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彷徨之銃(16)
- 頭號通緝犯
- 道友白金之資
- 4481字
- 2025-08-28 23:58:55
緝員看到甘逢棋他們過來,把肩膀上的禿頭男人往地上一放,喘息了幾下,說道:
“緝長,我們抓到他想要硬闖出口,而且身上沒有身份證明。”
“我們懷疑他是嫌犯喬裝打扮……”
“喬裝?”
甘逢棋蹲在禿頭男人的身前。
他也曾涉獵過特效化妝方面的知識,知道一些化妝手法可以做到以假亂真。
不要說人眼觀察,很多電影級別的化妝,就算是用長焦鏡頭拍特寫,再投放到巨幕上展示,都看不出什么破綻。
好的特效化妝師,幾乎也是人體材質和解剖結構的大師。
曾有頂尖的特效化妝師在臉上做出外傷的特效,然后去醫院掛號,竟成功欺騙過專業醫生的眼睛,讓醫生誤以為傷口是真的。
這位醫生甚至還是面部損傷修復的專家,能夠輕易辨別出一張臉上有沒有整容的痕跡。
甘逢棋盯著禿頭男人的臉仔細看了一遍,沒發現有什么問題。
他又看了一下身材,眼前人的身材是發胖的,而那兩個逃犯的身材是勻稱的。
甘逢棋皺著眉頭“嘶”了一聲,緊接著,他像揪豬肉那樣,扯著安保主管的臉用力揉搓了一下。
特效化妝就算再怎么以假亂真,依舊有很大的缺陷。
首先,就是做表情的時候,會不自然。
因為相比起面皮,人臉深層的肌肉和筋膜更為復雜,而化妝再怎么弄也只是表面功夫。
頂尖化妝師能模擬出部分肌肉的運動,但是整張換臉還能表情自如,那是沒人能做到的。
其次,就是化上去的妝容不可能達到正常肌膚的強度,很容易被破壞掉。
臉、耳朵、鼻子、眉毛……
輕攏慢捻抹復挑。
沒有任何問題。
再弄下去,安保主管少說得脫一層皮。
甘逢棋站起身來,拍拍手,對李明說道:
“這人不是冒牌貨,就是安保主管,把他弄醒。”
這下反倒是押著安保主管過來的緝員不明白了。
剛剛那股激動上頭的勁兒已經下去大半,緝員也漸漸感覺到好像有問題。
“緝長,我們在下面的時候遇到了很多異常情況……”
他開口,剛想把事情的經過說一下。
但是甘逢棋揮手打斷了他。
這個緝員明顯是受了蒙蔽,到現在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他的視角和敘述可信度已經不高。
“你不用講,等安保主管醒過來,讓他說。”
甘逢棋說道。
不一會兒,李明端著一杯冷水走了過來,潑到了安保主管的臉上。
“啊……”
安保主管眼皮動了動,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意識恢復,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睜開眼坐起來,露出驚恐的表情:
“啊,王擇!來人!來人!抓住他……”
“別激動,是我。”
甘逢棋一把抓住安保主管的肩膀,扶著他站起身子。
“甘緝長?”
安保主管有些錯愕地看著甘逢棋,回想起來,自己應該是暈了有一會兒了。
他看到甘逢棋,仿若看到救星:
“緝長,我真是安保主管,我是讓人算計了啊……”
“看出來了。”
甘逢棋無奈地看了一眼安保主管:
“你把下面發生的事詳細地跟我說一遍,別有遺漏。”
安保主管捂著腦門,將自己下樓梯之后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他如何進行搜查、如何接到電話、又是如何觀察到維修工的不正常、然后如何在出口被算計……
講得生動,講得愴然。
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
尤其是講到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時的慘相,聽得一旁的緝員都頗為動容。
雖然那個時候就屬他按得最歡,而且還偷偷補了兩腳。
“甘緝長,當時我看到那個人的笑,我就知道他就是王擇,可惜后面被電暈,現在回憶不起長相了。”
安保主管一邊講,一邊也捋順著自己的思路:
“現在想想,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我接到了王擇的那通電話。”
“不,不對。”
甘逢棋摸著下巴,說道:
“應該再往前倒一下,一切的起因,應該是在羈押室門口的那會兒。”
他看向安保主管:
“雖然當時我不在場,不過看門上的劃痕,那會兒你是讓緝員用消防斧砸門了,對吧?”
安保主管愣了一下,點點頭。
但是他不明白,這件事,和一樓的詭異事態有什么關系。
這明明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罷了。
“你想一下,如果王擇想要借助緝員們算計你,那么他最大的阻礙是什么?”
甘逢棋循循善誘。
安保主管想了一下:“我的反偵查能力?”
“顯然不是。”
甘逢棋搖搖頭:
“對他威脅最大的,其實是你對緝員們的絕對命令權。”
“那個時候大家都很激動,也都聽你的,所以只要你在,那么王擇就不能隨便去引導緝員們做什么。”
“所以,王擇想借著緝員做什么動作,就得先讓‘你’暫時不在。”
“可我一直都在。”安保主管道。
“對,所以要想辦法把你打成冒牌貨。”
甘逢棋道:
“可是,想要對你倒打一耙,他就必須偷走你能證明身份的材料,否則,你直接把身份資料拿出來就能直接打消誤會。”
“而想要偷這些資料,就必須近你的身,甚至產生肢體接觸。”
“這件事情就非常難辦,因為那個時候,你是處于高度興奮和警惕的狀態的。”
“所以,他需要找到一個機會。”
“他想起來你在羈押室門口直接下令用斧頭砸門這件事。”
“羈押室的門,是特種鋼材加工成的。”
“任何一個有這方面常識的人,都會明白,單靠人力想要用斧頭劈開這種材料,絕不可能。”
“你身為安保主管,理應非常明白這件事,但是情急之下,你依舊下達了這種不理智的命令……”
“從這件事上,他意識到了你這個人辦事很沖動,一著急就不過腦子。”
“所以,他引導你懷疑那些維修工人。”
“趁著你沖動、和門口的緝員們推搡的時候,扒走了你的身份證明材料。”
“然后,順理成章地將你污蔑。”
這一席話,聽得安保主管有些冒冷汗。
他沒想到,自己的一個無心之舉,竟然就被王擇抓到了漏洞,并加以利用。
最終,這個漏洞葬送了自己的優勢。
這個家伙太敏銳了,對付他必須下一萬個小心謹慎,一旦露出破綻就會被反利用。
甘逢棋也踱著步子思考。
在自己利用安保主管給王擇施壓的時候,王擇也在反過來試探他們。
射出去的箭,被他撿到、擦拭,又射了回來。
甘逢棋在想,王擇是早有計劃,還是即興發揮?
如果是早有計劃,是不是說明,他已經預判了自己的計策、從而提前想好了對策?
而如果這是他的即興發揮,那么甘逢棋得承認,這段即興發揮……很精彩。
“甘緝長,但那個時候,那幾個維修工人的行為確實很古怪。”
安保主管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不僅多出來兩個人,他們在偷看我,而我看過去的時候,他們又開始回避,甚至想要離開,明顯是心里有鬼啊。”
“這個么……”
甘逢棋思索了一下。
而后,他拿出手機,一個電話打給了雜務局。
接通之后,甘逢棋詢問起來,為什么要多派兩個工人。
那邊也很意外,說這不是安保主管安排的嗎?
一番對話下來,一切很快明了。
是王擇假托安保主管的名號,對著雜務局那邊發難。
而那兩個工人,則是因為對安保主管頗有怨言,在單純地不滿,自然也會回避。
只是,那個時候安保主管的疑心本就很重,把這份不滿看成了心懷鬼胎。
不滿!
就這么一件簡單的事情。
就被王擇利用成了撬動整個事件的武器。
“等一下,緝長,還有一件不正常的事!”
安保主管面色有些微微發白,但是依舊沒有完全死心:
“當時,接通電話之后,王擇清楚地報出了我的位置,甚至還說出了跟著我的緝員的大概數量。”
“他當時明明在看著我……”
“不,不一定。”
甘逢棋說道:
“你想一下,他既然打電話專門傳達給你‘他在看著你’這個信息,那是不是說得越詳細越有震懾力,比如說,直接說出你身邊具體有多少個緝員,這不是比模棱兩可的數字更嚇人么?”
“如果王擇能看到,那么準確地數出緝員的數量,對他來講應該并不困難,但是,他并沒有那么做。”
“緝長……”
安保主管喉嚨發干:
“你的意思是,他當時并沒有看著我……那他是怎么知道我的位置和人數信息的呢?”
甘逢棋倚著墻微微沉吟了一下,抬起粗眉毛:
“說不定,他是聽到的呢?”
聽到???
在場的眾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個說法確實似乎更能說得通。
因為王擇是用聽力在檢索人數,比如說,依靠聽腳步聲的方式,粗略地估算有多少人。
而這個方法,精度不高,如果他報準確的數字,很容易出現誤差、和現實不符,從而露餡。
所以,他就只能報一個粗略的人數數字。
盡管如此,能聽出一個十幾個人的小隊的規模,這個聽力水平也十分厲害,大概率經過專業的訓練。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聽出三四個人的腳步或許不難,可如果人數一多,加到六七個人,大概率就會覺得腳步聲太過混亂、分辨不出。
“我記得學校有一門課,叫什么……步態分析,講課的是個緝司局老專家,叫冷明光。”
李明回憶道:
“這位冷老先生就十分厲害,他能夠精確辨認人的走路姿態,幾百個人,每個人只提供兩段不露臉的、幾秒鐘的走路視頻,他能在十分鐘內把相同人的視頻一一對應,正確率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我也記得!那位老專家專精的可不止這一門。”
有一個緝員應和道:
“他還上過那個《超級大腦》的節目呢。”
這話一出,倒是有不少緝員頻頻點頭,因為他們都是專業學校出來的,學的課程基本也差不多。
有不少人都曾經上過冷老先生的課。
有些人甚至還記得《步態分析》這門學科的第一節課,冷老先生在講臺后面端著茶缸講出來的,那萬年不變的開場白:
【大家伙平日里頭應該有這樣的經驗……一家人相處得久了、足夠熟悉了,你能辨別出家里不同人的腳步聲。】
【比方說,你呆在自己的臥室里,關上門,有家人走到你的門口,可能還沒來得及說話,你就知道來的人是誰……】
【我看到不少人點頭。好,既然有這份經驗在,那么我想大家對這門課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了,現在翻開教材……】
“如果王擇也有這樣的能力,那么他不難辨別出安保主管的腳步。”
李明說道:
“畢竟,安保主管追了王擇一路,兩個人還近距離接觸過。”
甘逢棋也點點頭,表示同意。
怎么說,這小子還挺多才多藝的。
“咱們順著這個思路來……既然能聽見腳步聲,說明王擇距離你不會太遠。”
甘逢棋看向安保主管:
“你仔細回憶一下……在你接到電話,到王擇說出你的位置和人數,這段時間里,有沒有發生什么奇怪的事?”
“就算是芝麻綠豆大點的事,也算。”
安保主管摩挲著頭頂。
“好像沒什么……等一下。”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頭來:
“剛開始接電話的時候,并沒有直接接通,而是有雜音。”
“當時,我想是廁所信號不好,所以走出去才接通了,這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你說的怪事?”
甘逢棋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目光,把安保主管全身掃了一遍,然后,定格在了安保主管胸前亮著燈的對講機上。
甘逢棋“嘖”了一聲,掏出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
叮鈴鈴——
很快,安保主管的手機響了起來。
“甘緝長,你干嘛打電話給我?”
安保主管有些意外地掏出手機。
“做個實驗,你正常接聽就行了。”
甘逢棋說道。
安保主管有些疑惑地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放在耳邊。
“喂?”
甘逢棋沒有回應,他拿著自己的手機,走到安保主管身邊,將手機緩慢地貼近安保主管身上開著的對講機。
很快,安保主管的耳朵里,傳來了細微雜亂的電流聲。
隨著甘逢棋走得越來越近,那電流聲也越來越大。
“你說的雜音,是不是就是這個雜音?”
甘逢棋問。
安保主管陡然僵在了原地。
呆若木雞。
“就是這個……一模一樣……”
他嘴巴機械地開開合合道。
甘逢棋很罕見地嘆了口氣:
“你也看到了,這是通話撥出的一方被對講機信號干擾,才會有的雜音。”
“這種干擾產生的雜音,只有在足夠近距離的時候才會出現,而你出了廁所之后,雜音消失,這就是說明……”
“也就是說,那個時候,王擇他……”
甘逢棋的語氣忽然沉下去很多:
“……他就在對面那個隔間里,與你只有一門之隔啊。”
喀嚓!!
窗外,蒼白的閃電劃過天幕,映照出安保主管蒼白的臉。
再也沒有人說話,只有嘩啦啦的落雨聲。
他抱著頭,緩緩伏下身子。
最后,竟然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我真傻,真的。”
安保主管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