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的日頭比半決賽更毒,曬得擂臺木板直冒白煙。
鐵蛋站在選手區,粗布褂子像從水里撈出來的,貼在背上勾勒出八塊腹肌的輪廓,汗水順著溝壑往下淌,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洼。他的對手正從對面走來,赤著膊,古銅色的肌肉在陽光下泛著油光,腰間系著藍布圍裙,手里拎著塊剛切的豆腐——正是鎮西菜市場的“豆腐西施”王屠。
“鐵蛋小哥,準備好了?”王屠咧嘴笑,露出顆金牙,豆腐在他掌心晃悠,卻沒灑一滴,“今天咱不比摔跤,比點‘文雅’的。”
“文雅的?”鐵蛋愣住了,想起王屠單手舉石磨的樣子,突然覺得這“文雅”怕是比摔跤還要命。
“鎮長說了,決賽比‘肌肉展示’和‘耐力比拼’。”王屠把豆腐放在石磨上,拍了拍胸脯,胸肌震得豆腐顫巍巍,“擺姿勢,拼耐力,誰撐到最后誰贏——咋樣,敢不敢?”
“有啥不敢!”趙鐵柱擠過來,手里舉著石鎖當加油棒,“鐵蛋,讓他看看硬漢幫的‘肌肉美學’!把他的豆腐震碎!”
鐵蛋點點頭,心里卻有點發虛。他練肌肉是為了打架和搬柴,從沒學過“擺姿勢”——上次潘金蓮給他畫“肌肉解剖圖”,他差點把神婆的扇子撕了。
“快看!鎮長來了!”人群突然騷動,鐵蛋抬頭,看見鎮長穿著身新綢緞褂子,被家丁簇擁著走上裁判席,手里還拿著個銅鑼,圣姑站在他旁邊,粉色襦裙換了新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見鐵蛋望過來,突然眨了眨眼,嘴角勾起個促狹的笑。
鐵蛋的臉“騰”地紅了——想起半決賽圣姑“戰術性認輸”時,他攥著人家撕裂的襦裙布料發呆的樣子,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決賽第一項!肌肉展示!”
鎮長敲鑼的聲音像炸雷,震得鐵蛋耳朵嗡嗡響。王屠率先走上擂臺,突然張開雙臂,胸肌猛地膨脹,藍布圍裙被撐得“咯吱”響,邊緣的線腳崩開了好幾處。他的肱二頭肌鼓得像兩個醬肘子,腹肌溝壑里還沾著豆腐渣,在陽光下閃著光,活像座移動的肌肉山。
“好!”觀眾爆發出喝彩,賣肉的張屠戶扔了塊帶肉的骨頭上來:“王屠!給老子表演個‘胸口碎大石’!”
“碎啥大石,看我的!”王屠突然抓起石磨上的豆腐,單手托著,另一只手成掌刀,猛地劈下——
“啪!”
豆腐被劈成兩半,卻沒碎,反而像果凍似的晃悠,豆漿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擂臺上,洇出小小的濕痕。
“看見沒?”王屠舉著兩半豆腐喊,“這叫‘柔中帶剛’!肌肉不僅要硬,還得有彈性!”
全場哄笑,潘金蓮搖著折扇喊:“王屠哥,您這是‘豆腐廣告’還是‘肌肉展示’?奴家的扇子都快被豆漿濺濕了!”
鐵蛋深吸一口氣,走上擂臺。他不知道怎么擺姿勢,只能學著王屠的樣子張開雙臂,八塊腹肌繃緊,卻沒人家的“彈性”,反而像塊剛從凍庫里拖出來的石板。
“不行不行!太僵硬!”鎮長在裁判席喊,“像塊木頭!擺個‘雄鷹展翅’!”
鐵蛋:“……”
他想象雄鷹展翅的樣子,胳膊往兩邊一抬,腰腹猛地發力——結果用力過猛,粗布褂子“刺啦”一聲,從腋下撕開道口子,露出王寡婦繡的歪脖子雞內褲,圖案比上次更清晰,雞頭還歪向王屠的方向。
“哎喲~雞內褲又曝光啦!”潘金蓮笑得直拍大腿,扇子都快搖散架了,“王屠哥,鐵蛋小哥這是‘向你示愛’呢!”
鐵蛋的臉瞬間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王屠卻突然大笑,拍著他的肩膀說:“沒事沒事!肌肉猛男穿雞內褲,接地氣!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強!”
鐵蛋愣住了——他以為王屠會嘲笑他,沒想到這壯漢這么隨和。
“第二項!耐力比拼!平板支撐!”
鎮長的銅鑼敲得更響,圣姑端著兩碗水走上擂臺,分別放在鐵蛋和王屠的背上:“誰先把水灑了,誰輸!”
鐵蛋趴在擂臺上,手肘撐地,后背繃得像塊木板,碗里的水面晃悠著,映出他緊張的臉。王屠也趴了下來,后背比鐵蛋寬出一圈,碗放在上面穩如泰山,豆漿漬混著汗水往下淌,在擂臺上積成小小的溪流。
“開始!”
銅鑼聲落,兩人同時發力,肌肉在陽光下繃出猙獰的線條。鐵蛋的胳膊開始發抖,碗里的水晃得越來越厲害,他想起趙鐵柱的吼聲“撐住!別給硬漢幫丟臉!”,想起“假大圣”躲在觀眾席舉著金漆竹竿喊“鐵蛋大哥加油!”,腰腹猛地收緊——
“嘩啦啦!”
王屠背上的碗突然傾斜,水灑了大半,壯漢的臉瞬間白了:“咋回事?我明明沒動!”
“是你肚子上的肉在抖!”圣姑忍著笑說,“王屠哥,你昨晚是不是偷吃醬肘子了?”
王屠:“……”
他確實偷吃了,半夜爬起來啃了半只,沒想到肥肉在平板支撐時“晃悠”,把水抖灑了。
鐵蛋松了口氣,剛想笑,突然感覺后背一沉——圣姑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他旁邊,偷偷往碗里加了瓢水,還沖他眨眨眼:“細狗,再加把勁,贏了我請你吃豆腐腦!”
“你咋幫他不幫我?”王屠氣得差點翻過來,“我才是你‘豆腐西施’哥!”
“誰讓你偷吃醬肘子的?”圣姑挑眉,轉身就走,“輸了活該!”
鐵蛋看著圣姑的背影,突然覺得這碗水比石鎖還重——他要是贏了,王屠會不會覺得他靠“作弊”?
“小哥,別愣著!”王屠突然喊,后背重新繃緊,碗里的水雖然只剩小半,卻穩得像塊石頭,“咱憑真本事!把水加滿!我不信贏不了你!”
加了水的碗像座小山壓在背上,鐵蛋的胳膊抖得像風中的蘆葦,汗水滴在擂臺上,和王屠的豆漿漬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撐住!還有一炷香!”鎮長的聲音帶著興奮,銅鑼敲得“砰砰”響。
鐵蛋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王屠變成了兩個,觀眾的臉像走馬燈似的轉。他想起穿越前躺在病床上的日子,想起母親的白發,想起趙鐵柱舉著石鎖喊“練肌肉是為了活下去”——
“我不能輸……”他咬著牙,牙齦滲出血絲,八塊腹肌繃得像要裂開,“我要贏獎金……給我媽寄錢……”
“別硬撐了!”王屠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破鑼,“你比我年輕,肌肉比我結實,贏了不丟人!”
“你也沒輸……”鐵蛋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你比我會‘柔中帶剛’……”
兩人趴在擂臺上,汗流浹背,卻突然笑了——原來所謂的“決賽”,不是你死我活,是兩個肌肉猛男趴在地上,互相打氣。
“快看!王屠的碗要掉了!”觀眾席突然爆發出驚呼,鐵蛋抬頭,看見王屠的胳膊在打顫,碗沿已經碰到了擂臺面,豆漿混著水往下淌,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洼。
“加油……”鐵蛋下意識地喊,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王屠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像星星,突然用盡全身力氣吼:“我認輸!鐵蛋贏了!”
“哐當!”
他背上的碗掉在地上,摔成了三瓣,豆漿濺了他一臉。
全場寂靜,連鎮長都忘了敲鑼。鐵蛋愣在原地,看著王屠躺在擂臺上大口喘氣,突然覺得這勝利像偷來的——他明明快撐不住了。
“決賽……”鎮長清了清嗓子,好像有點不知所措,“豆腐西施王屠……認輸!冠軍……硬漢幫王鐵蛋!”
觀眾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趙鐵柱抱著石鎖在原地蹦跳,差點把石鎖吞下去:“贏了!鐵蛋贏了!五十兩!菜板!”“假大圣”舉著金漆竹竿沖上臺,一把抱住鐵蛋的腿:“鐵蛋大哥!你太厲害了!俺老孫就知道你能行!”
鐵蛋卻沒笑,他走到王屠身邊,伸出手:“起來,你沒輸。”
王屠愣了愣,握住他的手,鐵蛋突然用力,把他拽了起來——兩人的肌肉撞在一起,發出“砰”的悶響,像兩塊磁鐵吸在了一起。
“我輸了。”王屠拍著鐵蛋的肩膀,笑得像個孩子,“你的耐力比我強,這冠軍該你拿。”
“不,”鐵蛋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不要冠軍,我要第二名。”
全場嘩然,趙鐵柱差點把石鎖砸在他頭上:“你瘋了?五十兩不要了?你媽的病不治了?”
“我要把獎金分王屠一半。”鐵蛋看著王屠驚訝的臉,想起他舉著豆腐喊“柔中帶剛”的樣子,“他的肌肉比我厲害,只是運氣不好。”
王屠的眼睛突然紅了,他拍了拍鐵蛋的背,力道大得像揉面團:“傻小子!獎金我不要,我請你吃豆腐腦!管飽!”
鎮長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突然嘆了口氣,敲了敲銅鑼:“決賽結果!冠軍豆腐西施王屠!亞軍硬漢幫王鐵蛋!獎金……兩人平分!”
全場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圣姑跑上臺,把獎牌(一塊刻著“肌肉王”的木牌)塞給鐵蛋:“拿著,這是你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