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蔣介石無奈李宗仁亦憂
- 解放戰爭紀實:解放上海
- 林可行
- 14468字
- 2025-08-25 10:10:29
最后的晚餐
1948年12月31日。
南京,黃埔路蔣介石官邸。
晚7時,便餐會開始舉行,這是當時的國民黨政要們在大陸的最后一頓年終晚餐。
餐前,與會者都接到一份總統府總務局交際科的書面通知:定于下午7時到黃埔路官邸便餐一敘。
這天夜幕剛臨,遠遠就可看見官邸周圍火樹銀花,耀眼奪目;一盞盞宮燈高懸在冷峻森嚴的屋檐下;步入官邸正門,大廳內燈火輝煌,天花板下彩帶繽紛,四周墻壁也貼滿七彩剪紙,從表面看,好一派節日的氣氛。可是,留心一下就會發現,在座的國民黨軍政要員個個面表陰郁。憂心忡忡,好似大禍臨頭。
這晚,到會的有副總統李宗仁,行政院長孫科,立法院長童冠賢,監察院長于右任,總統府秘書長吳忠信,以及國民黨中央常務委員張群、張治中、邵力子、陳立夫、谷正綱、張道藩、谷正鼎、賴璉、肖錚、劉健群、黃少谷、倪文亞、柳克述、蔣經國、何浩若、賀衷寒、王世杰、王寵惠、范予遂、肖同茲、王啟江、張其昀、鄭彥芬、吳鐵城、朱家驊、張厲生等等,共四十多人。
移時,身著棉袍但仍見瘦削的蔣介石來到大廳。他一邊走向眾人,一邊用其不改的奉化口音招呼著,“就座,都就座!”自己來到宴會廳中央的席位上坐定。
副總統李宗仁在他的一側坐下。
說是便餐,但很豐盛,只是各位大員誰也沒有多少胃口下咽。
稍頃,蔣介石向大家發表講話,蔣說:“現在局面嚴重,黨內有人主張和談,我對于這佯一個重大問題,不能不有所表示。現擬好一篇文告,準備元旦發表。現在請岳軍先生朗誦一遍,征求大家的意一見。”蔣在講話時板著面孔,從他低沉的語調中,人們可以聽出他的惱意和怨憤。
蔣介石在文告中時而吹噓時而哀嘆時而虛偽時而無奈地說:
“溯自抗戰結束之后,政府唯一的方針在和平建設,而政府首要的任務在收復淪陷了14年的東北,以期保持我國領土主權的完整。但是三年以來,和平建國的方針遭逢了阻撓,東北接收的工作也竟告失敗,且在去年一年之中,自濟南失手以后,錦州、長春、沈陽相繼淪陷,東北九省重演九一八的悲劇。華東華北工商事業集中的區域,學術文化薈萃的都市,今日皆受匪患的威力。政府衛國救民的志職未能達成。而國家民族的危機更加嚴重。這是中正個人領導無方,措施失當。有負國民付托之重,實不勝其慚惶悚栗,首先應當引咎自責的。”
“……今日戡亂軍事已進入嚴重的階段,國家的存亡,民族的盛衰,歷史文化的續絕,都要決定于這一階段之中,而我同胞每一個人每一個家庭的自由或奴役,生死或存亡,也要在這一階段決定……”
又道:“只要和議無害于國家的獨立完整,而有助于人民的休養生息,只要神圣的憲法不由我而違反,民主憲政不因此而遭破壞,中華民國的國體能夠確保,中華民國的法統不致中斷,軍隊有確實的保障,人民能夠維持自由生活方式與目前最低生活水準,則我個人無復他求。中正畢生革命,只知為國效忠,為民眼務,實行三民主義。從而履行一革命者之神圣任務。和平果能實現,則個人的進退出處,絕不縈懷,而一惟國民的公意是從。”
幾千字的文告,張群逐字逐句念了一遍。全場鴉雀無聲,一片靜寂。
李宗仁坐在蔣介石的右側。蔣介石把頭轉向李宗仁:“德鄰,你對這篇文告有何意見?”
李宗仁沒想到張群剛剛念完,蔣介石會首先發問自己,立即回答道:“我與總統并無不同意見。”
李宗仁話音剛落,谷正綱、谷正鼎兄弟二人發言,繼而是張道藩等人,他們反對發表這個文告,認為文告中有蔣介石下野謀和的意向,這將對于士氣人心發生重大的影響。
在場的肖同茲、范予遂等人則表示相反的見解。他們認為,看今日士氣、民心,黨國危亡就在眼前,下野和談已勢在必行。
于是,兩派當場展開了爭論。見雙方爭論不休,蔣介石憋在心底的憤懣和那難以言說的羞辱感終于沖天而出。他破口大叫道:
“我并不要離開,只是你們黨員要我退職;我之愿下野,不是因為共黨,而是因為本黨中的某一派系。”
蔣介石氣得火冒三丈,他原指望在他裝出一副天憫人的樣子之后,他身邊的部下、干將,乃至黨內的其他人士會挽留他,以便幫助他渡過一場危機,給國內和美國人造成一種“不是他蔣介石不愿引退,而是他的部下、黨內的同志不讓他下臺”的印象,或者至少給人一種“自己主動讓位”的形象。
但是蔣介石的算盤打空了。不僅外地一些諸侯們通電要他下野,現在他身邊的人也公開要他下野,真是無可奈何花落去。他惱怒地對張群喊道:“有關我下野的一句話,必須列入文告!”說罷,憤然離席而去,在座的40多個大員面面相覷。
“不可能靠這個政府來統治國家、復興民族了”
蔣介石不愿下野,蔣介石不得不下野。
抗日戰爭結束后,中國共產黨抱著對爭取國內和平的真誠愿望,派毛澤東偕周恩來、王若飛去重慶,同蔣介石進行和平談判。
1945年10月10日,雙方正式簽署《政府與中共代表會談紀要》,即雙十協定。其后,周恩來又率中共代表團到重慶參加政治協商會議,雙方達成了停止國內軍事沖突的協定,并通過了政協協議。蔣介石雖然同共產黨談判和平問題,但他的主要打算卻仍是通過戰爭來消滅革命力量。
1946年6月,蔣介石在完成戰爭準備后,立刻翻過臉來,撕毀停戰協定和政協協議,悍然向解放區發動進攻。挑起了全面內戰。
當時,國民黨軍隊的主要戰略企圖是:沿主要鐵路干線,由南向北進攻,奪取并控制解放區城市和交通線,殲滅人民軍隊主力,或將它壓迫到黃河以北,而后聚殲于華北地區。蔣介石聲稱,他倚仗國民黨的軍事優勢,“如果配臺得法,運用靈活,……就一定能速戰速決”。他的參謀總長陳誠揚言,“也許三個月,至多五個月,即能整個解決”中共領導的人民軍隊。
面對嚴峻的形勢,共產黨領導的人民軍隊進行自衛作戰,堅信蔣介石的進攻不但必須打敗,而且是能夠打敗的。
在戰爭的頭四個月,即從1946年6月下旬至10月,雖然國民黨軍隊占領了解放區的153座城市,但人民軍隊也收復了城市48座,并殲滅對方29萬多人。10月以后,國民黨軍隊能用于一線作戰的進攻兵力逐漸減少,士氣日益低沉,軍事進攻的勢頭開始降落。
從1947年3月開始,國民黨軍隊在全面進攻受挫的情況下,對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解放區改行重點進攻,企圖首先消滅陜北、山東兩解放區的人民軍隊。
1947年3月,毛澤東撤離延安,蔣介石乘飛機來到了黃土高原上那座著名的寶塔城,他得意地看到了他的軍隊砸碎了那里的“壇壇罐罐”。他預言,再有三個月的時間,毛澤東和他的軍隊將不復于世。
然而,事與愿違,到了5月和8月,毛澤東和他的軍隊不僅沒有被消滅,相反,國民黨軍隊對山東和陜北的重點進攻被先后粉碎。
為了擺脫困境,蔣介石于1947年7月4日頒布《全國總動員方案》,力圖將戰火繼續燒向解放區,進一步破壞和消耗解放區的人力物力,使人民解放戰爭難以持久。中國共產黨的高層當機決斷:不等完全粉碎國民黨軍隊的戰略進攻,不等解放軍在數量上占有優勢,立刻轉入全國性的反攻。中共中央規定解放軍第二年作戰的基本任務是:“舉行全國性的反攻,即以主力打到外線去,將戰爭引向國民黨區域,在外線大量殲敵,徹底破壞國民黨將戰爭繼續引向解放區、進一步破壞和消耗解放區人力物力、使我不能持久的反革命戰略方針。”后來,毛澤東稱之為戰略進攻。
蔣介石又豈肯甘心?!1948年的元旦,他在國民黨中央廣播電臺的播音室聲言:政府完全可以在一年內消滅共軍的有生力量。
但是,接下來的事實立即叫他食言:2月丟了東北重地遼陽、鞍山;3月丟了四平、永吉、洛陽;4月丟了西北重鎮寶雞;5月丟了濰縣、老河口;6月丟了開封;7月丟了兗州、襄陽;9月丟了名城濟南;10月丟了錦州、長春、鄭州、包頭;11月丟了沈陽、營口、保定、徐州;12月剛到,淮陰、淮安、張家口告急,而投入60萬大軍的徐蚌戰場剛剛開戰,黃百韜部7萬之眾便在碾莊被圍,邱清泉兵團最精銳的機械化部隊也被圍,受命前往增援的黃維兵團10萬人馬及一色美式裝備尚未進入戰場,亦被圍困在雙堆集地區束以待斃。
1948年11月初,東北戰事結束,蔣介石在南京召開國防部軍事會議。其間,他想將華北的傅作義所部南調。蔣介石對傅作義說,我想請你擔任東南軍政長官,所有軍隊完全歸你指揮,華北的部隊完全南撤,以保證東南局勢和共軍決戰。蔣介石特別解釋:“我請傅總司令擔任東南軍政長官,完全是從黨國切身利益考慮……希望傅總司令不要推辭,不要辜負我對你的重托。”
傅作義已對蔣介石留有距離。他使起了推諉之計,傅作義說:
“我感謝委員長對我的信賴,不過,對前途我有三點看法。一、華北局勢還不像一般人傳言那樣糟糕,我們不應該就此悲觀絕望;二、我個人認為。盡管已經丟失東北,但挽救華北危局尚有辦法;三、將華北幾十萬部隊南撤,將引起軍心、民心動蕩,非不到萬不得已不宜實行。堅守華北是支撐全局,退守東南是偏安,這個歷史教訓不能不牢記。”
后來,博作義說了真話:“南京之行使我看到政府已喪失軍心、民心,不可能靠這個政府來統治國家、復興民族了。”為能順利返回北平,傅作義在會上認真扮演了主戰派角色。
當時。類似傅作義心態的將領,在蔣介石的營壘中已不少見。
“中國的復興,有待于富有感召力的領袖”
美國人是以利益原則行事的。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美國依仗強大的經濟和軍事實力,積極向外拓展,企圖建立自己在世界上的統治地位。控制中國是美國全球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正如后來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的一份報告中所說,他們當時在中國所追求的長遠目標是推動建立一個穩定、統一的親美政府。
基于這個目的,1945年底,美國政府任命五星上將馬歇爾作為杜魯門總統特使赴華“調停”內戰,并貫徹“援助國民黨盡可能廣大地在中國確立其權力”的方針。從1945年9月到1946年6月,美國以軍用飛機和軍艦,將國民黨軍隊14個軍共41個師、4個交通警察總隊約54萬多人,運送到華北、華東、東北、華南各地,同時出動海軍陸戰隊9萬多人,進駐上海、青島、天津、北平、秦皇島等地。直到國民黨軍隊前來接受。1946年3月,美國還向國民黨政府派出陸軍顧問團和海軍顧問團。6月17日,簽訂《中美處置租物資協定》,將價值5170萬美元的軍用品交給國民黨政府。
作為接受美國援助的交換條件,蔣介石領導下的國民黨政府同美國簽訂了《中美友好通航海條約》等一系列公開或秘密的喪權辱國的條約或協定。蔣介石依托的大老板是美國當權者。
當蔣介石作好準備、發動全面內戰后,1946年8月10日,馬歇爾和美國新任駐華大使司徒雷登發表聯合聲明,認為國共爭論“似難獲致解決之辦法”,實際上宣布“調處”已經“失敗”。1947年1月,馬歇爾發表離華聲明,隨即返回美國。1月29日,美國宣布退出軍事調處執行部,放手讓蔣介石“盡可能廣大地在中國確立其權力。”
事情的發展并不美妙。戰爭進行一年多,美國人看到,蔣介石的軍隊處處失利,人民解放軍已經打進國民黨的統治區。
1947年7月,美國政府又派了一個叫魏德邁的人來華對南京政府進行調查。1個月后,即8月24日,在黃埔路官邸蔣介石所設的歡送茶會上,魏德邁對國民黨高級軍政人員宣讀了一篇訪華聲明,魏德邁指責蔣介石政府“麻木不仁”,“貪污無能”;又謂“中國的復興有待于富有感召力的領袖”。
魏德邁返回美國后,馬歇爾主持的美國國務院把魏德邁的訪華報告向司徒雷登征詢意見。一九四七年九月八日,司徒雷登向國務院答復說:一切跡象表明,“象征國民黨統治的蔣介石,其資望已日趨式微,甚至被視為過去的人物……李宗仁的資望日高,說他對國民政府沒有好感的謠傳,不足置信”。
看來,蔣介石已逐漸不被美國人、尤其是杜魯門政府內的一些人士看好。
1948年,當蔣介石為東北戰事疲于奔命,又迫于共產黨的劉鄧大軍、陳粟大軍、陳謝大軍在中原大地縱橫馳騁并大有決勝中原之勢,不得不籌劃徐蚌會戰等等亂哄哄一團糟之際,美國的民主、共和兩黨為總統競選也戰事正酣。共和黨人在抨擊杜魯門的民主黨時說:“民主黨人沒有向蔣介石政府提供更多的錢。以至國民黨沒有足夠的資金消滅共產黨。”
蔣介石一聽提了神,加之美國民意測驗的結果都預測說,競選的勝利不屬于民主黨,贏家必定是共和黨。于是蔣介石便把賭注押在共和黨候選人杜威身上,不惜從他本來已臨枯竭的國庫里拿出相當一筆錢捐助杜威。
作出上述舉動后,蔣介石還嫌不夠,在競選的關鍵時刻,國民黨政府駐美國大使顧維鈞受權向美國共和黨領袖杜威授以特種吉星勛章。蔣介石還令陳立夫以參加“世界道德重振運動會”為名赴美,攜送蔣介石給杜威的私人信函。當陳立夫離開美國返回上海時,對《新聞天地》的記者發表談話說:“杜威之當選為美國總統,幾乎系一定不移者。”又說:“如果杜威當選,對于軍事援助中國,將采取一種非常的辦法。”
這中間還發生過一些事,何應欽繼白崇禧任國防部長以后,司徒雷登曾向蔣介石建議,在作戰部署上要保證使何應欽同美國軍事顧問團團長巴大維密切合作。但在實際行動中,美蔣之間不時發生矛盾。1948年6月14日,司徒雷登報告美國務院,說蔣介石曾保證同意他的建議:“令何應欽將軍與巴大維將軍密切合作,共同指揮作戰,其后蔣委員長食言,仍由其本人用命令逕由無能之參謀總長。而親自指揮作戰。”8月22日,司徒雷登又報告說:“巴大維將軍曾就當時軍事行動所引起之若干特殊問題,向委員長有所建議,但此項建議每不為其所重視。巴大維將軍執行其使命所遭遇之最嚴重困難。全因中國統帥部不能達成其任務所致。”這表明美蔣關系在繼續惡化,司徒雷登正企圖把戰敗責任完全推在蔣介石身上。
就在蔣介石翹首以待美國大老板的進一步援助時,大洋彼岸的選舉揭曉:共和黨候選人杜威競選失敗,民主黨的杜魯門繼續執掌白宮。
蔣介石的精神一下垮到了零,他幾乎不能相信這一與其愿望相反的結果。但又有什么法子呢?11月9日,他硬著頭皮給杜魯門寫了一封信,內稱:“支持國民政府作戰目標的美國政策,如能見諸一篇堅決的宣言,將可維持軍隊的士氣與人民的信心,因而加強中國政府的地位,以從事正在北方與華中展開的大戰。”蔣介石的這一要求,被杜魯門在11月12日的一封復信中拒絕。
在東北戰場、中原戰場遭受重創,國內經濟一片混亂的境況下,疲憊不堪的蔣介石確實感到,眼前的局面再也無力支撐下去了。無可奈何之中,他又想到了一個公式:美國一夫人一夫人外交一援助。他決定派宋美齡赴美親自向杜魯門呼吁。
11月24日,宋美齡給美國國務卿馬歇爾發去了一封電報,在報文中,她向國務卿表達了訪問美國的意愿。太平洋彼岸的回電倒還算及時,不過,國務卿在回電中這樣說:“如夫人能以弘人身份來美國。那將是最好不過的了。歡迎您的到來。”
國務卿讓她以“私人身份”訪問的態度是很顯而易見的。美國人冷冰冰的表情是很明顯的,這倒是大大出乎蔣夫人的預料。據說,當時宋美齡把電報拿給蔣介石看后,蔣介石無地自容,萬分尷尬。
不過,尷尬歸尷尬,難堪歸難堪,迫于國內倒霉的局勢和中共強大的壓力,蔣氏夫婦也顧不了那么多了。討來美援是萬事之首,當務之急。在這種意念的驅使下,宋美齡的訪美計劃成行了。
當飛機降落在美利堅合眾國這片熟悉的土地上以后,宋美齡受到前所未有的“禮遇”:華盛頓沒有為她鋪紅地毯,沒有邀請她住白宮,更沒有把她作為特邀發言人向國會發表演說一一要知道,以上內容在以前可都是宋美齡訪問美國享受的一般性禮節,也是宋美齡終生所引以為豪的。
不僅如此,剛剛舉行完就職演說的杜魯門總統甚至在公共場合不無譏諷地說:“她來這里是乞求施舍的。”
這次訪問美國,宋美齡足足地吃了一頓苦澀的閉門羹。她又窘又氣,隱居在紐約偏僻地段的一幢公館里度過了1949年的元旦。
宋美齡在起程時,曾帶有一整套要求美國援助蔣介石的計劃:
1,美國發表支持蔣介石政府反共目標的正式宣言;
2,美國派一高級軍官到中國主持反共戰爭之戰略與供應的計劃;
3,核準一個軍援與經援蔣介石政府的三年計劃,每年約需美金10億元。
這些要求同時被拒絕了。美國當局認為:“現在局勢惡化之程度,除實際調用美國軍隊外,任何大量之軍事援助,均于事無補。”
美國當局的態度無疑給蔣介石的繼續統治潑了一盆冷水。
“我是干不下去了”
面對軍事慘敗,外交失策,再加上內部分裂和財政崩潰,蔣介石意識到自己支撐不下去了,他這才不得不考慮下野。
1948年12月4日,蔣介石召見國府委員、總統府資政吳忠信,“禮卿,我打算讓你出任總統府秘書長。”
吳忠信連忙說:“我不是秘書長的材料,這個擔子我擔不了。”
蔣介石視吳忠信為心腹,把自己的內心想法和盤托出:“實話對你說,觀察最近內外情勢,我是干不下去了。在這一段時間里,我打算下野。我走開后,勢必由李德鄰來過渡。你是黨國元老,由你出來擔任此職,我才放心。你的任務是拉德鄰上轎,等到任務完成,去留由你決定。”
吳忠信最后同意了,表示愿為黨國盡最后一份力。
在這之后10天,蔣介石派張群、張治中、吳忠信到傅厚崗見李宗仁,就蔣介石的下野問題進行初步洽商,經過兩次會談,達成非正式的協議——
1,蔣總統為便于政策的轉變,主動下野;
2,李副總統依法代行總統職權,宣布和平主張;
3,和談由行政院主持;
4,和談的準備:
(1)組織舉國一致的內閣,其人選另行研究;
(2)運用外交,特別加強對美、英、蘇的關系,以期有利于和平的實現;(3)主動爭取不滿政府與主張和平的政治團體及民主人士,共同為致力和平而努力。
這項協議,由吳忠信帶回給蔣介石。
與此同時,程思遠將以上內容用長途電話告知了遠在武漢的桂系另一代表人物白崇禧。白崇禧聽后,用粵語對程思遠說:“蔣下野必須辭職,由李德公正式就任總統,不能用代理名義,如果名不正,那就什么事都辦不了。”他并說,對此必須堅持到底,不能有所讓步。
1948年12月24日,蔣介石正式發表吳忠信為總統府秘書長,初步內定的下野日期為1949年元旦。
正在這個時候,漢口華中“剿總”司令白崇禧發出一份“亥敬”(亥:代12月;敬:代24日)電給南京張群、張治中轉蔣介石:
“……民心代表軍心,民氣猶如士氣。默察近日民心離散,士氣消沉,遂使軍事失利,主力兵團損失殆盡。倘無喘息整補之機會,則無論如何犧牲,亦無救于各個之崩潰。言念及此,憂心如焚!崇禧辱承知遇,垂二十余年,當茲危急存亡之秋,不能再有片刻猶豫之時。倘知而不言,或言而不盡,對國家為不忠,對民族為不孝。故敢不避斧鉞,披肝瀝膽,上瀆鈞聽,并貢芻蕘:(一)相機將真正謀和誠意轉知美國,請美、英、蘇出而調處,共同斡旋和平。(二)由民意機關向雙方呼吁和平,恢復和平談判。(三)雙方軍隊應在原地停止軍事行動,聽候和平談判解決。并望乘京滬平津尚在吾人掌握之中,迅作對內對外和談部署,爭取時間。”
南京,蔣介石總統府。
張治中、張群、吳忠信三人面帶難色,望著背手而立的蔣介石。
蔣介石火氣很大:“白崇禧是在‘逼宮’,他是和李宗仁串通好的。”
張治中坐在一旁,他多次見過蔣介石發火的場面,對此既不感到驚訝,也不感到緊張,他平靜地對蔣介石說:“總統,白崇禧是不是‘逼宮’,我不敢說,但這件事副總統并不知道。白是將電報拍給我和岳軍(張群)的,李副總統沒有見到。”張群也點了點頭。
蔣介石對張治中說:“我想德鄰(李宗仁)不該如此著急,前些日子我已讓禮卿告訴他,我不想干了,讓他出山,讓他來應付眼前的局面。”
自此之后一陣子,蔣介石便不再提下野的事。
白崇禧以“亥敬”電發出后,未得到蔣介石的任何反應,他又聽到平津一帶爆發戰事,遂于12月30日又發出:“亥陷”電,重申前電主張:電云:“當今局勢,戰既不易,和亦困難。顧念時間迫促,稍縱即逝,鄙意似應迅將謀和誠意,轉告友邦,公之國人,使外力支援和平,民眾擁護和平。對方如果接受。借此擺脫困境,創造新機,誠一舉而兩利也。總之。無論和戰,必須速謀決定,時不我與,懇請趁早英斷。”
蔣介石在收到上電的同時,河南省政府主席張軫也發來“亥卅”電,表達同樣主張。蔣介石懷疑自崇禧正在湘鄂豫三省開展一次迫蔣下臺的運動。因此,他后來在黃埔官邸的最后晚餐會上,大罵本黨內某一派系逼他下臺,實際是指這事。
1949年元旦,蔣介石的新年文告發表了。這一天,蔣在總統府“團拜會”儀式結束后。將李宗仁邀到一間休息室,這才又不得不再次提起下野的事,蔣對李說:“就當前局勢來說,我當然不能再干下去了。但是,在我走開之前,必須有所布置,否則你就不容易接手,請你告訴健生(白崇禧字)也明白這個道理,制止湖北、河南兩省參議會,不要再發表通電,以免動搖人心。”
至此,蔣介石認識到,一方面,他如不下野,國民黨內許多人不答應;另一方面,共產黨又要大軍壓境。在內外交困的情況下,與其在臺上度日如年,倒不如退居幕后,以黨領政。
于是,蔣介石開始積極準備“后事”。
他下令擴大京、滬警備司令部為京、滬、杭警備總司令部,任命湯恩伯為總司令,全盤掌握江、浙、皖地區的軍事指揮權,建立長江防線,阻止解放軍渡江。
蔣介石預料,即便他下野后,李宗仁和共產黨的和談也不會獲得成功。他已經聽到了中共新華社廣播的《1949年新年獻詞》,知道毛澤東已經下定決心要揮師南進。所以,認為江南乜絕難守住。
他要選擇一塊立足之地,在實在無路可走之時,還有一處可供棲身,于是,蔣介石看中了臺灣。臺灣島與大陸之間有海峽相隔,解放軍沒有海、空軍,很難一舉解放臺灣。為此,蔣介石委任心腹干將陳誠為臺灣省主席,又讓蔣經國擔任臺灣省國民黨省黨部主委。蔣經國奉老頭子之命,到上海把黃金、白銀和外匯(共合3億7千多萬美元)密運臺灣,以便對臺灣進行長期經營。
為了退居幕后仍能指揮一切,蔣介石派遣蔣經國和總統府軍務局長俞濟時、警衛主任石祖德等人,秘密去浙江奉化老家溪口,替他布置警衛,組織通訊。俞、石二人在溪口共裝了7部電臺,使溪口成為一個臨時的政治、軍事指揮中心。
自此,蔣介石更加度日如年,寢食難安。
1月9日,他得知杜聿明部已大部被殲,心神不定,他在日記中假惺惺地寫道:“杜聿明部今晨似已大半被匪消滅,聞尚有3萬人自陳官莊西南突圍,未知能否安全出險,懷念無已。我前之所以不能為他人強逼下野者,為此杜部待援,我責未盡耳。”
第二天下午,蔣介石召集孫科、張群、張治中等商對能否運用外交促進和談到來,他授意孫科令外長吳鐵城照會美、英、法、蘇四國,請他們施加影響。當南京外交部將有關此事的“備忘錄”提交四國駐華大使后,均遭到拒絕。就連美國政府也不給一點面子。美國在答復時這樣說:“這種做法,在目前情況下殊難相信能達到任何有益的結果。”英國政府攤開雙手,搖搖頭答復說:“很遺憾,我們恐難做到。”蘇聯政府則更明確:“我們不能干涉別國的事情。”
1月14日,《中共中央毛澤東主席關于時局的聲明》中說:“自1946年7月起,中國共產黨領導英勇的人民解放軍抵抗了國民黨反動政府的四百三十萬軍隊的進攻,然后又使自己轉入了反攻,從而收復了解放區的一切失地,并且解放了石家莊、洛陽、濟南、鄭州、開封、沈陽、徐州、唐山諸大城市。中國人民解放軍克服了無比的困難,壯大了自己,以美國政府送給國民黨政府的大批武器裝備了自己。在兩年半的過程中,殲滅了國民黨反動政府的主要軍事力量和一切精銳師團。現在,人民解放軍無論在數量上士氣上和裝備上均優于國民黨反動政府的殘余力量。至此,中國人民才開始吐了一口氣。現在,情況已非常明顯,只要人民解放軍向著殘余的國民黨軍隊再作若干次重大的攻擊。全部國民黨反動統治機構即將土崩瓦解,歸于消滅。現在,國民黨反動派政府發動內戰的政策,業已自食其果,眾叛親離,已至不能維持的境地。”在提到蔣介石和談建議時。毛澤東又指出:“中國共產黨認為這個建議是虛偽的。這是因為蔣介石在他的建議中提出了保存偽憲法、偽法統和反動軍隊等項為全國人民所不能同意的條件。”
最后,毛澤東提出了和談的八項條件:“(一)懲辦戰爭罪犯;(二)廢除偽憲法;(三)廢除偽法統;(四)依據民主原則改編一切反動軍隊;(五)沒收官僚資本;(六)改革土地制度;(七)廢除賣國條約;(八)召開沒有反動分子參加的政治協商會議,成立民主聯合政帑,接收南京國民黨反動政府及其所屬各級政府的一切權力。”
共產黨所列戰犯名單上,共有戰犯40多人,蔣介石排在頭號。
1月15日,天津城被人民解放軍攻克,北平的國民黨軍隊完全陷入絕境。
1月21日上午,蔣介石到中山陵辭別。下午,在黃埔路官邸約見國民黨中央常務委員敘談,即宣布引退,然后驅車直奔機場向杭州飛去,再轉道溪口。起飛后,蔣介石吩咐飛行員繞空一周,向石頭城作最后一瞥:“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
在此之前,即1927年8月和1931年12月,蔣介石還先后有過兩次下野,但當時他都是抱有重新出山的信心。而今,他雖然口頭上不愿承認,但實際上這將是他與南京的最終訣別。
“你還在爭些什么呢?爭得不好,你自己的安全可能都沒有保障”
蔣介石離開南京,李宗仁如愿以償地登上了“代總統”寶座,繼承了蔣介石留下的半壁破碎的河山。
1月21日下午,李宗仁送走蔣介石,回到傅厚崗的官邸坐定,張群便來了電話:“德鄰兄,總裁走時留下一個文告,他說讓你過目后發表,我是否現在過來?”
張群是蔣介石的心腹重臣,為了拉攏并示謙和。李宗仁忙說:
“不必了,還是我去你處吧。”李宗仁隨即屈尊驅車前往張群住宅。
文告不長,只有幾百字。李宗仁細看全文,覺得其中有不妥之處,遂放下文告,對張群說:“文告中沒有‘引退’‘辭職’之詞,與總統允諾我‘繼任’大有出入。”
張群說:“文告中有這么一段話,特依據中華民國憲法第49條‘總統因故不能視事時,由副總統代行其職權’之規定,于本月21日起,由李副總統代行總統職權。”
李宗仁對此有不同意見,說:“憲法第49條說:總統缺位時,由副總統繼任;總統因故不能視事時,由副總統代行其職權。‘缺位’與‘因故不能視事’有本質的區別。缺位系指死亡或自動引退,應由副總統繼任;因故不能視事,當系指被暴力劫持而言,則副總統便是代行。蔣總統是自動引退,所以,我認為應該將‘于本月21日起由李副總統代行職權’一句,改為‘于本月21日起由李副總統繼任執行總統職權。’”張、李兩人爭執了半天,又搬出司法院長王寵惠,以及吳忠信、張治中等人,王寵惠也支持李宗仁的意見。
張群哪管這些,他馬上給已到杭州的蔣介石打了電話,請求如何處理。
蔣介石話中有話的說:“李副總統要怎么改就怎么改,直至他滿意為止。”
李宗仁見此,以為事情已經獲得了圓滿的解決,不禁為自己的勝著而高興。
可是第二天,各報都發表了蔣介石的文告,李宗仁在宮邸里拿著登有文告的報紙大發雷霆,因為報上的文告并未改動,還是原樣。
更使李宗仁惱火的是,這天夜里,吳忠信以國民政府秘書長的名義,照文告的原文,通令全國各級軍、政、民機關知照。此項通令赫然蓋有總統大印,而李宗仁卻對此一無所知。
李宗仁看到該通令后,把吳忠信找來責問:“禮卿兄,這份通令發出去,我為什么事先毫無所聞?”
吳忠信氣壯如牛:“這是蔣先生的意思,要我發出后再通知你。”
“蔣先生已經下野了,他還要指揮你發通令不讓我知道?”李宗仁氣惱已極。即使他只是個“代總統”,也沒有政府的秘書長不聽他話的道理,沒想到吳忠信竟拿蔣介石來壓他。
吳忠信也不怕這位“代總統”。他并不想占著這個秘書長的位子。他當秘書長只是為了完成蔣介石交給他的任務,“扶李宗仁上臺”,現在任務完成了,他覺得自己該走了。但是他認為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還要解釋幾句,以免李宗仁把賬算到他頭上。他說:“你是知道蔣先生的,蔣先生要我這樣,我又怎能不辦?!”
李宗仁說:“禮唧兄,你這樣做未免太不夠朋友了!”
吳忠信說:“德公,我們是老朋友,我愿以老朋友的資格勸勸你。你是知道蔣先生的為人的,你應該知道自己的處境。南京這里特務橫行,你身邊的衛士都是蔣先生身邊的人,你還在爭些什么呢?爭得不好,你知道在這種局面下,征何事皆可以發生,你自己的安全。可能都沒有保障。”
李宗仁真是無話可說。
李宗仁“活像個大副官”
李宗仁是蔣介石的心腹之患,兩人的明爭暗斗由來已久。早在1927年桂系就曾聯系其他反蔣派“逼宮”,迫使蔣介石第一次下野。1929年蔣桂戰爭中,桂系被蔣介石打敗,盤踞廣西一隅,伺機再起。1930年馮玉祥、閻錫山聯合反蔣,桂系趁勢加入反蔣聯合陣線。但由于張學良率奉軍入關助蔣,聲勢浩大的第一次反蔣聯盟徹底失敗。桂系又縮回廣西。1936年6月1日,廣東的陳濟棠借蔣介石不抗日為名又聯合桂系通電反蔣。1937年在全國一致抗戰的形勢下,桂系“皈依”蔣記中央。然而,蔣桂之間的明爭暗斗,仍此起彼伏。尤其自1948年3月到5月的總統、副總統選舉以后,二者的斗爭達到了高潮。
蔣介石認為,李宗仁若選為副總統,對他的威脅是很大的,因為李宗仁是擁有軍事力量的地方實力派,在對中共戰事節節失利的局勢下,桂系大有伺機取而代之的可能。蔣介石對黃埔一期學生賀衷寒說:“你們要知道,自從李宗仁決定競選之后,這件事對校長(蔣自稱)好比一把刀指著胸膛那樣難過,你們一定要明白校長的苦心啊!”因此,蔣介石不惜一切手段打擊李宗仁。他先指派于右任、居正、吳稚暉、張群、陳果夫、孫科、吳忠信等一幫國民黨顯要人物一齊出面,向李宗仁施加壓力,“勸說”李宗仁退出競選。但毫無,效果。李宗仁仍堅持己見。不得已蔣介石只好拉下臉面親自找李宗仁談話:
“德鄰,總統、副總統的候選人,均由中央提名。副總統候選人已內定由孫哲生(孫科)出任,希望你顧全大局,還是自動放棄的好。”雖然心里憤憤不平,但蔣介石還是調整了一下心情,盡量使口氣平緩一些。
“委員長,這事很難辦呀。”李宗仁一改過去在蔣介石面前唯唯諾諾的樣子,這回,連講話的口氣都變了。他說:“半年以前,我已經向總裁請求,你一直沒有什么表示,所以我就積極準備一切。事到如今,我已經欲罷不能了。”
“我是不支持你的。我不支持你,你能當選嗎?”蔣介石說。
“這倒很難說!”李宗仁惱火地甩出這么一句。
“你一定選不上!”在國府里還從來沒有人敢對他用這種態度講話,蔣介石顯然動怒了。
“你看吧!我可能選得上!”李宗仁不客氣地反駁。
“你一定選不上,一定選不上!”他滿面慍怒,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大聲地說。
李宗仁也從沙發上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說:“委員長,我一定選得上!”
蔣介石哪曾受過這種氣?他氣得喘著粗氣來回走個不停,“哼……”
一直到自己的房間,蔣介石嘴里還在不停地大罵:“混帳!”
1948年4月29日。南京總統府。
這天是副總統選舉的日子。蔣介石在他的官邸內早早打開了收音機,緊張地守候在旁邊。收音機正在媾送選舉的情形。蔣介石呷了一口咖啡,立即放下杯子,屏息靜聽收音機里女播音員那嗲聲嗲氣的廣播。當收音機里播出李宗仁獲勝的消息時,蔣介石怒罵一聲“娘希匹”,隨即站起身,抬起腳,只聽“啪”地一聲,便將收音機踢翻在地。
5月20日,舉行正、副總統就職典禮。事前李宗仁請示蔣介石,就職典禮上正副總統應著什么服裝。蔣介石說穿西裝大禮服。
李宗仁急忙連夜找上海有名的西裝店趕制了一套硬領燕尾服。到典禮前夕,李宗仁忽接蔣總統手諭說。典禮改著常用軍服。
當21響禮炮響過,典禮官恭請正副總統就位時,李宗仁忽然發現蔣介石并未穿軍服。而穿的是孫中山就任臨時大總統時的服裝。著中式長袍馬褂,顯得非常莊嚴、斯文。而身穿軍服的副總統李宗仁,站在蔣介石的身旁,活像個大副官,在文武百官和中外貴賓面前,使李宗仁很難堪。
李宗仁當選為副總統后,蔣介石視桂系為國民黨內部對他威脅最大的勢力。
出于打擊桂系勢力,1948年6月1日,蔣介石突然免去了白崇禧國防部長的職務,任命白崇禧為“華中剿匪總司令”。白崇禧一氣之下跑到上海吃酒看戲,拒不到武漢就職。桂系內部也因此發生混亂。白崇禧的夫人馬佩璋板著面孔對程思遠說:“思遠,你同邱毅吾(即邱昌渭)做了一樁好事:把德公選為副總統,而把我們健生拉下臺了。”憤慨之情,溢于言表。
由于黃紹竑幫助李宗仁競選副總統,蔣介石對黃便冷落起來,重要的會議和宴會都沒有黃的份了。1948年的端午節,蔣介石夫婦與長公子經國設家宴,只邀請了三位客人:張群、吳忠信,另一位竟是黃紹茲。席間,素不飲酒的蔣介石舉杯向黃紹竑敬酒,這使黃很詫異。飯后蔣介石對黃紹竑說:“想請季寬(黃紹竑號)先生去勸勸健生(白崇禧號)兄,以黨國大計為重,打消辭意,快去武漢就職。”蔣介石進一步又講:“現在‘戡亂’正在進行,武漢地方最為重要,所以才任命他去當華中‘剿總’,這完全是黨國的需要和將士的渴望。并沒有其他的意思。你與他歷史關系很深,請去勸勸他。”黃紹竑答應了,于是蔣介石派專機由蔣經國陪同黃去上海。
在蔣介石看來,白崇禧是很能打仗的將領,在黨國危機之際,他還是要利用桂系的軍事力量來助他“剿共”。
黃紹竑在上海對白崇禧費了一番口舌,將其說動了。黃紹竑說的大意是:你與李宗仁都高高在上做副總統和國防部長,豈不等于作了蔣介石的籠中鳥。既然蔣介石要放你出去,你何不借此機會遠走高飛?你到武漢之后,正可掌握一些軍隊,尤其要扒回廣西的軍隊。武漢是進可攻、退可守的軍事要地,一到時機成熟,就可以制造形勢,逼蔣介石下臺,屆時李宗仁就可以出來收拾局面,我們桂系豈不是大有可為嗎!
白崇禧這才走馬上任,去武漢做握有五省軍柄的“華中剿總”的封疆大吏去了。果然半年之后,就發生了白崇禧通電脅迫蔣介石下野,重演了1927年桂系逼宮的故事。
“特別行動小組”
蔣、桂之爭互不相讓,愈演愈烈。面對一天天“囂張”起來的李宗仁,蔣介石恨得牙齒咬得“咯嘣”響,窮途末路的蔣介石這時由怒氣沖沖變為殺氣騰騰,于是一個可怕的念頭旋即產生:干掉他!
1948年11月。南京國防部保密局。
保密局局長毛人風召集剛剛成立的“特別行動小組”正在開會。“特別行動小組”組長是國防部保密局云南省站站長沈醉,另外還有兩名助手秦景川和王漢文,這兩名助手都身懷絕技,是保密局專干暗殺工作的得力干將。秦景川槍法準確,百發百中,而王漢文能用手槍擊落空中的飛鳥。配備如此精兵強將,足見蔣介石要干掉李宗仁的決心。
毛人鳳詳細布置了刺殺李宗仁的行動計劃。
蔣介石親自找沈醉談話。他的態度非常和藹,先詢問了云南省站的工作,又對沈的家庭情況極表“關懷”,最后才切入主題。蔣一本正經地說:“這項工作,是一項關系到整個大局的工作。共產黨是遲早可以打畋的,但內部的搗亂比共產黨更難處理,所以決定采取這個辦法,好使內部統一團結起來一致對外。共產黨只有一個敵人,所以能打勝仗。我們卻有兩個三個敵人,幾方面要對付,困難就多得多。”
蔣介石特別叮嚀說:“這項工作關系到黨國安危,絕對不能泄漏。你們要從速布置,一有命令,立即行動,要做到萬無一失,絕對完成使命。”
最后,還列舉了荊軻刺秦王等歷史典故來鼓勵沈醉。并把戴笠飛饑失事時,沈“自告奮勇”地到解放區去尋找的舊事翻出來,大加贊揚。總之,蔣的迷魂湯把沈醉灌得暈暈乎乎。告辭時,蔣握著他的手,對毛人鳳吩咐說:“這是我們最忠實勇敢的同志,他在工作上、生活上如有困難,你要盡力幫助解決。”
沈醉當即表示:“為了完成任務,即使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暗殺李宗仁的工作,就這樣決定下來了。“特別行動小組”采取了一系列行動。
李宗仁住在傅厚崗后面,他的汽車進出轉彎時速度很慢,從兩面同時射擊很有把握。于是,在對著李宗仁家門的馬路拐角,軍統新設立了一家舊書攤子,軍統成員在這里晝夜監視李宗仁的出入。
在光華門外飛機場附近的一條小街上,軍統開設了一家雜貨店作為偵察點,如果發現李宗仁到機場乘飛機走的話,立刻報告毛人風。通知空軍,準備用戰斗機在空中將李的座機擊毀。
為了防止李宗仁乘汽車到杭州,沈醉在湯山附近通往杭州的公路上。派人開了一個小飯館,進行監視。
在火車站附近,沈醉命人買了一間小木房子,擺設香煙攤,監視李宗仁,以防他乘火車去安徽桂系的據點。
此外,毛人鳳還撥給“特別行動小組”兩部速度最快的小轎車,一旦發現李宗仁坐火車或汽車離開南京時,可以追到半路上去進行狙擊。
布置完這一切后,沈醉帶著兩名槍手,潛伏在李宗仁住處附近,他們把子彈注入烈性毒藥,每人隨身攜帶兩支手槍,隨時準備開槍射擊,隨時準備拋出手榴彈,只等蔣介石一聲令下。
李宗仁能死里逃生,可以說是共產黨救了他。事情很顯然,只是由于共產黨迅速而巨大的軍事政治勝利,國民黨局勢的急劇惡,化,蔣介石才不得不把李宗仁推出來以支持局面。那個“特別行動小組”到1949年1月20日才最后解散。
在這種情況下,李宗仁雖然蠻有興致登上了“代總統”寶座,但蔣介石只是把他當作了一道擋箭牌。
依照國民黨的慣例,政府的一切政策措施,都需中央常委通過。再交行政單位執行。蔣介石雖然辭掉了國民政府總統的牌子,但仍然扛著國民黨總裁的旗子,主持中常會,因而仍然凌駕于李宗仁之上。
蔣介石人已走,魂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