到“小山丘”旁,用日本話問一個監工的日本兵:“這些人咋啦?”

監工的日本兵用日本說答道:“報告長官,他們通通是累的,傷的,病的……已經沒有力氣干活了。”

小島驚詫地問:“病的?什么病?”

監工的日本兵說:“報告長官,屬下不是醫生,不知道!”

小島吩咐道:“叫醫生來!”

監工的日本兵說:“是!”然后轉身走了。

不一會,一個背著藥箱的日軍女軍醫走了過來。這個女軍醫不是別人,而是惠子,張孝日曾經的女朋友。她前幾天才從大陸輾轉到海口,后被安排到升谷坡來了,并且就在張孝日老家山海村的旁邊。她當然也不知道張孝日的老家在這里。天地之小,小得太湊巧了。自從在日本與張孝日分手后,她曾經悲傷了一陣子,但戰場上的硝煙,慢慢的淡化了分手的痛楚。讓她想不到的是,竟在升谷坡遇到了早稻田大學的同學小島,小島得知她己和張孝日分手后,心里暗暗高興,當時在早稻田大學讀書時,小島曾經暗戀惠子,但惠子卻喜歡上張孝日,小島只好放棄追求惠子的念頭。仿佛愛情的甘霖從天而降,小島傾盡全力照顧惠子,讓她在工地診所工作,幾個女護士做她的幫手。惠子身邊還帶了一個3歲多的小女孩,那是她哥哥的孩子,她的哥哥和嫂子均戰死在戰場上,因她在后方,哥哥的孩子跟著她,這才保住了性命。每次看到天真的孩子,惠子總會想起自己的哥哥和嫂子,她剛剛參軍時,全憑愛日本的熱情,奔著大東亞共榮的目標而踏上中國土地的,但大陸戰場,你死我活,尸體遍野,殘酷血腥,讓惠子對日本人發動的這場戰爭感到很困惑。她曾要求回日本,但得不到批準,這使惠子很傷心。特別是她被安排到升谷坡機場后,心都涼了半截,好在這里遇上小島,并得到特殊的照顧,才使她得到一點安慰。而對小島來說,惠子的到來,無疑給他注入一支興奮劑,在生活單調缺少日本女人交流的日子里,小島大膽地追求惠子,但惠子既不答復又不拒絕,這讓小島促摸不透。公務歸公務,感情歸感情。小島只好順其自然,他覺得惠子遲早是他的人。這時,小島對惠子說:“惠子,你去看看他們都得了些什么病?”

惠子點點頭:“好的!”

惠子吃力地從“小山丘”中拖出一個勞工,然后進行一番慣例檢查。檢查完畢后,她走到小島的跟前:“報告長官,不好了,他患了一種傳染病。”雖然是同學,但日本軍隊中也是講究規矩、等級的,不管關系怎樣的密切,上下級的關系是不能糊涂的。因此,惠子只能稱小島為長官。

小島一聽,臉色一下子煞白了,驚恐地問:“什么?傳染病?”

惠子聲音低沉地說:“是的!這種病叫瘧疾,目前還沒有特效藥,一旦傳染起來,很快就會變成人瘟,后果不堪設想。”

小島半信半疑:“有那么嚴重?”

惠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我是醫生,不能說假話。”

小島想了想說:“明白了!”接著對惠子說:“對此事一定要保密。”

惠子點點頭:“是!”

這時清野對小島說:“長官,對這些廢物怎么處理?”

小島對清野耳語了一番。清野點點頭:“好!好!”

太陽漸漸落山。收工后的升谷坡日軍機場工地,一片靜悄悄。

十幾個日本鬼子來到剛才那個“小山丘”前,抬的抬,拖的拖,將十多個勞工、民伕丟進距升谷坡機場一公里處的一個早己挖好的深坑里,一個日本鬼子提著一桶汽油,朝坑里倒去,接著用火柴點燃了汽油,傾刻,大火熊熊,一股濃煙騰空升起,,被燒的勞工、民伕哇哇直叫,痛苦哀嚎,慘不忍聞,而兇惡的敵人卻仰天大笑,得意忘形。

一個勞工從火海中爬了出來,渾身上下燒著火,他試圖翻身滅火,但沒有成功,最終還是被大火活活燒死了,其慘狀令人毛骨悚然。

這就是小島對清野耳語處理廢物的結果。

一股股血腥的焦尸味隨風飄進勞工的住宿地,正在排著隊等待用晚餐的勞工們只好用手捂住鼻子。

人群中的汕頭人阿龍問陳智:“陳智,什么味道這么臭呀?”

陳智捂著鼻說:“聞不出來,好像是燒焦了的肉味。”

阿龍擔心地說:“會不會是日本鬼子用火將我們病了的老鄉燒了?”

陳智說:“有可能,日本鬼子沒有人性,什么壞事都會做得出來!”

正在這時,女勞工阿菊來到阿龍的跟前,忑忑不安地問:“阿龍哥,你看見我哥了嗎?”

阿龍搖搖頭,說:“沒看見,阿菊,你問其他人一下吧!”

阿菊又問:“他今天不是和你在一起干活的嗎?”

阿龍回答說:“是的,你哥說他身體不舒服,后來就沒有看到他了!”

陳智傷感地說:“我們幾個老鄉都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啦!說不定真的被日本鬼子用火燒了呢!太可怕了。”

聽這么一說,阿菊傷心地哭了起來,她對阿龍和陳智說:“我們一起到那邊看看好嗎?”

阿龍和陳智一齊答道:“好!”

阿龍、陳智、阿菊一起順著焦尸味尋去,終于來到那個土坑前,這時的大火已經熄滅了,坑黑堆滿了一具具燒焦了的尸體,發出陣陣焦味,這時他們全明白了,原來是日本鬼子將那些生病的勞工、民伕用火燒了。

阿菊對著土坑哭喊著:“哥哥,你怎么死得這么慘呀!”

阿龍義憤填膺,說:“日本鬼子不得好死!此血海深仇,一定要報!”

夜幕已經降臨,陣陣晚風吹送著潮濕的青草氣息,時而挾帶著一陣陣的人肉燒焦的腥臭味,令人窒息。

阿龍、陳智、阿菊離開土坃返回住地路經機場跑道工地外圍時,卻見幾個日本鬼子來到工地,在工地的四周邊堆起了木柴,接著點燃,不一會,熊熊燃燒的篝火,形成一個大火圈,把升谷坡日軍機場工地嚴嚴實實地圈了起來,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日本鬼子又在搞什么名堂了呀?原來是日本鬼子強迫勞工加班干活。為了防止勞工們逃跑,日本鬼子還帶來了幾只狼狗。

這時,一群勞工吃晚飯后,在鬼子的喝斥聲中進入了機場跑道工地。

一個日本鬼子發現了不遠處的陳智、阿龍、阿菊,便喝斥他們進來。那個日本鬼子還用鉗子剪了鐵絲網讓陳智、阿龍、阿菊進來。

這時阿龍悄悄地對陳智說:“阿智,我們想辦法逃跑好嗎?”

陳智小聲說:“到處都是日本鬼子,寬坡闊洋的我們往哪跑呀?”

阿龍指著剛才那個鐵叢網口說:“一會兒從那里逃出去,你倆聽我的安排就行了。”

阿龍說著拿著一把鐵鍬,貓著腰,趁監工的鬼子不注意,悄悄來到剛才那個鐵絲網口,將綁著的小鐵絲全部解開,然后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工地。他來到陳智和阿菊的身邊,對陳智和阿菊說:“阿智,阿菊,我們在這里,不是累死,也是病死,只有死路一條,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們還是一起逃出去吧。就從剛才進來的鐵絲網網口處出去,我己解開那些小鐵絲了。

陳智吃驚地問:“是嗎?太好了!”

阿菊問:“我們什么時候逃出去呢?現在走吧!”

阿龍擺擺手說:“不行,鬼子會發現我們的,那些狼狗兇猛如虎,我們能逃得掉嗎?”

陳智心急如焚,一時也拿不定主意:“那怎么辦?”

阿龍思索片刻,說:“等下收工的時候比較保險,因為人多,腳步聲不會引起鬼子狼狗的嗅覺。是否約多些老鄉一起逃?”

陳智說:“人多目標大。我的意思是我們三個人就行了。”

阿龍點點頭說:“那好吧,就這么定了。”

“待那些王八蛋不注意我們時,你跟著我走。”陳智咬近阿菊的耳朵說。阿菊點點頭:“好的。”

,約莫晚上10時許,這時工地響起收工的哨聲。

勞工們蜂擁著離開工地。

阿龍眼看時機已經成熟,他用手一揮,對陳智和阿菊說:“走。”說著輕腳一躍,如離弦之箭,一下子在鍋底般的夜幕中消失了。

陳智拉著阿菊的手也隨后閃進夜幕中。他們三人離篝火越來越遠,不由加快了步伐。

跑著,跑著,眼看就要到鐵絲網口了,阿菊的雙腳突然拌著草根,“撲通”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

“誰!”一個日本鬼子聽到了響聲,喝道。

三只狼狗吠著朝阿菊撲去,不一會傳來一陣陣慘烈的喊叫聲,原來阿龍、陳智、阿菊分別被狼狗咬著了。

幾個日本鬼子打著手電,把滿身是血的陳智、阿龍、阿菊拖了回來。

熊熊燃燒的篝火旁,日本鬼子用皮鞭狠狠地抽打阿龍、陳智、阿菊,直至把他們打得不省人事。

機場工地總監工西村太郎指著不省人事的阿龍、陳智、阿菊,用日本話對眾位勞工說:“你們都看見了吧,這就是逃跑的下場,你們以為皇軍這些狼狗不遠千里從日本運到這里,是白養的嗎?你們一定要以此為鑒,不要重蹈舊轍,否則,皇軍的狼狗絕對不會買你們的賬的。我西村太郎也不會放過你們的。”西村太郎嗷嗷大叫,但勞工們一點聽不懂,不過,也聽出大概的意思。

在西村太郎的命令下,幾個日本鬼子把阿龍、陳智、阿菊抬回了住宿地。

工地上,只有熊熊的篝火在繼燃燒著,仿佛在訴說著勞工們的血淚辛酸。

有流傳下來的升谷坡民工歌謠為證:半條命挑千斤重,肋骨松松腳出力,患傷寒病氣未斷,放火燒死慘過豬。

自小島命令清野用火燒掉“小山丘”勞工、民伕們的尸體后,心里雖有余悸,但這些日子來,他殺的中國人太多了,也習以為常了。為了打發空虛的時光,當天晚上,他在宿舍里獨自玩賞著一個從日本帶來的中國古董白玉壺,他的眼光停在壺身上的“可以清心也”五個小楷書上。

這時,黑三慌慌張張地跑上樓來,上氣不接下氣地用半生不熟的日子本話說:“報告太君,不……不好了……”小島還在專注玩賞中國古董白玉壺,說:“何事如此慌張?”

黑三驚魂不定地說:“小的剛才帶隊下村搶糧……”

小島贊揚黑三說:“你為皇軍想得很周到,升谷坡機場大大的需要糧食。”

黑三聽了哭笑不得,只好說:“小的是說,回來的路上,游擊隊打死了我們五個兄弟。”

小島心不在焉地說:“戰爭嘛,不死人死豬嗎,不必大驚小怪。”

黑三忐忑不安地說:“游擊隊還劫走了小的和弟兄們搶回來的糧食。”

小島一聽,放下手中的白玉壺,黑著臉問:“什么,糧食通通的給游擊隊劫走了?”說著一怒之下打了黑三一個耳光:“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飯桶,大大的飯桶!”

黑三用手擦著臉,他自知理虧,暗暗叫苦,說:“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小島欲說什么,突然咳嗽起來。

黑三忙走過去給小島捶背:“太君,你不舒服?”

小島注視了一下白玉壺上“可以清心也”五個小楷書,頓有所悟,擺擺手:“沒事,讓我清靜一會。”

這時,黑三突然發現小島手中白玉壺上回環印著“可以清心也”五個小楷書,與自家的五個小茶杯上的小楷書一模一樣,不由念道:“可以清心也。”

小島指著“可以清心也”五個小楷書,對黑三說:“中國的方塊文字太奇妙了,僅這幾個字,不論從哪一個字讀起,都是一樣意思,真讓人捉摸不透,‘可以清心也’……‘以清心也可’……‘清心也可以’……‘心也可以清……也可以清心……清心,清心。但中國人的心深如海底,難清呀!”

黑三附和說:“中國也有‘可以清心’的人,他們就是出家人。”

小島嘆息道:“我永遠也無法‘清心’了。”

黑三安慰說:“太君,海南人念一句諺語,呱鳥飛上山,有蓑披,呱鳥飛下海,有船駛。太君是有福之人,生得眼睛大大,不做賊就做官。”

小島一聽,臉色一下陰沉起來。

這時黑三才發現講錯話了,他忙改口道:“不做小官就是做大官。”

小島一聽,臉色一下由陰轉晴,堆著笑容說:“喲是,喲是!中國人說的官字兩個口,你堂堂大隊長也算是個官呀!”

黑三聽了心里驚訝了一下,連忙說:“小的對皇軍忠心耿耿,從無二心呀!”

小島聽了哈哈大笑,說:“你對皇軍是一個口,你對共產黨又一個口,不就是兩個口嗎!”

黑三一聽,高興得差點跳了起來,他想不到,糧食給游擊隊劫走了,只吃小島的一巴掌,而不繼續追究,反而對我黑三稱贊有加,小島今日是否吃錯藥了呀,心情這樣好,太不正常了。

小島為什么對黑三時冷時熱,又打又拉,這是因為在小島的心眼中黑三還是個人物,不僅在他的面前打不還手,罵不還嘴,而且在背后也忠心耿耿,特別是最欣賞黑三的半桶水才學,在這一點上他與黑三有著許多共同的語言。

日軍侵瓊后,為什么會冒出那么多漢奸呢?如黑三、邢保亭等,當時日軍提出一個方針,即:“以華制華”,其意圖非常的明顯,就是用中國人來統治中國人,日本人則做幕后的主人。這些漢奸日本人也給出了不菲的待遇,比如:每個月可以領取日軍定量的軍票,足夠滿足一家三口所需,同時還有“皇軍制服”,還會受到日軍的特別保護。

這時,黑三對小島說:“太君,家父常用拜祖的五個小茶杯上也雕著‘可以清心也’,字體與太君手中白玉壺上的一模一樣,小茶杯好像也是玉的。”

小島一聽,喜出望外:“你家也有這樣的古董?它們不會是一套的吧?”小島思考了片刻,又說:“這不可能,這玩藝是我父親過去在臺灣做生意時花重金買的,我來中國時才交給我,叫我以此查證它的配套,你這里遠離大城市,怎么可能會有飛來的寶物?不可能。”

黑三想了想說:“太君說的有道理。說不定小的家的古董是冒牌貨。”

小島對黑三說:“我對中國的古董不但情有獨鐘,還略有研究。眼見為實,你不妨現在就回去拿來讓我看看。”

黑三說連忙說:“好!好!”說著走出小島的房間,當夜拿著煙和酒,帶著張甲、王乙趕回考京村。

黑三回到老家,站在大門口,怔怔地看著門楣上懸掛的牌匾“三仁之家”四個赫然大字。林氏之家為何自封“三仁之家”?相傳林姓的人文始祖是殷商時期的“皇親”,其中微子、箕子、比干被孔子稱為殷商“三仁”。由于三人多次上疏,要求紂王施仁政,紂王沒有采納,而是給他們三人不同的刑罰,微子被強迫為奴,箕子遭放逐,比干遭剖心肝。林姓人常用“三仁”,來顯耀氏族宗風。黑三老父讀過書,就借用“三仁之家”來裝潢門面。這是黑三老父欺世盜名所為,當地林姓人曾經認為“三仁之家”牌匾應掛在林姓祠堂,而不應掛在一戶人家。但黑三老父仗著自己的財大氣粗,硬留下此匾,也不理會別人說閑話。

這時,黑三本想敲門,但又停止了,他后悔自己話多,無意中透露了家中的鎮家之寶,萬一老父不同意交出來怎么辦呀?想到這里,他的額頭上不由冒出了陣陣冷汗。他從衣袋里拿出一包日本產的香煙來,對張甲說:“先抽根煙才進去吧,我老父不喜歡聞到煙味。”說著點火抽了起來,還分別給張甲、王乙一人一支。

這時,在屋子里的黑三老父端起走馬燈,走近寫書臺,撩開封在墻上的山水畫,用手一按機關,壁柜開了,他小心謹慎地拿出一個木盒子打開,發現五個白玉小茶杯原封不動,便又收起來放在木盒里,再將木盒放進壁柜,按了機關,壁柜關了,又朝正了那幅山水畫。看了看,走出他的房間坐在廳堂中的安樂椅上,黑三老父頭戴紅頂綢帽,額寬顎尖,戴著金絲眼鏡,留著山羊須,看上去還十分的硬朗。只見他叫了一聲:“小蘭花……”

聽到喊聲,小蘭花走了進來,說:“老爺,有何吩咐?”這個小蘭花是黑三家的傭人。

黑三老父指著茶幾上的檀香扇說:“給老爺煽煽風!”

小蘭花說了聲“是。”坐在一旁,給黑三老父煽風。

黑三老父輕聲說:“要文風!”小蘭花不解地問:“老爺,什么叫文風?”黑三老父哈哈地笑了起來:“就是慢慢煽……”小蘭花含羞地說:“知道了。”

黑三老父聞到了少女特有的氣味,瞇著眼睛,看了看小蘭花,得意地哼起了瓊劇板腔:“記得我,在外洋,見男女,行街上,攜手并肩多平常,掛憶情人在故鄉……”說著,斜起身子,摸了摸小蘭花的臉蛋,小蘭花羞得滿臉飛紅,連聲說:“老爺,這不好……”

黑三老父仍不放手,而是說:“媳婦今天回她娘家了,現在家里只有我和你,怕什么?嘻嘻……”說著將小蘭花攬在懷里,小蘭風掙脫,黑三老父不爽的步入房間。

“咚,咚,咚”,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小蘭花乘機起身去開門。打開門一看,原來是黑三帶著張甲、王乙等人回來了。

黑三叫張甲、王乙在門口放哨,他提著幾瓶日產白酒和幾條香煙,大步走進廳堂。喊了聲:“爹,爹!”

黑三老父從房間里出來,黑三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將手中的煙酒交給老父:這是孩兒孝敬你老人家的。”

黑三老父滿臉不悅地說:“不要破費!要記住:坐吃山空。”

黑三興味盎然地說:“這是小島太君送的,有日本人做靠山,坐吃山越高!”黑三老父醋意未盡,說:“你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這時候回來干什么?”

黑三笑著說:“回來不是時候嗎?整天跟皇軍做事,太忙了。哎,孩兒老婆呢?”

黑三老父不好氣地說:“她回娘家了。”

為了取得老父的歡心,只見黑三在老父的背部輕輕地按摩起來,他溫柔地對老父說:“兒子這次一是回來看看你,二是和你商量一件要事。”

黑三老父問:“什么事?說吧!”

黑三說:“孩兒是你的兒子,就長話短說了,孩兒要木盒子里的五個白玉小茶杯。”

黑三老父一聽,不由吃了一驚,差點從椅子上摔了下來:“你說什么?……”

黑三扶起老父,輕聲說:“五個白玉小茶杯。””黑三老父問:“你要小茶杯干嗎?”

黑三一本正經地說:“送給小島太君!”

黑三老父一聽,火了,他說:“哎喲,我的小祖宗呀,這白玉小茶杯可是咱們的鎮家之寶,怎么能送給日本人呀?”

黑三哭喪著臉,說:“破財消災。”

黑三老父瞪了黑三一眼,說:“你不是活得好好的,消什么災?”

黑三發覺老父心不情愿,心想,樹老落葉,人老落伍。看來軟的不行了,只好騙他一回啦。于是哭著訴苦說:“今天,孩兒下村收集到手的糧食運回來的路上全被共黨游擊隊劫走了。小島大發雷霆,欲割兒子的狗頭!”

黑三老父一聽,全身癱軟了:“啊!這……這……你剛才不是說,有日本人做靠山,越吃山越高嗎?你這是自作自受。”

黑三哭得更加傷心了,他說:“日本人難伺候呀,孩兒天天伴君如伴虎,提心吊膽。”

黑三老父氣憤地說:“我早就勸你不要為日本人賣命,你就是不聽。”

黑三為難地說:“家是溫暖的港灣,沒有家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呀。孩兒每天都早出晚歸,疲于奔命,不也是為了咱這個家嗎?”

黑三這一說可擊中了老父的痛處,黑三老父想,生了三個兒子,老婆過早去世,頭子金,尾子銀,只有這個老三在身邊,如果沒有這個老三,說不定自己早就被共產黨殺死了,墓草早就青了。但又也確實不舍得將五個白玉小茶杯交給日本人。他便對黑三說:“要別的不行嗎?這是鎮家之寶呀!金條可以否?”

黑三說:“人家日本人有金山銀山,還缺什么?就是缺這些鎮家之寶!”

黑三老父起身說:“我去找小島太君說說理!”黑三攔住說:“爹,你真是樹大根多,人老話多。你越老越糊涂了!小島太君那里是論理的地方嗎?你想去送死嗎?”

黑三老父一聽,仍固執地說:“就是死,也不能失去鎮家之寶!”

黑三勸道:“爹呀,等升谷坡機場建好后,我們全家人到日本東京,把‘富士山’的石頭帶回來做鎮家之寶,那才叫榮華富貴!現在,我們誰都不能死!”說著摘下別在胸前的“協皇”勛章,笑嘻嘻地對老父說:“爹,用這個換五個白玉小茶杯,總該可以了吧?”

黑三老父接過一看,“咣”一聲丟在地上,說:“我以為是什么金牌,一塊臭銅爛鐵值什么錢?”

黑三連忙撿起來,說:“這是大日本天皇賜的勛章,價值連城。”

黑三老父仍然不同意:“兒子,鎮家之寶,萬萬不能丟。”

黑三想不到老父這么死板固執,心想這樣下去肯定說服不了老父,他想老父對自己歷來是罵在嘴,惜在心。只見他眼睛一轉,抽出盒子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說:“爹,你不交出小白玉小茶杯,孩兒死給你看,一、二、三……”

這一招真靈,黑三老父一見,心想自己死后留下五個白玉小茶杯最終還是歸他,既然早晚都是他的東西,那就隨他吧。黑三老父拿下黑三手中的槍,囁嚅地說:“別,別……這個小島也做得太絕了……”說著起身走進了自己的睡房。

黑三暗喜,差點笑出聲來,他趕緊收起手中盒子槍。

不一會,黑三老父將五個白玉小茶杯交給黑三,不滿地說:“敗家仔,敗家仔,你拿去進貢小島吧!”

黑三接過,連忙說:“知子莫如父,謝謝老爹了!”說著高興地用綢緞將五個白玉小茶杯包好,興高采烈地走出自家的大門。

看見黑三出來,張甲對黑三說:“隊長,你不是說五分鐘就出來了,為什么這么久呀?”

黑三神乎其神地說:“和老父子斗智斗勇了一番,才耽誤點時間,總算弄到手了。”

不知底細的王乙發現黑三手中的綢緞包裹著的五個白玉小茶杯,便問黑三:“隊長,這是什么東西呀?”

黑三說:“這是古董。”

張甲也好奇地問:“什么古董呀?讓我們開開眼界。”

黑三神秘地說:“這古董是我家的鎮家之寶,拿去給小島太君鑒定鑒定,讓他看看是否真貨,你們沒有資格看。”

王乙不服氣地說:“小島又不是古董專家,他懂鑒定古董?誰信?說不定是狗打包子有去無回。”黑三生氣地說:“你懂個屁,即使白白送給小島也值得,只要小島高興,我就開心。吃水不忘挖井人,我們要知恩圖報,不能背信棄義。”

就這樣,黑三揣著五個白玉小茶杯回到升谷坡機場,這時已經是夜間十一點多鐘了,他三步并作兩步來到炮樓三樓樓梯口,他用手摸了摸手中的茶杯,突然猶豫了起來,黑黑是字,白白是杯,我不懂杯,杯不懂我。他想,這五個白玉小茶杯畢竟是老父的命根,究竟是真貨還是假貨?一概不知,如果是假的就好了,如果是真的就虧大了,不管是真是假,這鎮家之寶白白地送給日本人也太可惜了。雖然當著張甲、王乙的面說是心甘情愿送給小島,其實不是自己的心里話。但一時他又想不出其他圓滿的計策來。

正是:主子迷夢千江月,奴才愿割心頭肉。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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