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子,我們到前面去喝杯茶吧。”杏兒與龍琰并轡而行,多日的奔波下,杏兒臉色青白,眼窩深陷,衣裳上積了不少灰塵,手中的馬鞭似千斤重。
龍琰瞧著不遠處有一茶舍,頓覺口干舌燥,便猛夾馬腹,快馬加鞭奔向茶舍。杏兒不甘示弱,馬鞭一甩,緊隨其后。龍琰馬術精湛,這段時間,杏兒與龍琰并轡而行,耳濡目染之下,杏兒的騎術大有進益,已非昔日可比了。
“一壺茶,兩碗面,一碟醬牛肉。”杏兒端坐在龍琰的對面,微微仰著臉,一雙明亮的眸子凝在龍琰的臉上,面頰微微發燙,耳根漸漸發紅,指尖發麻,心像失去了章法般,怦怦亂跳。
她指尖摩擦青瓷盞邊緣,嘴角勾起一絲羞澀的笑容。回去后就讓小姐和王爺賜婚。想著龍琰身穿喜袍的樣子,不禁“噗嗤”笑出聲來。
龍琰眉頭緊蹙,這些日子杏兒的歡聲笑語如雀鳴般在他耳畔嘰嘰喳喳的,揮之不去。他輕抿一口茶湯,心里暗暗告誡自己:他現在是“張常濟”,假未婚夫,這一切不過權宜之計罷了。他將筷子遞給杏兒,又引得杏兒抿嘴偷笑。
“快吃,我們早日進城,明日就能到青陽王府了。”他埋著頭,筷子在碗里攪拌幾下,夾了一片醬牛肉,滿不在乎的吃著面條。
“離開王府這么久,也怪想念小姐他們,不知道他們現在怎么樣。”杏兒嘆了一口氣,嚼著嘴里的肉,辛辣刺激。
龍琰冷淡的臉,表情微變。他捕捉到杏兒的惆悵,想著周暻晴給他的密信中提到——梅家滿門抄斬,梅家財產幾乎落入周逸軒口袋。他突然不忍告訴眼前這女子真相,只是埋頭干飯。
次日,晨光熹微,青陽王府的鎏金獸頭門終于映入眼簾。連日的風塵勞頓,令她腰酸背痛,指尖都被韁繩磨出了血泡。杏兒拽住韁繩,發覺中衣緊貼背脊,早已被汗水浸透聞著身。她站在王府門口,深吸一口南方濕潤的空氣,晨霧裹著桂花香鉆入鼻孔。
杏兒帶著龍琰,繞到后巷的側門,一婆子從里面探出頭來,見敲門的是王爺最寵愛的梅側妃的大丫鬟,臉上立即露出討好的笑容:“杏兒姑娘,回來了。家里一切可好?”
“挺好的。”杏兒微微頷首,與龍琰牽著馬,踏著甬道朝府內走去。馬蹄叩石,驚得幾只雀鳥,衣衫上沾染了幾分日夜兼程的霜痕。
守門的婆子見龍琰身披云紋冰綃袍,玉帶束腰,握著一桿玄鐵長槍,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他身形高大,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唇薄如刃。婆子心里暗暗稱贊:好俊的后生。
杏兒羞紅著臉,整個人美滋滋的。
周逸軒昨夜宿在梅長菁處,梅長菁將碧玉緙絲蟒龍帶繞過他腰間,小指拂過滾邊金絲銀線,見燕兒喜滋滋的端著水,站在身側。
“燕兒,這是有何喜事?一大早這般開心。”梅長菁露出一絲微笑,愁云遍布的臉頓時明媚生動起來。
“回王爺和大小姐,是杏兒回來了。”燕兒眉飛色舞的描述著杏兒帶了一個美男子回來,“肯定是她的未婚夫。”
周逸軒眉頭一皺,拉著梅長菁的手:“今日也不忙,索性陪你用早膳。”
燕兒聞言,趕緊去吩咐廚房傳早膳。因周逸軒在此用膳,八仙桌上擺了十二道點心;蟹黃湯包、翡翠燒麥、水晶蝦餃……銀箸玉碗映晨光,香氣氤氳室內,滿滿一桌,十分豐盛。
梅長菁為周逸軒夾了一個餃子,正聽見那熟悉的腳步聲。杏兒噗通跪在地上:“奴婢見過王爺,見過大小姐。”
梅長菁命人趕緊扶起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龍琰身上,暗暗贊道:果然是豐神俊朗。
杏兒眼淚汪汪,聲音哽咽,描述一路的艱辛,特別是夜遇殺手被張常濟所救,便私定終身。
梅長菁內心深處處處波瀾,她的大丫鬟回來路上被暗殺,是誰要殺杏兒。目光落在一臉淡定的周逸軒身上。
此時,周逸軒的眼里只有站在杏兒身后握著槍的龍琰,回憶著張甫的匯報——被一名擅使槍的高手所救。十有八九就是此人了。
“不知先生師從何處?”周逸軒對一臉心不在焉的龍琰道。
龍琰拱手道:“在下師從空空道人。”
周逸軒一支筷子飛出,龍琰輕輕挪動手中的槍,筷子從中間整齊的被劃破,成了兩瓣。“果然好身手。”
周逸軒不禁贊道,“不知道先生姓名?”
“小人張常濟。”龍琰冷冷的瞥了一眼周逸軒,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張先生,可否能在本王帳下效力。”周逸軒說。
“欣然愿往。”龍琰冷清的臉,無絲毫波瀾。
“哈哈”周逸軒大笑起來:“菁兒,今天本王收獲頗豐,得到如此大將。”
“恭喜王爺。”梅長菁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龍琰冷淡的瞥了一眼眼前的幾人,青陽王側妃容貌出眾,果然名不虛傳。
周逸軒拉著龍琰的手,在自己的身側坐下:“本王得先生相助,如劉備得關飛二將,乃本王之幸。”
梅長菁命人再取一副碗筷,便悄然離去。周逸軒親自為他盛粥,看了看他身后的槍:“我觀先生武藝超群,本王之前從未聽聞江湖上有一位擅使槍的高手,想必與恩師一直在山上修煉?”
龍琰把周暻晴為他準備的出身背景、戶籍資料等信息早已背得滾瓜爛熟,并不擔心周逸軒去調查:“小人打小在鐵匠鋪長大,天生有幾把子力氣。后父母雙亡,乞討為生,因遇空空道人,覺得我根骨奇佳,便收我為徒,傳我武藝。恩師性情寡淡,不喜江湖的恩恩怨怨,便在武功山落腳,我與師傅在山上住了十幾年。后恩師去世,去世前,他老人家命我下山游歷,這便遇到了杏兒姑娘,早就聽聞青陽王殿下,禮賢下士,便護送自此。今日一見,果真如傳聞所言。”
周逸軒聽聞“哈哈”大笑,心中疑慮稍稍按下。只是這龍琰出現的時間地點太巧合了。
“希望是本王多想了。”周逸軒心想。
周逸軒給了龍琰軍中校尉的職位,心里依舊是七上八下。
他命人安頓好龍琰后,便讓人叫來張甫,說出自己顧慮。
張甫也覺得太過于巧合,便道:“王爺,我這就安排人去調查這個張常濟的來歷。”
梅長菁與杏兒在廂房里,兩人相擁而泣。
梅長菁一直與杏兒、燕兒三人情同姐妹,她安慰道:“只要父母健在,以后都有機會見的。那個張常濟長得一表人才,又武藝超群,是難得的良配。”
杏兒抹了抹眼淚,臉頰微紅。從包裹里取出周暻晴的信遞給封湉雅。梅長菁看后,明白張常濟的真實來歷,疲憊的神情里露出一抹微笑。想著萍水相識,卻能得到他如此幫助。她握著杏兒的手:“張常濟的真實身份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否則你們二人會有生命危險。”
杏兒見主子一臉嚴肅,明白此事的重要性。龍琰是她的心上人,又事關自己的性命,自然不敢掉以輕心:“小姐,您放心。我會守口如瓶。”
“把火盆拿來。”梅長菁把信丟在火盆里,看著它燒成灰燼,“記住,今天我沒有收到任何信。”
杏兒點點頭,這時燕兒從外面出來,準備了一些頭七要的舊衣服。
“燕兒,這百褶馬面裙,不是夫人最愛的那件嗎?”杏兒瞅著燕兒抱著一大堆的衣服,眼尖的發現這件水藍色的馬面裙,張麗彩特別喜歡這件衣裳。雖是普通的棉綢,繡工也平淡無奇,這件事卻是夫人出嫁前,她的母親張氏為她做的最后一件衣裳。后來,張氏去世,張麗彩時不時拿出來緬懷親人。
燕兒向口直心快的杏兒使了使眼色,梅長菁的眼淚汪汪直流:“都下去吧。”
燕兒趕緊拉著杏兒出去,二人在僻靜的角落,燕兒好一頓數落:“我的姑奶奶,你以后在小姐面前少提梅家?”
杏兒滿臉疑惑,又滿臉愧疚:“這是為何?”
燕兒沒好氣的拍著她的肩:“沒看小姐哭了嗎?”
“哎。”杏兒慚愧的低下頭。這時,燕兒環顧四周,見無其他人,便湊到她耳邊,說出了“梅家被滿門抄斬”之事。
杏兒震驚的張大嘴,老爺做生意,一向規矩,并且老爺夫人對我們這些下人極好,這是何事?腦海里想起大小姐安排她歸家探親,又安排她去給湘王送信,并且小少爺已經在國子監了……
她想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想著被刺殺,湘王的護衛所救。他心里的震驚不只一點點,看著青陽王府這高大的院墻,突然覺得這里是龍潭虎穴。
傍晚時分,梅長菁與燕兒,杏兒準備好頭七的一切用品后,匆匆趕往梅府。周逸軒因去了軍中,所以并未同行。
不到月余,梅府敗落到何等地步,院角的蜘蛛網,花園里的名貴花卉因沒了花農的精心伺弄,不少已經殘敗了。
雜草叢生,灰塵遍布。
梅長菁主仆三人,簡單收拾了主屋,擦干凈桌椅,擺好祭品,再拿著紙錢,火盆、火柴等物。三人趁著夜色,舉著火把,穿過畫廊,到祠堂里,點亮蠟燭,跪在靈前,梅長菁邊燒邊哭,紅彤彤的火印著她的姣好如月的臉龐,似弱柳扶風。
主仆三人沉默著,杏兒打小就在府中,想起往日里種種,越哭越傷心,燕兒埋著頭低聲啜泣。“周逸軒?”
梅長菁盯著跳躍的火苗,心在嚎叫。她又怒又氣又傷心,各種滋味夾雜在一起,不可言說。
她想著母親對她殷勤叮囑,想著殊哥兒,想著父母的臨終前托孤,如山般的重擔壓在她的心中。
“報仇!”她在心中吶喊著,誓要讓那混蛋血債血償。
“大小姐。”燕兒輕輕的搖晃封湉雅,方才主子如刀般鋒利的眼神把她嚇到,“紙已經燒完了。”
燕兒趕緊扶起腿已經發麻的梅長菁,杏兒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跟著后面:“老爺,夫人,你們在上面一定要保佑大小姐,保佑少爺。”
深夜的寒風凜冽,吹滅了火把。燕兒打了哆嗦,回頭望了一眼祠堂,寂靜無聲。
取出火柴,點亮火把,三人繼續前行。等他們回到王府,快到子時了。
周逸軒知是頭七,便宿在書房。岳薇以身子不適去請,被婉拒了。
清晨的風微涼,岳薇在鏡子里盯著自己,雙眼凹陷,眼袋黑眼圈又加重了。
房間里是一片狼藉,破碎的瓷器,倒地的花瓶,灑落的首飾……
小丫鬟一進門,見滿目瘡痍,哆哆嗦嗦的打掃,生怕一個不小心成了出氣筒。
張嬤嬤的手很巧,幽幽的嘆了口氣:“大小姐,梅家滿門抄斬,又無子嗣。您何必如此糟踐自己呢?”
岳薇握緊雙手,重重的拍在桌上,紅了一片,也無痛感,滿眼憤恨:“那個賤人仗著有幾分姿色,也敢與我爭。”
張嬤嬤見他憔悴的臉上,布滿了恨與痛,實在不堪入目,巧手下的一個好看的凌云髻,上好的脂粉遮住了她的滿目倦色,顯得神采奕奕。岳薇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一眾妾室,瞅著她今日面色不善,都夾起尾巴做人。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一個時辰過去了,屬于梅長菁的位置依舊空缺。
岳薇的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把空椅:“菁兒妹妹這是又起晚了。”
鄒氏不滿的皺眉頭:“也忒沒規矩了。就算伺候王爺,也不能讓姐妹們干等呀。”
俞氏年紀已大,向來不得寵,只想守著兒子好好過日子。
眾人交頭接耳的議論梅長菁“克父克母”“罪人之女”“商賈出身”……
她都兩耳不聞,只是低頭品茗。這時,張氏卻坐不住了,自從梅長菁入府,王爺幾乎沒去過她那里,都快把她忘記了。
“娘娘,你是個心慈,但一味的縱容,只怕這菁兒妹妹越發沒規矩了。她一個商賈出身,沒什么見識,但入了王府,不似平日里在娘家,該行的禮該做的事可一樣不能少。也是,她娘家都滿門抄斬了,想必父母都不過如此,不然怎么教出這樣的女兒。娘娘,您可千萬別縱著他了。”張氏道。
話音剛落,眾人一片附和聲。岳薇左右為難,又見眾人如此堅持,便問一言不發俞氏:“俞氏,你對這事怎么看?”
“全憑娘娘做主。”俞氏站起來回道。
岳薇沉吟了片刻,便讓人去請梅長菁。
梅長菁的頭昏沉沉,正躺在床上。杏兒摸了摸滾燙的額頭,煮了一碗姜湯:“小姐,這是昨夜著了風寒,趕緊去請大夫。”
“可不嗎?這些日子發生了那么多的事,都積在心里,昨晚又受寒,就病倒了。”燕兒理了理被子,把梅長菁裹得嚴嚴實實,“流身汗,就好了。”
這時,房門被推開,一陣涼風吹來,來人正是岳薇身邊的張嬤嬤。她正領著幾個婆子,雄赳赳,氣昂昂的站在門口:“這梅長菁只不過是個側妃,好大的架子。讓王妃娘娘一陣好等,還不請人過去。”
話音一落,身后的婆子干慣粗活,有些力氣,上前推開杏兒和燕兒,掀開被子,抬著梅長菁往外走去。
杏兒慌忙去攔,被一腳蹬開,罵道:“下賤玩意。”
燕兒抱著張嬤嬤的大腿:“張嬤嬤,你行行好,小姐她身體不適,不是故意沒去給王妃娘娘請安。”
“啪”張嬤嬤一巴掌落在燕兒臉上,怒罵道,“王妃娘娘心慈,本不計較,可你家主子惹了眾怒。王妃娘娘才不得已請她過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沒規矩的玩意。”張嬤嬤冷哼一聲,領著婆子們離去。燕兒與杏兒跌坐門口,眼睜睜的瞅著眾人把梅長菁帶走。
衣冠不整,頭發未梳,就這樣被帶走了。
她們倆坐在那里大哭,片刻后,燕兒抹干眼淚,對杏兒說:“我們去找王爺做主。”
“麻煩去通報王爺,求他救救小姐。”杏兒拉著小廝張哥兒的手抽噎道。
張哥兒為難的望了一眼書房,這會兒周逸軒沒有起床,誰敢自找沒趣。
杏兒與燕兒哭哭啼啼,張哥兒不勝其煩:“王爺,這會兒沒起呢!等著吧。”
杏兒不管不顧的沖里面大喊:“王爺,求您救救小姐。”
“王爺!”
“王爺!”……
張哥兒氣得直跺腳:“別喊了。”
想著用手捂住她的嘴,想起張常濟那張撲克臉,還是小命要緊,只好把他往外推。
周逸軒為人警惕,睡眠很輕,睡覺時,手里都握著劍。
聽到外面的動靜,立馬從床上起來,拔出劍,殺氣騰騰的環顧四周,見屋內無其他人,松了一口氣。
他側耳傾聽,聽到女子在外的啜泣和呼喊聲,舉著劍,打開房門,原來是杏兒與燕兒兩個小丫鬟。
“何事在外喧嘩?”杏兒一見陰森冰冷的劍和一臉肅殺之氣的周逸軒,立馬禁若寒聲,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
燕兒抹了一把眼淚,跪著的雙腿挪向周逸軒:“王爺,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小姐高燒不退,哪能受得了那樣的折騰,求您去救救她了?”
周逸軒收回劍,眉頭緊蹙:“怎么回事?”
燕兒的眼淚如珠子般掉落,繪聲繪色的描繪著事情的來龍去脈,聽得周逸軒眉頭皺成一團。
梅長菁被扔在地上,跌跌撞撞的爬起來,摸了摸昏沉沉的頭,迷迷糊糊的聽見岳薇的聲音:“菁兒妹妹,我這也是依了眾姐妹,咱們偌大的王府是要有規矩的。”
梅長菁穿著里衣,瀑布般的秀發隨意散下,素凈的劍,蒼白的唇,還沒反應過來,被拉在門口站著,涼風吹來,她直打哆嗦,忍不住打了噴嚏。“我看菁兒妹妹這是沒睡醒呢,見了娘娘也不行禮。”
鄒氏瞅著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氣不打一處,心念著:最好一病不起。這時,一婆子提來一桶冰涼的水,澆在梅長菁身上,里衣黏在身上,映出她凹凸有致的模樣,在嗚咽的冷風里如同隨風飄蕩的浮萍。
“真是狐媚子。”張氏忍不住的嘲諷。岳薇居高臨下的看著,心里無比的暢快。正當梅長菁搖搖欲墜時,周逸軒趕來,抱著濕漉漉的梅長菁。
鄒氏、張氏等人瑟瑟發抖的跪下,只有岳薇仗著家勢了得鎮定自若的站起來,走向周逸軒。
“王妃,告訴本王,你這是干什么?”周逸軒抱著已昏睡的梅長菁,冷冷的開口。
我只是教他一些王府的規矩,并不知道她病了。”岳薇無所謂的直視他的眼睛,“再說,王爺對這個賤蹄子寵愛太過了吧。”
周逸軒怒視岳薇,冷哼一聲,道:“以后,菁兒不必每日向你請安了。”便抱著梅長菁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