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出星塵渦時,“海格力斯號”的光膜已薄得像被風刮皺的糖紙,泛著搖搖欲墜的淡金光。林野正用膠帶往艙壁的裂縫上貼,貨艙突然傳來窸窣響動——是副艦長。先前被反綁在支架上的他,不知何時掙開了繩結,正往通訊器爬,指尖離紅色按鈕只剩半寸,指甲縫里還沾著麻繩的碎屑。
“你想干什么?”林野舉著扳手攔在他面前,副艦長的胳膊還纏著繃帶,那是早前被星核結晶治好的傷口,繃帶下的皮膚泛著淡金的光,像浸在星塵里淬過。
“我要發信號?!备迸為L喘著氣,眼里的紅血絲混著淚,糊得眼眶通紅,“不是給聯邦,是給……給木星的拓荒艦?!彼忠笆掷锶藟K冰涼的數據芯片,“這里有聯邦埋伏的坐標,元帥派了五艘‘裁決者號’守在星塵走廊出口,想把咱們連人帶結晶一起炸成灰。”
林野捏著芯片往控制臺插,全息投影應聲亮起,聯邦的部署圖瞬間跳了出來:五艘銀灰色的戰艦呈“口袋陣”守在走廊出口,炮口都對著“海格力斯號”的必經之路,陣中心還標著個紅圈——是銹城的坐標,旁邊注著行小字:“若遇抵抗,炸毀銹城”。
“他瘋了!”伊芙的聲音發顫,祖父的日志“啪”地掉在地上,頁邊的批注被風卷得嘩啦啦亂晃,“銹城有上萬拓荒者!他連平民都要炸?”“元帥說‘拓荒者都是叛徒’。”副艦長往貨艙角落縮了縮,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通風管里的風聽去,“我在聯邦數據庫見過他的密令,說‘貝塔星系的真相絕不能傳出去,寧可錯殺一萬,不能放過一個’。”他突然抓住林野的手腕,指節捏得發白,“我是被逼的!他拿我女兒的命要挾我——我女兒才三歲,在火星的保育院……”
凱恩突然從駕駛艙沖進來,手里攥著份艦隊名單,腳步帶起的風掀動了紙頁:“你女兒是不是叫‘安安’?在第三保育院?”副艦長猛地抬頭,眼里的淚“啪嗒”掉在地上:“你怎么知道?”
“我讓老周查了?!眲P恩往名單上指,某行寫著“安安,保育員李嬸看護”,指腹按在“安安”兩個字上,“保育院的院長是我戰友的母親,我已經讓她把孩子轉移到地下農場了?!彼迸為L手里塞了塊通訊器,“這是加密頻道,能聯系上李嬸。”
副艦長握著通訊器的手抖得像風里的枯葉,指腹按了好幾下才接通。頻道那頭立刻傳來奶聲奶氣的聲音:“爸爸?你啥時候回來給我買糖吃呀?”副艦長的喉結滾了滾,半天沒出聲,只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抖得厲害,像有誰在他背上狠狠捶著。
“聯邦的密令,你還知道多少?”林野往他身邊蹲了蹲,數據盒的藍光淌在芯片上,映出更多加密文件——有聯邦截留反物質燃料的記錄,有“意識衰減是技術反噬”的內部報告,甚至有份“星門自毀程序”的啟動碼。“火星星門的引爆器,是不是也在元帥手里?”
“是?!备迸為L抹了把臉,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他把引爆器裝在星門的能量核心里,用反物質燃料當‘引信’,只要輸入啟動碼,半個火星都會炸成碎塊?!彼鶖祿欣镙斄舜址?,指尖還在抖,“這是‘反制碼’,能暫時凍結引爆器,但得在三天內裝緩沖閥,不然……”
話沒說完,林野突然往護理艙跑。母親的腦波監測儀正“滴滴”狂響,綠線擰得像被狂風攪亂的水,忽高忽低地跳。艙內的霧汽凝成了霜,趴在透明罩上,母親的嘴唇發白,卻還在用指尖往艙壁上劃:“星門……核心……有死結晶……”
“死結晶?”伊芙指尖猛地翻到祖父日志的最后一頁,上面畫著顆灰黑色的結晶,邊緣糙得像碎煤,旁邊注著:“星核結晶的‘尸身’,遇反物質燃料會炸,需活結晶‘喚醒’”。她往副艦長手里的芯片看,聯邦的文件里果然有“死結晶”的記錄:“火星星門的能量核心是顆死結晶,聯邦用反物質燃料催活它,卻沒留緩沖,隨時會炸”。
凱恩突然抓起通訊器,對著話筒往全艦隊喊:“各艦聽令!目標火星!不惜一切代價護住星門!”他往林野手里塞了張星圖,上面標著條繞開“裁決者號”的小路——是3號文明的逃生航線,墨跡邊緣還沾著星塵。“老周,你帶三艘艦引開聯邦,我們去星門!”
“艦長!”老周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笑,聲音卻沉得像鐵,“你放心去!我這‘鐵壁號’,就算撞,也得給你撞出條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