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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友吧第1章
凌晨三點十七分,老式掛鐘的擺錘突然卡了一下。蘇硯猛地睜開眼,黑暗中那道黃銅色的弧線懸在半空,像被凍住的驚雷。她摸到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時映出對面墻上的日歷——七月十三日,距離母親“意外”墜樓已經過去整整四十天。
掛鐘是母親的遺物,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民國老物件,鐘面刻著纏枝蓮紋,每到整點就會發出沙啞的鳴響,像有人在空蕩的走廊里咳嗽。前幾天鐘擺壞了,蘇硯請修表匠來看過,對方搖著頭說齒輪銹得厲害,“早該進博物館了”。
此刻它卻在凌晨三點十七分,用一聲卡殼宣告自己的復活。
蘇硯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順著腳心爬上來。客廳的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鐘面上投下細長的影子。她伸手去碰鐘擺,指尖還沒碰到金屬,掛鐘突然“鐺”地響了一聲,震得她手腕發麻。
不是整點,也不是半點。這聲突兀的鐘鳴在寂靜的公寓里回蕩,像有人在耳邊敲了下悶鼓。
鐘擺開始緩慢晃動,幅度越來越大,齒輪轉動的“咔啦”聲里,蘇硯聽見了別的聲音——很輕,像是水流,又像是誰在用指甲刮擦玻璃。她屏住呼吸,那聲音卻消失了,只剩下掛鐘規律的擺動聲,如同心臟在胸腔里起伏。
第二天一早,蘇硯把修表匠再次請到家里。老師傅拆開鐘殼時“咦”了一聲,鑷子夾出半片干枯的玫瑰花瓣,“卡在齒輪里了,難怪會響。”他用放大鏡照著花瓣,“像是從外面塞進來的,你家有插玫瑰嗎?
蘇硯的后背瞬間繃緊。母親生前最愛白玫瑰,墜樓那天窗臺上還擺著一束,花瓣新鮮得像沾著露水。可警方清理現場時,那束花連同花瓶一起消失了,卷宗里只字未提。
“這鐘……”老師傅突然停下手,指著鐘殼內側,“你看這刻的啥?
蘇硯湊過去,只見深色的木頭上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指甲劃出來的:七月十三,水。
她猛地想起母親的日記。最后一頁停在七月十二日,字跡潦草得幾乎辨認不出,只勉強看出“鐘響”“水池”“別信他”幾個詞。母親墜樓的地方,正是公寓樓頂的蓄水池旁。
“這鐘邪門得很。”老師傅把零件往桌上一放,“我師父說過,民國時候有戶人家,女主人死在蓄水池里,頭七那天,家里的鐘就開始亂響,后來整棟樓都著了火……”
蘇硯沒聽完就把人送走了。關上門的瞬間,掛鐘又響了,這次是連續三聲,“鐺、鐺、鐺”,像是在倒計時。她沖進廚房,打開水池下方的柜門,管道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青苔——母親生前有潔癖,每周都會清理這里。
手指在管道上摸索時,摸到一塊松動的瓷磚。她用力一摳,瓷磚掉了下來,露出后面的墻洞,里面塞著個牛皮紙信封。信封里沒有信,只有一張老照片:年輕的母親站在一棟老樓前,身邊站著個戴眼鏡的男人,兩人中間的石桌上,擺著和家里一模一樣的掛鐘。
照片背面寫著地址:青藤巷73號。
蘇硯立刻查了這個地址,早就拆遷改成了商業區。她翻出母親的舊物,在一個褪色的布包里找到一本工作證,母親年輕時在市檔案館任職,照片上的日期,正好是三十年前的七月十三日。
掛鐘在這時又響了,鐘擺的影子在墻上搖晃,像有人在水里掙扎。蘇硯突然想起母親日記里的“水池”——檔案館后院有個廢棄的消防水池,二十年前因為淹死過一個研究員,就用水泥封死了。
她驅車趕到檔案館時,夕陽正把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長。后院的鐵門銹跡斑斑,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消防水池的水泥封面上,有人用紅漆畫了個鐘面,指針指著三點十七分。
“你怎么來了?”身后傳來腳步聲,是母親的老同事張叔,手里拎著個工具箱,“我聽保安說有人闖進來了……”
蘇硯舉起照片:“張叔,這男人是誰?
張叔的臉色瞬間變了:“這是老周,三十年前淹死在水池里的研究員……你媽沒跟你提過?”他撓了撓頭,“說來也怪,他死那天也是七月十三,有人說半夜聽見水池里有鐘響。”
蘇硯的心沉了下去:“我媽墜樓那天,你是不是去過我家?”她記得監控里,母親出事前一小時,張叔曾提著工具箱離開公寓樓。
張叔的工具箱“哐當”掉在地上,扳手滾出來撞到水池壁,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掛鐘的余韻。“我……我是去修鐘的,你媽說鐘壞了……”他突然抓住蘇硯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那鐘不能修!老周死前把研究資料藏在鐘里了,他發現了單位的秘密,那些人殺了他,現在又……”
話音未落,掛鐘的鳴響突然從水池深處傳來,“鐺——鐺——”,一聲比一聲急促,像是在水下掙扎的呼救。張叔臉色慘白,轉身就跑,卻被地上的扳手絆倒,頭重重磕在水泥封面上,沒了聲息。
蘇硯沖到水池邊,水泥封面竟在鐘鳴聲中慢慢裂開,渾濁的水涌出來,里面漂浮著無數白玫瑰花瓣。她看到池底沉著個東西,伸手撈起來,是母親那束消失的白玫瑰,花莖上綁著塊碎鏡片,反射著夕陽的光。
鏡片照向墻面時,蘇硯愣住了——墻面上沒有青苔,只有幾個用指甲刻的字,和掛鐘里的一模一樣:七月十三,水。但在這些字下面,還有一行更淺的刻痕,是母親的字跡:鐘響時,鏡中見真兇。
掛鐘的聲音越來越近,像是從自己的胸腔里發出來的。蘇硯舉起鏡片,夕陽的光在鏡面上折射,照向張叔的尸體——他的手腕上,戴著塊老式手表,表盤和母親的掛鐘一模一樣,指針正卡在三點十七分。
水面突然劇烈晃動,映出蘇硯身后的人影。她猛地回頭,只見檔案館的保安舉著鐵棍站在那里,臉上帶著詭異的笑:“老周的資料,不該被找到的。”
鐘鳴聲在此時達到頂峰,震得人耳膜生疼。蘇硯想起母親日記里的“別信他”——母親墜樓那天,第一個發現尸體并報警的,正是這個保安。
她把鏡片對準保安,陽光在鏡面上聚成一點,燙得他下意識后退。蘇硯趁機轉身就跑,身后傳來重物落水的聲音,伴隨著最后一聲鐘鳴,像嘆息,又像解脫。
警笛聲遠遠傳來時,蘇硯站在檔案館門口,看著那座老式掛鐘被警方從水池里撈出來。鐘殼里塞滿了泛黃的紙頁,是老周的研究記錄,揭露了三十年前單位挪用公款的秘密。
掛鐘再也沒響過。但蘇硯總覺得,每個凌晨三點十七分,她都能聽見一聲微弱的鐘鳴,像母親在說,真相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