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的午后總是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陽光明明很烈,卻穿不透層層疊疊的樹冠,只能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像無數只晃動的眼睛。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時而像女人的哭泣,時而像野獸的咆哮,聽得人心頭發緊。
凌云拄著根撿來的粗木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道上。他的草鞋已經徹底磨破了,赤著的左腳底板被碎石劃出了好幾道血口子,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昨天夜里在裂縫里蜷縮了半宿,露水打濕了他的粗布褂子,此刻貼在身上,又冷又黏,很不舒服。
他把錢老板給的地圖攤開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用石塊壓住四角。地圖上標記的“望夫崖”已經被他甩在了身后,接下來要走的是一段沿著溪流的路。錢老板說,順著溪流走能節省不少時間,但溪邊多毒刺蛇,必須加倍小心。
“還有七天,只要再走七天就能到青冥山了?!绷柙频吐暯o自己打氣,把地圖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懷里貼身的地方。那里還藏著林小雨給的青石佩和瞎眼婆婆繡的平安符,這兩樣東西是他此刻最大的慰藉。
他剛站起身,準備繼續趕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突然從前方的密林里傳來。聲音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山林里卻異常清晰。凌云的心猛地一緊,握緊了手里的木棍,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想起錢老板的警告:“黑風嶺最可怕的不是妖獸,是人?!?
聲響越來越近,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和樹枝被折斷的脆響。很快,三個身影從密林里鉆了出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漢子,穿著件破爛的黑色短褂,露出的胳膊上肌肉虬結,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最顯眼的是他左臉上那道從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疤痕猙獰地凸起,讓他原本就兇狠的臉更添了幾分戾氣。他的腰間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長刀,刀鞘上拴著個干癟的布袋,袋子口松松垮垮地敞著,隱約能看到里面似乎裝著什么圓滾滾的東西。
跟在他身后的是兩個精瘦的漢子,同樣穿著黑色的衣服,手里分別握著一把短刀和一根鐵棍,眼神里透著不懷好意的光,上下打量著凌云,像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
凌云的心跳瞬間加速,手心冒出了冷汗。他能感覺到這三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雖然駁雜不純,但都比他強上不少,尤其是那個刀疤臉,氣息沉穩,隱隱帶著一股壓迫感,至少是煉氣三層的修為。
“小家伙,看你的樣子,是要去青冥山?”刀疤臉開口了,聲音粗啞得像砂紙摩擦,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在凌云肩上的包袱上,“這黑風嶺可不是你這種毛頭小子該來的地方,把你身上的靈石和值錢東西都交出來,爺們或許能饒你一命?!?
他說話的時候,腰間那個干癟的布袋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凌云這才看清,袋子里裝的竟然是個人頭!頭發凌亂地露在外面,臉色青紫,雙目圓睜,顯然死得極不甘心。
一股寒意瞬間從凌云的腳底竄上頭頂,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強忍著惡心,握緊了手里的木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后,第二次直面如此赤裸裸的兇戾和殘忍,第一次是在黑石鎮看到仙師彈指間殺人,而這一次,死亡的威脅近在咫尺。
“我……我身上沒有靈石?!绷柙频穆曇粲行┌l顫,但他努力挺直了腰板,不敢示弱。他知道,在這種人面前,示弱只會讓對方更加肆無忌憚。
“沒有靈石?”刀疤臉旁邊那個握短刀的漢子嗤笑一聲,向前走了兩步,用刀指著凌云的包袱,“那你這包袱里裝的是什么?我看你小子細皮嫩肉的,不像是山里的獵戶,倒像是哪個鎮上想不開要去修仙的窮小子?!?
“窮小子也敢往青云宗跑?”另一個握鐵棍的漢子也跟著起哄,“我看他身上那玉佩倒像是個好東西,說不定能換幾兩銀子?!?
他們的目光落在凌云腰間系著的青石佩上,眼神里的貪婪毫不掩飾。
刀疤臉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兇戾的眼睛盯著凌云,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他緩緩抽出了腰間的長刀,刀身雖然銹跡斑斑,但在透過樹葉灑下的陽光下,依然閃著森冷的寒光。
“我再說一遍,把東西交出來。”刀疤臉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別逼我動手?!?
凌云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知道一場沖突已經不可避免。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腳下的碎石發出輕微的響動。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思考著脫身的辦法。對方有三個人,而且修為都比他高,硬拼肯定是死路一條。逃跑?對方的速度顯然比他快得多,恐怕沒跑幾步就會被追上。
“怎么?不肯交?”握短刀的漢子不耐煩了,率先沖了上來,短刀帶著風聲劈向凌云的肩膀,“敬酒不吃吃罰酒!”
凌云猛地向旁邊一撲,險險躲過了這一刀。短刀劈在他剛才站著的地方,濺起一片碎石。他趁機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用力砸向那漢子的膝蓋。
“哎喲!”漢子沒想到凌云敢還手,被砸了個正著,疼得叫了一聲,攻勢頓時一滯。
“廢物!”刀疤臉低罵一聲,親自提著長刀沖了上來。他的速度比剛才那個漢子快了不少,刀風凌厲,帶著一股血腥氣,顯然是殺過不少人的。
凌云不敢大意,憑借著在黑石鎮練就的靈活身法,不斷地躲閃著。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對手,只能拖延時間,尋找機會。但刀疤臉的刀法雖然簡單,卻招招致命,而且力量極大,每一刀都逼得凌云險象環生。
幾個回合下來,凌云已經氣喘吁吁,身上的粗布褂子被刀風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瘦弱的身體。他的體力在快速消耗,而對方卻依舊精力充沛。
“小子,有種別躲!”刀疤臉獰笑著,一刀比一刀兇狠,把凌云逼得越來越近溪流。
凌云的后背已經能感覺到溪水的涼意,他知道自己已經退無可退了。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希望能找到什么可以利用的東西,但除了茂密的野草和幾塊石頭,什么都沒有。
“看來今天是逃不過去了。”凌云的心里涌起一股絕望,但他并沒有放棄抵抗。他想起了錢老板的叮囑,想起了林小雨的期盼,想起了自己穿越而來的目的。他不能就這么死在這里,不能死在這種人的手里。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里的木棍,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就算是死,他也要拼一把,至少不能讓對方覺得他是個任人宰割的懦夫。
刀疤臉顯然看出了凌云的意圖,他冷笑一聲,長刀高高舉起,帶著一股勢大力沉的勁風,向凌云的頭頂劈了下來。這一刀又快又狠,顯然是想一擊致命。
凌云看著越來越近的刀光,瞳孔猛地收縮。他能感覺到死亡的陰影正在籠罩著自己,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但就在這時,他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錢老板說過,散修最怕的就是麻煩,他們通常不會為了一點小利而付出太大的代價。
“等等!”凌云突然大喊一聲,同時猛地向旁邊撲倒,再次躲過了刀疤臉的劈砍。
刀疤臉的刀劈在地上,深深地嵌入了泥土里。他皺著眉看著凌云,顯然不明白這個馬上就要死的小子為什么還要喊停。
“我身上確實沒有多少靈石,”凌云喘著氣說,眼神卻異常平靜,“但我知道一個地方,那里有很多妖獸的內丹,足夠你們換不少靈石了?!?
刀疤臉和另外兩個漢子對視了一眼,臉上都露出了懷疑的神色。“你說的是真的?”刀疤臉警惕地問,手里的刀依舊沒有放下。
“當然是真的,”凌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誠,“就在黑風嶺的深處,有一個山洞,里面住著很多鐵背狼,我前幾天無意中發現的。我可以帶你們去,只要你們放我一條生路。”
他知道自己這是在賭,賭這些散修貪財,賭他們會相信自己的話。如果賭輸了,他只會死得更快。
刀疤臉盯著凌云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他說的話是真是假。他臉上的刀疤隨著表情的變化而扭動,顯得格外猙獰。旁邊的兩個漢子也在小聲嘀咕著,顯然對凌云的話很感興趣。
過了好一會兒,刀疤臉才緩緩拔出嵌在地里的長刀,用刀指著凌云:“好,我就信你一次。如果你敢?;?,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凌云暗暗松了口氣,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但他并沒有放松警惕,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接下來的路會更加危險。他必須想辦法擺脫這些人,否則遲早還是會死在他們手里。
“帶路吧?!钡栋棠樌淅涞卣f,示意凌云走在前面。
凌云點點頭,轉身向黑風嶺深處走去。他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他能感覺到身后那三道充滿惡意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的背上。
陽光越來越暗,山林里的風也越來越冷。凌云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擺脫這些散修,也不知道前方還有多少危險在等著他。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為了活下去,為了心中的那個目標,無論多么艱難,都不能停下腳步。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密林深處,身后跟著三個兇神惡煞的散修,像三匹盯上了獵物的餓狼。一場新的危機,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