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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城管大哥的“睜一只眼”

  • 上岸
  • 山那邊的一片情
  • 3515字
  • 2025-08-31 01:00:00

周五下午的陽光像浸了水的棉絮,悶乎乎地貼在人身上。林浩蹲在巷口的老梧桐樹下,把折疊桌展開時,額角的汗順著鬢角流進衣領,癢得他縮了縮脖子。折疊桌是去年從二手市場淘的,腿有點歪,他墊了塊磚才穩住。接著從蛇皮袋里掏出塑料餐盒,一盒盒碼好鹵菜——醬紅色的鹵牛肉堆得像小山峰,鹵蛋裹著深褐色的湯汁,連鹵豆干都泛著油光,風一吹,鹵香順著巷口飄出去老遠。

“小林,今天鹵味夠香的啊!”賣水果的張阿姨推著三輪車經過,挑了個蘋果塞給他,“我家小孫子昨天還念叨著要吃你家鹵蛋呢。”

林浩接過蘋果,指尖蹭了蹭褲腿上的鹵漬,笑著說:“阿姨,晚上收攤我給您留幾個,熱乎的。”

張阿姨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家那小子嘴挑,就愛你家的鹵味。”她抬頭看了眼天上的太陽,又壓低聲音說:“最近查得嚴,你可得注意點,早上我看見王哥的燒烤攤被沒收了。”

林浩的笑容僵了僵,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營業執照——其實那是假的,他沒來得及辦,上次被城管趕的時候,執法隊員指著他的鼻子罵:“無照經營,沒收全部物品!”他求情求了半天,才把鹵鍋要回來,可裝鹵菜的箱子還是被拉走了,里面還有他剛進的二十斤鹵料。

“知道了,阿姨。”他把蘋果塞進兜里,彎腰整理桌布,桌布是妻子用舊衣服改的,藍布上繡著朵歪歪扭扭的荷花,“我盡量早點收。”

剛把最后一盒鹵菜擺好,就聽見巷口傳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林浩抬頭,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穿制服的城管正順著墻根走過來,帽檐下的眼睛掃過巷子里的攤位,最后停在他身上。

“壞了壞了……”他嘴里念叨著,手忙腳亂地去收桌上的鹵菜。塑料餐盒碰撞的聲音里,他的手指碰到了剛出鍋的鹵牛肉,燙得他“嘶”地吸了口氣,可還是趕緊把盒子往蛇皮袋里塞。蛇皮袋的口子太小,他塞了兩次都沒塞進去,急得額頭上的汗順著眉毛滴下來,滴在鹵菜上,濺起小小的油花。

“別急。”

熟悉的男聲突然響起,林浩的手頓住了。他抬頭,看見城管站在他攤前三步遠的地方,制服上的肩章閃著光,帽檐下的眼睛里沒有往常的兇氣,反而帶著點無奈。

“我不是來趕你的。”城管又說了一遍,伸手制止了林浩的動作,“把東西放下,別摔著。”

林浩的手還保持著塞盒子的姿勢,喉嚨里像塞了塊鹵豆干,半天沒說出話來。他盯著城管的臉——國字臉,眉毛很濃,左眼角有一道淺疤,像是小時候摔的。

上次趕他的城管不是這個人,這個人看起來年紀大些,制服袖口卷著,露出曬得黝黑的手腕,手里拿著個印著“城管執法”的保溫杯。

“大、大哥……”林浩放下手里的盒子,手指絞著桌布的邊角,“我、我這就收拾……”

“說了不用。”城管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摸了摸地面。梧桐葉的影子落在他臉上,他的手指蹭過水泥地,指腹沾了點灰塵,但很快就擦掉了,“你這地面收拾得挺干凈啊,比旁邊那賣煎餅的強多了。”

林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旁邊賣煎餅的攤前堆著幾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吃剩的煎餅渣,風一吹,塑料袋飄起來,掛在梧桐樹上。他趕緊說:“我每天收攤的時候都掃一遍,有時候還用濕抹布擦,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嗯。”城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抬頭看了眼林浩的鹵鍋。鹵鍋放在煤爐上,湯汁冒著小泡,油花浮在表面,散著濃郁的香味,“這湯熬了多久?”

“凌晨四點就起來熬了。”林浩說,“用的是牛骨和老母雞,加了二十多種香料,得熬三個鐘頭才能出味兒。”

城管湊近聞了聞,點了點頭:“聞著就香,比我家樓下那鹵菜店強。”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煙霧在他臉前繞了個圈,“我叫陳建國,負責這片兒有半年了。”

“陳、陳哥。”林浩趕緊掏出自己的煙,是三塊錢一包的劣質煙,煙盒都皺了,“您抽煙。”

陳建國擺了擺手,把自己的煙盒遞過去:“抽我的,紅塔山,比你那強。”

林浩愣了愣,接過煙盒,抽出一根點燃,煙味順著喉嚨往下滑,比他的煙醇多了。他抬頭看陳建國,陳建國正盯著他的臉看,眼神里帶著點審視,又帶著點同情。

“你家是不是有老人住院?”陳建國突然說。

林浩的手頓了頓,煙灰掉在桌布上,他趕緊擦掉:“陳哥怎么知道?”

“上次我巡邏,看見你抱著個老人往醫院跑,老人臉色煞白,應該是心臟病犯了吧?”陳建國吸了口煙,煙霧飄向空中,“后來我查了查,你叫林浩,三十歲,以前在機械廠打工,去年工廠倒閉了,父親得了冠心病,花了十幾萬,欠了外債,現在靠擺鹵菜攤糊口。”

林浩的喉嚨發緊,他沒想到陳建國居然知道這么多。他想起上個月父親突然犯病,他抱著父親往醫院跑,路上遇到陳建國,陳建國還幫他攔了輛出租車。當時他光顧著著急,沒看清陳建國的臉,沒想到是他。

“陳哥,我……”

“別說話。”陳建國打斷他,指了指遠處的執法車,車身上的“城管執法”四個字很顯眼,“我知道你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還欠著債。”他彈了彈煙灰,“以后我過來,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你別太過分就行——別占道,別亂扔垃圾,早點收攤。”

林浩的鼻子突然酸了。他想起上次被城管趕的時候,那個年輕的城管指著他的鼻子罵:“無照經營,滾遠點!”他求情說:“大哥,我父親還在醫院等著錢呢。”那城管說:“關我屁事,再不走我沒收你東西!”他只能抱著鹵鍋哭,旁邊的攤販都不敢說話。

可現在,陳建國站在他面前,說“我知道你不容易”,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的手指掐著桌布,指甲蓋都泛白了,聲音有點發抖:“陳哥,謝謝你……”

“謝什么?”陳建國笑了笑,把煙蒂扔在地上,用腳踩滅,“我也是做父親的,我兒子和你家孩子差不多大,今年上三年級,也喜歡吃鹵蛋。”他指了指鹵鍋,“下次我來買鹵味,給我算便宜點就行。”

林浩趕緊點頭:“沒問題,陳哥要來,我給你打八折,不,七折!”

“不用,八折就行。”陳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不能讓你虧太多。”他轉身要走,又回頭說:“對了,最近查得嚴,你盡量早點收攤,別超過八點,不然我也不好交代。”

“知道了,陳哥!”林浩對著他的背影喊,“明天我給你留鹵牛肉,剛出鍋的!”

陳建國揮了揮手,沒回頭,走向執法車。林浩望著他的背影,看見他的制服后擺沾了點灰塵,應該是剛才蹲在地上摸地面的時候蹭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蘋果,蘋果還是熱的,像陳建國的心意。

旁邊賣水果的張阿姨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剛才那城管沒趕你?”

“沒有。”林浩笑著說,“陳哥說我收拾得干凈,以后可以放心擺。”

“那太好了。”張阿姨松了口氣,“我剛才看見執法車過來,嚇得我趕緊把水果往車里塞,沒想到陳哥這么通情理。”她指了指自己的水果攤,“明天我也把攤子收拾干凈點,不讓陳哥操心。”

林浩點了點頭,低頭整理鹵菜。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他臉上,他覺得心里暖暖的,像喝了一杯熱奶茶。他摸了摸鹵鍋,湯汁還在冒著泡,香味飄得更遠了,幾個放學的孩子路過,盯著鹵菜看,咽了咽口水。

“小朋友,過來。”林浩招了招手,拿出兩個鹵蛋,遞給他們,“拿去吃,熱乎的。”

孩子們笑著接過,蹦蹦跳跳地走了,其中一個回頭喊:“叔叔,明天我還要來吃!”

林浩笑著揮手,心里覺得踏實。他掏出手機,給妻子打了個電話,妻子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浩子,今天賣得怎么樣?”

“挺好的。”林浩說,“陳哥來了,沒趕我,還說以后可以放心擺。”

“真的?”妻子的聲音里帶著驚喜,“那太好了,明天我給你做紅燒肉,犒勞犒勞你。”

“不用,我明天買鹵牛肉回去。”林浩說,“陳哥說要吃鹵牛肉,我留幾塊好的。”

掛了電話,林浩抬頭看天,天上的云像棉花糖一樣,軟軟的。他拿起濕抹布,開始擦地面,擦得很仔細,連磚縫里的鹵汁都擦干凈了。旁邊的賣煎餅的師傅看了,也拿起掃帚掃自己的攤位,說:“小林,我也把攤子收拾干凈點,不讓陳哥操心。”

林浩笑著點頭,手里的抹布擦得更起勁了。他想起陳建國的話,想起他的紅塔山,想起他眼角的疤,覺得心里有了點底氣。至少,這個城市里,還有人愿意理解他,愿意幫他一把。

晚上八點,林浩收攤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照得他的影子很長。他把鹵鍋裝進蛇皮袋,把折疊桌折好,扛在肩上。路過陳建國的執法車時,他看見陳建國坐在車里,正在打電話,聲音很溫柔:“兒子,爸爸今晚回去給你帶鹵蛋,熱乎的。”

林浩站在車邊,喊了一聲:“陳哥!”

陳建國抬頭,看見他,笑著招了招手:“小林,收攤了?”

“嗯。”林浩從蛇皮袋里掏出兩個鹵蛋,遞過去,“陳哥,給你兒子的,熱乎的。”

陳建國接過,鹵蛋還冒著熱氣,他聞了聞,笑著說:“謝謝小林,我兒子肯定喜歡。”

“不用謝。”林浩說,“陳哥,明天我給你留鹵牛肉,剛出鍋的。”

“好嘞。”陳建國揮了揮手,“明天我過來買。”

林浩扛著蛇皮袋,往家的方向走。風里吹著鹵菜的香味,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蘋果,蘋果已經涼了,但心里還是暖暖的。他想起明天的鹵牛肉,想起陳哥的笑容,想起妻子的紅燒肉,覺得生活有了盼頭。

至少,這個城市里,還有人愿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愿意給努力生活的人一點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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