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獲自由的蘇婉娘站在京郊渡口,任由初春的微風吹拂著素色裙裾。她雖已擺脫陳家的桎梏,心口的傷痕卻仍在隱隱作痛。望著運河上往來的商船,她終于下定決心:回到蘇州故里,讓江南的煙雨洗去這一身塵埃。
舟行半月,途經揚州時,一位云游畫師在客棧偶遇了這位氣質如蘭的女子。畫師執筆作揖:“姑娘眉目如畫,可否容在下繪一幅小像?”蘇婉娘本想婉拒,卻在瞥見畫師案頭那幅未干的墨荷圖時改變了主意——那荷莖挺拔的姿態,恰似她渴望重生的心志。
畫師運筆如飛,宣紙上的女子漸漸鮮活。令蘇婉娘驚訝的是,畫中人眼中不再有往日的凄惶,反而透著一股子韌勁。畫師擱筆輕嘆:“姑娘可知?最動人的畫作,往往誕生于破碎重生之時。”這句話如醍醐灌頂,蘇婉娘忽然覺得,那些曾經的苦難,或許都是為了讓她遇見更好的自己。
回到蘇州后,她在平江路開了間“聽雪齋”。每日拂曉即起,或臨摹古人字帖,或教巷口孩童識字。那些被陳家貶為“無用之物“的詩畫才情,如今竟成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最是尋常的市井生活,反倒讓她嘗到了久違的甘甜。
暮春時節,一位著竹青色長衫的公子在鋪前駐足良久。他修長的手指輕撫過那幅《寒林獨釣圖》,轉頭時眼底映著窗外的天光:“這畫里釣的不是魚,是天地間的寂寞吧?”蘇婉娘手中的湖筆倏然跌落,墨汁在宣紙上暈開成一朵意外的花。
此后每逢休沐日,林公子總會帶著新得的字畫前來品評。他們談王摩詰的詩中有畫,論倪云林的逸筆草草。某個雨打芭蕉的午后,當林公子將一方鐫著“一片冰心”的田黃印章放在她掌心時,蘇婉娘忽然紅了眼眶——原來這世間真有人懂得欣賞她靈魂的紋路。
然而好景不長,陳家聽聞消息后竟派人來蘇州滋事。那群惡仆當街撕毀字畫,污蔑她“以色誘人”。正當蘇婉娘攥著碎紙渾身發抖時,林公子帶著府衙差役及時趕到。他擋在她身前的身影,比任何山水畫中的遠峰都要挺拔。
經此一事,兩人的心意再難遮掩。可就在他們準備三書六禮時,一紙調令將林公子召回京城問罪。蘇婉娘連夜典當首飾,雇了最快的馬車追去。在陰暗的刑部大牢外,她咬著牙對淚流滿面的情郎說:“你若問斬,我必在斷頭臺上穿嫁衣。”
命運的轉機來得意外。當年那位畫師竟是致仕閣老的故交,老人家見到蘇婉娘珍藏的肖像畫后,捻須笑道:“能畫出這等神韻的,必是至誠之人。”在朝堂老臣的周旋下,冤案終得昭雪。
重回蘇州后,“聽雪齋”的匾額旁多了塊“雙桐書屋”的題匾。某個整理舊物的黃昏,蘇婉娘在箱底發現一幅殘破的《輞川圖》,圖中暗藏的星象標記引出了一段前朝秘辛。當各方勢力聞風而至時,夫妻二人卻將尋得的寶藏盡數捐作義學基金。
如今漫步在丁香巷中,常能聽見孩童們清朗的讀書聲。而那幅改變她命運的肖像畫,永遠掛在書房最顯眼處,畫中女子嘴角含笑,仿佛早已預見這一切的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