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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鐘擺余音

  • 回聲鐘
  • 慕容凌雨
  • 2761字
  • 2025-08-19 19:15:50

警方勘察現場時,蘇硯坐在檔案館門口的臺階上,手里攥著那片從掛鐘齒輪里取出的干枯玫瑰花瓣。夕陽徹底沉下去,風卷著深秋的涼意掠過頸窩,她盯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總覺得那影子在隨著某種無形的節奏微微晃動,像掛鐘停擺前的最后掙扎。

“蘇小姐,”年輕的警員把筆錄本遞過來,“張副局長的死因初步判斷是意外摔倒,至于保安……”他頓了頓,“失足落水,溺水身亡。水池底部的水泥封層年久失修,加上近期降雨滲透,可能是導致坍塌的原因。”

蘇硯沒說話。她看著警員們把老周的研究資料裝進證物袋,那些泛黃的紙頁上還沾著潮濕的水汽,仿佛能擰出三十年前的雨。掛鐘被小心翼翼地抬出來,鐘面的纏枝蓮紋在應急燈的光線下泛著冷光,鐘擺垂在一邊,徹底沒了聲息。

回到家時,公寓里空蕩蕩的。蘇硯拉開窗簾,月光重新鋪滿客廳,卻照不亮掛鐘曾經懸掛的那片墻面——那里留下一塊淺淡的印痕,像一道未愈合的疤。她走到廚房,水池下方的墻洞還敞著,風從里面鉆出來,帶著管道里的潮氣,嗚嗚地響,像誰在低聲啜泣。

她找出母親的日記,重新翻開最后一頁。“鐘響”“水池”“別信他”……潦草的字跡被淚水暈開了一角,在紙面洇出模糊的藍。蘇硯忽然想起什么,翻到日記的扉頁,母親年輕時的照片嵌在塑料封套里,背景正是檔案館的后院,那時消防水池還沒被封死,池邊圍著半人高的鐵欄桿,欄桿上纏著茂盛的青藤。

照片里的母親穿著藍色工裝,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檔案,身后不遠處,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正彎腰往水池里放什么東西,輪廓和老照片里的老周重合。蘇硯的指尖劃過照片邊緣,突然發現塑料封套的夾層里藏著一張小紙條,是母親的字跡,寫著一行日期:1993年7月13日,晴,鐘擺停了。

1993年,正是老周淹死的那一年。蘇硯的心猛地一跳,她打開電腦,調出市檔案館的舊聞報道,在一篇三十年前的簡訊里看到了老周的名字——周明遠,檔案管理員,因深夜在消防水池意外溺水身亡,年僅三十一歲。報道里還附了一張現場照片,水池邊散落著一塊破碎的鏡片,當時被認定為死者不慎掉落的眼鏡碎片。

蘇硯盯著照片里的鏡片碎片,突然想起母親花莖上綁著的那塊碎鏡。她沖進臥室,從包里翻出證物袋,里面裝著那束從水池里撈出來的白玫瑰,花已經蔫了,花瓣蜷縮成褐色,但花莖上的碎鏡片還在,邊緣的裂痕和報道照片里的碎片完美吻合。

原來母親早就找到了。蘇硯的喉嚨發緊,母親墜樓前,一定是想把這碎片交給誰,卻沒來得及。而張叔提到的“研究資料”,恐怕不只是挪用公款那么簡單——老周的記錄里,或許藏著更深的黑暗,足以讓某些人在三十年后仍不惜痛下殺手。

凌晨三點十七分,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不是鬧鐘,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一張圖片:老舊的掛鐘擺在檔案館的證物架上,鐘面的玻璃碎了,指針卻不知何時從三點十七分挪到了十二點,鐘擺下方,壓著半張泛黃的紙,上面寫著“青藤巷73號,第三戶”。

蘇硯猛地抬頭,客廳的黑暗里,仿佛又響起了掛鐘沙啞的鳴響。她想起青藤巷的地址,拆遷前的老地圖顯示,那里曾是一排民國時期的老宅院,而母親工作證上的入職日期,恰好是老周死后的第二天——1993年7月14日。

她抓起外套沖出家門,車窗外的街燈在黑暗中連成流動的光帶,像鐘擺劃過的弧線。青藤巷早已變成繁華的商業區,但在高樓夾縫里,還留著一棟沒來得及拆除的老宅院,門牌號被藤蔓遮住,露出的部分正好是“73”。

推開虛掩的木門,霉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院子里的石板路凹凸不平,月光落在正屋的窗臺上,映出一個熟悉的輪廓——那是一臺和母親遺物一模一樣的掛鐘,正擺在窗臺上,鐘擺輕輕晃動,發出“咔啦”的輕響。

蘇硯走過去,鐘面的玻璃上蒙著層灰,她伸手一擦,玻璃突然映出身后的人影。她轉身的瞬間,掛鐘“鐺”地響了一聲,十二點整。

“你終于來了。”人影從黑暗里走出來,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拄著拐杖,拐杖頭是黃銅做的,雕著纏枝蓮紋,和鐘面的圖案如出一轍。“這鐘,是老周的未婚妻送他的,1993年的七月十三,他就是抱著這鐘跳進消防水池的。”

老太太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干枯的玫瑰花瓣。“他不是意外,是被人推下去的。那些人怕他把秘密捅出去,先偷了他的研究資料,又偽造了溺水的現場。你母親那時候剛到檔案館,偷偷藏起了他留下的鏡片,那上面沾著兇手的指紋。”

蘇硯的心沉到了谷底:“我媽……”

“她查了三十年。”老太太嘆了口氣,拐杖輕輕敲了敲地面,“她知道兇手是誰,也知道資料藏在鐘里。可她老了,斗不過那些人了。她故意讓張建國去修鐘,就是想逼他說出真相——張建國當年是老周的助手,知道部分內情,后來被那些人收買了。”

掛鐘又響了一聲,一點整。老太太指著鐘殼內側,那里刻著一行比“七月十三,水”更深的字:鏡映真兇,鐘鳴魂歸。

“你母親墜樓前,把真正的資料藏在了這里。”老太太推開鐘后的墻壁,露出一個暗格,里面放著個銹跡斑斑的鐵盒。“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就把一切都留給了你。那個保安,只是個跑腿的,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當年挪用公款的領導,現在還在高位上。”

鐵盒打開的瞬間,一股潮濕的氣息涌出來,里面是泛黃的賬冊和照片,照片上的人穿著干部制服,笑容滿面地和老周握手,正是如今的市檔案局副局長——在警方勘察現場時,曾親自過來“慰問”蘇硯的那位領導。

掛鐘的鐘擺突然加速,“咔啦咔啦”的聲音越來越響,像無數只手在拉扯時間。蘇硯看著照片上的人,突然想起母親日記里的“別信他”——母親墜樓后,第一個趕到醫院“安慰”她的,也是這位副局長。

凌晨三點十七分,掛鐘準時鳴響,一聲比一聲急促。蘇硯抓起鐵盒沖向門口,老太太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小心!他們知道你找到了這里!”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刺眼的車燈照亮了院子。蘇硯轉身躲進暗格,看著那扇虛掩的木門被推開,幾個黑影闖了進來,為首的正是那位副局長,手里拿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鐘呢?資料呢?”他的聲音嘶啞,像掛鐘生銹的齒輪在轉動。

掛鐘在此時突然劇烈晃動,鐘擺脫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黑影們被驚動,紛紛轉向鐘的方向。蘇硯趁機從暗格溜出來,翻墻沖出了老宅院。

警笛聲在遠處響起,是她出門前就報了警。蘇硯站在巷口,看著老宅院的方向亮起紅光,掛鐘的鳴響在夜空中回蕩,最后一聲格外悠長,像一聲終于得以喘息的嘆息。

三天后,市檔案局副局長因涉嫌故意殺人、貪污受賄被依法逮捕,三十年前的舊案終于告破。張叔的尸體旁,警方找到了他偷偷錄下的錄音,里面記錄了副局長指使他監視蘇母的對話。保安的手機里,也有和副局長的通話記錄。

蘇硯把那座老掛鐘帶回了家,沒有修,就讓它靜靜地擺在客廳的角落。鐘擺停在了三點十七分,再也沒有動過。

只是每個深夜,當萬籟俱寂時,蘇硯總會覺得,自己能聽見一聲微弱的鐘鳴,從鐘殼深處傳來,像母親和老周的魂魄,終于在真相大白后,得到了安寧。

而那片干枯的玫瑰花瓣,被她夾在了母親的日記里,和那行“鐘響時,鏡中見真兇”的字跡,永遠地停留在了七月十三日的余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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