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谷功勛殿,氣派非凡。青玉為門,白玉作柱,地潔如鏡,能映人影。
他一入殿,便覺數道目光落在身上,其中有羨慕,有嫉妒,亦有探究。
鎮魂草一事,已傳遍谷內。
五日功成,得三千六百功勛,對那些為幾十點功勛奔走的煉氣弟子而言,不啻于一步登天。
洪玄未理會旁人目光,徑直走向殿中一面光壁。
光壁之上,流光閃爍,羅列著丹藥、法器、符箓等各類寶物。
他的目光,落在最右側的“功法秘術”一欄。
將身份令牌貼上光壁旁的感應石,光壁一閃,浮現字樣:功勛,三千六百。
神識探入,他開始尋覓。
那些動靜極大的火系、金系功法,他直接略過。太過張揚,非他所求,亦與《碧水青元訣》不合。
他要的,是隱蔽、致命,且能與自身功法相輔相成的術法。
很快,兩門秘術映入他眼中。
其一,《玄水重域》。
水行秘術,以法力引動水元,成重水領域。領域之內,水汽凝實如山,可遲滯、碾碎敵人。此術門檻甚高,需水靈根純粹,且神識強大。
兌換需一千八百功勛。
洪玄心頭一跳。
此術仿佛為他量身打造。他靈根純粹,神識又因玄天養魂木之故,遠超同階。
他壓下念頭,繼續往下看。
其二,《青木纏絲手》。
木行秘術,凝草木精氣為靈絲,可纏、可絞、可殺,變化由心。備注中言明,若以水元之力相助,水生木,靈絲愈發堅韌,生生不息。
兌換需一千五百功勛。
洪玄呼吸微促。
《玄水重域》主鎮壓,《青木纏絲手》主束縛。兩者相合,一控一殺,正補足了他斗法之短。
且此二術皆非尋常弟子所選,正合他意。藏于人后,方能長久。
總計三千三百功勛。
他不再猶豫,對著光壁沉聲道:“兌換《玄水重域》、《青木纏絲手》。”
殿中負責兌換的執事乃一位枯槁老者,聞言抬起眼皮,看了洪玄一眼,又掃過光壁上的術法名,目中閃過一絲詫異。
“此二術,不易修。”老者提醒道。
“弟子明白。”洪玄平靜應道。
老者不再多言,手指在光壁一點。
洪玄令牌光芒一閃,三千三百功勛立時消去。
兩枚青色玉簡自光壁后飛出,穩穩落入他手中。
玉簡入手溫潤。
洪玄將其收入儲物袋,對老者拱了拱手,轉身便走,毫不拖沓。
行出功勛殿,午后日光有些刺眼。
洪玄瞇起眼,感受著儲物袋中兩枚玉簡,心中前所未有的安穩。
靈石丹藥皆是外物,唯有化為己用的實力,才是立身之本。
他加快腳步,欲回小院閉關。
然而,剛行至殿外廣場拐角,一道身影攔住去路。
“洪玄師弟,別來無恙。”
聲音雄渾,有些耳熟。
洪玄抬眼,心頭一沉。來人是丹草堂執事,洪奇。
洪奇站在那里,臉上堆著笑,與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樣,判若兩人。
洪玄心生警惕,腳步一頓,手已不動聲色地按住儲物袋。
“見過洪奇執事。”他語調平淡。
“哎,還稱什么執事。”洪奇擺了擺手,笑容更顯熱切,“你我皆為家族效力,日后平輩論交便可。若不嫌棄,喚我一聲洪奇師兄。”
這話讓洪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人先前恨不得將他踩入泥里,今日這般姿態,不知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執事說笑了,規矩不可廢。”洪玄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洪奇也不惱,反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此地人多口雜,非說話之地。不知師弟可否賞光,到前頭靜心茶樓一坐?”
洪玄默然。
他本想回絕,但對方畢竟是執事,此番姿態,必有圖謀。探明其意,總好過蒙在鼓里。
他念頭一轉,應道:“執事相邀,豈敢不從。”
靜心茶樓,三樓雅間。
茶香裊裊。
洪奇親手為洪玄斟茶,這才開口:“洪玄師弟,先前在演武場,還有血荊棘那事,是師兄我孟浪了。”
他端起茶杯,對洪玄一敬,“我在此以茶代酒,向師弟賠個不是。”
洪玄端起茶杯,卻未飲,只靜靜看著他。
洪奇見他沉得住氣,眼中閃過贊許,不再繞彎。
“師弟可知曉,如今家族的形勢?”
“略有耳聞。”
“何止是略有耳聞。”洪奇嘆了口氣,面色轉為凝重,“大長老與李家老祖一戰,雖勝,卻傷了根基,十年內怕是難復巔峰。李家只是其一,云夢澤的靈礦,盯著的豺狼可不少。”
“如今族內,全靠三長老支撐大局。對外要御強敵,對內要安人心,著實不易。”
洪玄心中一動,已猜到幾分。
“三長老行事,唯才是舉。他老人家聽聞師弟的事,尤其是五日育出二階上品鎮魂草,贊不絕口。”洪奇目光灼灼。
“三長老說,師弟這等靈植天才,若埋沒在旁系,是我洪家之失。”
“所以,三長老命我前來,是想問師弟,可愿入我三長老一脈?”
圖窮匕見。
洪玄心下了然,原來是來做說客的。
“師弟或許不知,我便是三長老門下。只要師弟點頭,你我便是自己人。三長老一脈的庇護與資源,遠非你現在可比。”洪奇勸道。
“六長老雖看重你,但他老人家不喜紛爭,在長老會中話語權有限。你如今聲名鵲起,又無強力靠山,已是他人眼中肥肉。若無三長老庇護,你日后的路,難走。”
這番話,一半拉攏,一半敲打。
洪玄摩挲著茶杯,念頭飛轉。
洪奇所言不虛。他如今如稚子抱金過市,太過扎眼。六長老能護他一時,卻不能護他一世。投靠三長老,確是一條出路。
但他不喜被人掌控。他身上的秘密太多,無論是《萬靈圖譜》,還是玄天養魂木,一旦暴露,便是殺身之禍。
“多謝三長老與執事厚愛。”洪玄緩緩開口,語氣誠懇,“只是,我受六長老大恩,如今亦是百獸園弟子。此事,需從長計議。”
他未應,也未拒,只將六長老抬了出來。
洪奇似早有所料,并不意外。
“理應如此。知恩圖報,是好事。不過,師弟也該想清楚,良禽擇木而棲。三長老的善意,可不是時時都有。”
他從儲物袋取出一枚傳訊玉符,置于桌上。
“這是我的傳訊符,師弟何時想通了,隨時可聯系我。三長老一脈的大門,隨時為師弟敞開。”
說完,他又似想起什么,補充道:“對了,提醒師弟一句。大長老一脈的洪威死后,他那一系的人行事越發乖張。尤其是那個洪景安,看似溫和,實則心機深沉。師弟與他合作,還需多加小心,莫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這句看似善意的提醒,更像離間。
洪玄面色不變,收下玉符:“多謝執事提點,弟子記下了。”
從茶樓出來,洪玄走在返回百草谷的路上,心潮起伏。
大長老,三長老,六長老……這潭水,比他想的要深。
洪玄回到小院,院門未關,便聽得一個熟識聲音。
“洪玄堂弟。”
洪玄循聲望去,是洪濤。他身著庶務堂管事服飾,身形挺拔,眉宇間比往日少了幾分威儀。
“洪濤堂兄。”洪玄略有意外,側身讓他進來。
洪濤走進院中,目光掃過院內靈植,見那幾株鐵皮樹和醒神草品質遠超尋常,目露驚嘆。
他停步感慨道:“若非親見,實難相信此是你的院子。短短時日,已有如此成就。五日育出二階上品鎮魂草,此事族中已在傳揚。”
洪玄為他倒了杯茶,只道:“僥幸得了些機緣。”
“機緣也是實力。”洪濤端起茶杯,看著洪玄平靜的面容,心中感慨,“想當初,你我為幾株赤焰草奔波。如今我在庶務堂任事,而你,已是族中公認的靈植師。世事變幻,確是奇妙。”
他語氣真誠,并無嫉妒,多是贊嘆。
“堂兄身居要職,前途無量,我這點微末道行,算不得什么。”洪玄平靜應道。
洪濤笑著搖頭,放下茶杯:“你我兄弟,不說場面話。今日路過,順道看看你,見你安好,我也放心。你我皆是旁系,能走到今日不易,日后若有難處,可來庶務堂尋我。”
送走洪濤,洪玄看著他的背影,手指輕敲桌面。
這洪家是個漩渦,他身處其中,若想不被吞沒,唯有自身足夠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