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半夜二更,那墻外的梆子聲久久回蕩不去,冷夜寂靜,凍得畢靈靈渾身哆嗦,她終于失去了耐心,呼啦一下站了起來。
“今天應該不會來了,回去洗洗睡吧!”她叉著腰看屋子里面的眾人。
窗格黑影重重,在黑影之后,突兀的閃著兩粒火紅的亮光,明明滅滅,畢靈靈張大了嘴巴,呆滯……
窗格后的眾人也張大嘴巴呆滯……
而后,猛然間,屋里屋外吼成了一條線:“妖物啊……”
屋里的人一起尖叫撲打,屋外的畢靈靈條件反射的臥倒,然后就地打了一個滾,眼睛朝后一瞄,果然身后十步之外,站著穿著一身黑色西服的不明生物。
她驚嚇過度,撐著身體往后挪,每挪一步,那個不明生物就跟著朝前挪動一步,不緊不慢,似乎很開心看到她驚恐的模樣。
屋里亂成一團,林朗沉著聲指揮大家,一回頭,看見天官正在慌手慌腳地找符紙,忍不住眉頭一皺,將自己手心里的符紙給遞了過去。
“出去保護你的廢料徒弟去,這里我來!”
天官一個縱身撲了出去,將畢靈靈一把拉起,護在身后。
那個不明生物從陰影中一步一步走了出來,月華照在他的臉上,畢靈靈和天官一下子都驚呆了。
這是一個極為俊美的男子,二十上下的年紀,身著緊身西服,一頭銀發,折射著月光的光華,眸若最純粹的藍寶石,皮膚蒼白,唇色淡淡,長長的睫毛扇一扇,一副很無辜脆弱的樣子。
天官手一抖,靈符直沖著男子飛去,旋了一半,后繼無力般啪的一下黏在了男子的額間。
男子眨眨眼,似乎有些意外,緩慢的抬起手來,撕下靈符仔細的打量,許久之后,抿嘴笑一笑很有禮貌地指著靈符道:“可能是最后一捺忘記補上了,符咒本身有些失效,對不住!讓你失望了!”
“……”天官僵硬著轉過頭看著窗戶內的林朗。
林朗正很不耐煩的指導一群捕快捕捉那位中途異變的總捕頭,一回頭看見天官的表情,很不自然地怒:“我入天山派剛剛一個月整,師父每日教一筆,最后一捺,還沒有教到!”
“謝謝支持!你的道具很漂亮!”天官很有禮貌地感謝林朗,有一種神經錯亂的悲憤感。
“小叉,把你的雷鳴寶器借給師父用一用!”自家師兄弟靠不上了,他突然想起自家徒兒尚有寶物未出手,急吼吼地伸出手去。
畢靈靈別他一眼,將防狼器交在天官手上,指導他摁鈕。
噼啪,火光一閃,極為微弱。
天官一咬牙,一個旋身靠了過去,將防狼器狠狠的戳在了男子身上,那個男子也不閃避,眼巴巴地看著天官舉著防狼器來回用力的戳。
許久之后,男子很內疚地道歉:“可能是電池沒有電了,有些失效,對不起,讓你又失望了!”
他依然很有禮貌,朝著天官九十度鞠躬。
“……”天官和他面對面,呈現出呆滯狀態。
“小姐,這個,是不是你的?”他略過石化了的天官,手一抖,露出金燦燦的一條鏈子,正是畢靈靈早些時候被搶走的那根鍍金項鏈。
“不是我的!”畢靈靈手一摸脖頸處手指粗的金項鏈,堅定地否認,并且走前一步小心的將呆滯掉的天官給拽了回來。
男子也不反駁她,淡淡地一笑,道:“這個字讀作LOVE,你懂不懂這個意思?”
畢靈靈的眼立刻瞪得極大,跳出去,激動:“你怎么知道?”
男子終于展顏暢意地笑,一口雪白的牙齒中突兀著兩顆小小的虎牙,很是可愛:“我是吸血僵尸,血族里的名門望族,來自中國……峨眉山!”
“哎?”畢靈靈很詫異他的自報家門。
“我的母親是偷渡來中國的吸血僵尸,我的父親是偷渡去歐洲的吸血貴族,在下山本流一,請多多指教!”
山本流一再次很有禮貌地鞠躬。
制服了總捕頭的林朗也從屋里走了出來,不聲不響地站在天官和畢靈靈身后,抱臂冷觀。
“小姐,我和你,都是峨眉山下的受害人!”他再次笑,很信賴畢靈靈的樣子,“你有沒有方法,能不能將我帶回2009年?”
他見畢靈靈不說話,雙腿并攏又很有禮貌地一鞠躬,道:“對不起,可能是磁場緣故,我第一次試飛,你第一次掉崖,時空扭轉我們一同穿越來這里了,我原以為你會有方法回到未來。”
“對不起,沒有,不能!”畢靈靈一口回絕,就算是能回去,她也不會帶著這么一個危險物種來穿越,看過異形不,回去的時候,自己難保不會變成另外一個吸血僵尸。
“你吸食這里的百姓?”天官打斷他們的對話,質問。
流一有些困惑地搖搖頭,看見被制服的總捕頭,道:“他身上的確有我的氣味,可是我從來不吸食人類!”
“很奇怪!”他總結,然后看見皺著眉的天官,和冷著臉的林朗,覺得很內疚,又是一鞠躬,“對不起,我的否認讓大家都困惑了!”
“……”畢靈靈對于他的禮貌很是無言。
大家都對著這個奇怪的生物無措起來,沉默許久之后,林朗舉起寶劍,斜斜地指了過去:“一起上仙山,讓師父定奪!”
天官立刻無邪地笑了:“對,師父無所不知!”
山本流一也跟著微微笑了,對著天官和林朗一鞠躬,道:“能和小姐一起,那是最好了,請大家以后多多關照!”
天官很糾結地又為難:“那么良民鎮這里仍然沒有找到妖物,要如何才好?”
山本流一答道:“這應該是低等生物造成的,可是卻有我的氣息……”他很困惑地思索,可是怎么也想不出答案:“這樣吧,為了世界和諧,我決定協助你們追尋妖物的行蹤!”
他信誓旦旦:“在破案之前,我保證不會逃走!”
畢靈靈還是不相信他,推著天官,道:“師父,你去,將他用鐵鏈細細地拴緊了,方圓50米不允許別人靠近!”
“小叉,你想得妥當!”天官拍手贊同。
一回眼便看見林朗撇嘴不屑的樣子。
山本流一靜默許久以后,很悲傷的舉出一只手,邁出一只腳來讓天官捆綁,一邊撅著嘴小聲地抱怨:“小叉小姐,你這是種族歧視!”天官聽他說得哀怨,手頓了一頓。
畢靈靈一轉臉,完全無視了他的抱怨,以更大的聲音,朝著天官道:“師父,捆的時候,請不要大意,對于糖衣炮彈,革命同志要抵御!”
林朗聞言挑了挑眉,居然也伸出手去,貢獻出自己的腰帶一根:“大師兄,此乃西海龍筋,結實無比,綁完了這位兄臺,記得向他道歉!會很痛!”
他很正經地轉過臉去,同山本流一傲嬌道:“你很榮幸!”
當然榮幸,他林朗少爺的褲帶可不是人人都能享用的。
三人很快便將山本流一捆好。
其實拴著山本流一,每一個人的神經都緊繃繃的,經過商討,大家決定,提前將山本流一送上仙山派,由清泉道人接管。
“師父定能安置好你!”天官安撫和自己銬在一起的山本流一。
“他喜歡天外飛仙!”林朗也冷冰冰地安撫山本流一,順帶瞄了一眼畢靈靈,“連夜叉都收了,沒有道理會拒絕你!”
畢靈靈默然,半晌之后,也嘗試著安撫山本流一:“你想一想,到這里人生地不熟的,上了山,有肉吃!或許上頭還養著雞……”
山本流一很沮喪地看著三位,垂頭喪氣道:“小叉姑娘,我寧缺毋濫,不會嘗試著降低品位喝雞血的!”
天官聞言精神一振,扯動手臂看他:“你不喝雞血,難道是喝人血?”
山本流一更加悲戚,憤憤道:“我茹素很多年了,長年累月貧血,所以才會飛不高!”他著實憤怒,想他今年剛入了黨,交了黨費,思想境界超一流的高,怎么會做那么不和諧的事情。
“我從來沒有喝過人血,小叉姑娘,時至今日,我們是有代用品的!”他伸手從懷里摸出個塑料袋來,小叉湊過去一看,頓時囧了。
“這個是?”
“紅糖劑,補血用的!”他很友善地回答畢靈靈,“你要不要來一點,女孩子補血臉色好看!”
“……”畢靈靈朝他干笑。
順帶示意天官,可以送他上山了。
天官會意,擋掉他的塑料袋,道:“早點啟程吧,這里的事端還沒有找到由頭,我們一來一去需要一天時間,還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林朗睫毛垂得低低的,嗯了一聲。
來的時候,是林朗載著畢靈靈的,走得時候,天官突然松了手,將鐵鏈不由分說的扣在了林朗的手上。
林朗冷眼看他動作,不露聲色,許久之后,直率道:“師兄,我拒載!”
一共四人,林朗如果拒載,那么天官絕對載不動兩人的,于是,他又訕訕地將鐵鏈抽下來,重新扣在自己腰上:“八師弟,御劍不是看運氣的,一次速度快,并不代表……”
林朗一瞪他,忽然伸臂拽過畢靈靈,嗖的一下就飛了出去。
飛到一半,他突然開口問:“廢料,你到底是什么?”
畢靈靈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白了他一眼,冷笑:“你不是神通廣大,無所不知么,探一探就知我是什么了!”
林朗沉默,眸光定定久視于她,突然挑起嘴角,朝著她淡淡道:“我入門尚淺,師父沒有教過我其他的法術,但是卻有個基本的方式可以探一探你的究竟!”
風聲喝喝,從兩人耳邊穿過,他突然揚指,劍鋒稍稍一轉,突然就朝著偏處飛了出去。
那個方向處有一大片茂密的竹林,綠色蔥蔥,風一吹過,沙沙作響,因為轉得突然,畢靈靈失了重心,一把撲在林朗的懷里,索性用胳膊勒住了他的腰身。
小劍略略降了幾分,在竹林之中緩緩定住。
“為什么停住?”畢靈靈反應過來,左右顧盼。
林朗挑眉,環抱著畢靈靈,居高臨下地看她,許久之后,突然石破天驚淡淡一笑,道:“你求著我探你的究竟,師父說,助人為快樂之本,我若是不助你一把,日后恐怕要被你指責師叔不近人情!”
畢靈靈沉默以對,靜觀其變。
“看來你沒有意見!”林朗撇撇嘴,深呼吸幾口氣,突然垂下頭來,緩緩地將目瞪口呆的畢靈靈一口吻住。
舌尖靈巧纏綿,深入淺出,卷著畢靈靈呆滯掉的舌頭廝磨長長久久,許久之后,直到天官追來,他才放下畢靈靈,微微偏轉著頭,淡淡一笑:“廢料,你沒有內丹,可是,你卻有仙氣!”
“……”畢靈靈仍然僵直。
“這股仙氣真是可口得很,可是吞不下!”林朗很正兒八經地平鋪直敘,黑亮的眼珠兒緊緊鎖在畢靈靈的唇間,一副惋惜的樣子。
一同僵直掉的還有御風匆匆尋來的天官。
“八師弟,你……”他悲憤,咬著拳頭很激憤。
“非禮勿視,大師兄!”林朗瞄了他一眼,又轉過臉去,徹底無視了他,催動了小劍,載著畢靈靈揚長而去。
風繼續吹,兩人依然站在劍身上東倒西歪,許久之后,畢靈靈終于清醒過來,一個激靈,突然扯著八師叔的袖子,怒吼:“你敢負責么?”
林朗極為冷靜地扯開她緊抓著的袖子,抿了抿嘴,問她:“如何負責?”
畢靈靈更悲憤了,難道還要她主動開口。
林朗看她表情悲憤,伸指彈了彈她的額頭,極為無所謂地一笑,道:“你若是將仙氣借予我,我便對你有責任!”
“到那時,你成為我的責任,我一定會照顧你一輩子!”他突然低下頭來,極近地同畢靈靈對視,看她面紅耳赤,突然心情很好。
“可是我現在不知道怎么將你的仙氣化為己用,所以,在我知曉方式之前……”他挑挑眉頭,“你只能是我的!”
畢靈靈的臉終于嘩的一下全部紅透,兩眼眨巴眨巴地看林朗。
一腔春水,激蕩無比,越看林朗越是順眼,想起現世,求愛的不是歪瓜就是劣棗,現在居然有一個如此之帥的古典帥哥情意綿綿地表白。
她嗷的一聲,立刻就澎湃了。
“林朗,我也喜歡你!”說話的聲音小得可憐,跟蚊子哼哼一樣。
就算是膽大如此的畢靈靈,涉及到愛情,也是含羞帶怯的。
林朗默不作聲,表情極為淡定,目不斜視,快要到天山的時候,他突然道:“廢料,我剛剛說的話,你不要對第三人提起。”
畢靈靈有些詫異,但是仍然心存甜蜜,朝著林朗點點頭。
“還有……”他抿嘴露出一絲笑意,朝著畢靈靈看去,眸子幽深黑邃,“我也喜歡你的某些方面!”
嗖……沒有等到畢靈靈細想,那柄小劍突然加速,朝著山頭直直地落了下去,仙山派的紅木門前站著興奮澎湃的清泉道人,正在急急地來回走。
看到林朗和畢靈靈無比的激動地迎上來:“那個吸血的呢,我等了一個上午了,你看,做研究的器具都準備好了!”
果然一回頭,清泉道人的身后列著整整一排澄亮的銅制品,有刀有斧,尚且還有榔頭三四把。
“……”畢靈靈突然心生內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