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退休那年,“逐風者”航模工作室已經在全球五十多個國家建立了分支機構。他把理事長的位置交給了陳念,自己和林溪回到了鄉下的老房子,院子里的老槐樹已經長得需要三個人合抱。
他們在院子里建了個小小的航模博物館,只接待預約的訪客。墻上掛著四代人的航模:爺爺的竹筒飛機、老陳的工程航模、陳陽的“會飛的鋼琴”、陳念的“傳承號”。每個模型旁邊,都放著對應的飛行日志,字跡從稚嫩到成熟,記錄著一個普通家庭與天空的約定。
有天,來了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是當年奧數班的同學。對方拿出一張泛黃的課程表:“我一直留著這個,總想起你當年偷偷在下面畫齒輪的樣子。”陳陽笑著把他帶到“會飛的鋼琴”前:“你看,那些齒輪真的飛起來了。”
老人突然哭了:“我當年考上了名牌大學,卻一輩子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你真勇敢,敢扔掉那張課程表。”陳陽遞給她一架紙飛機:“現在開始也不晚,就像這架飛機,不管什么時候起飛,都不遲。”
林溪的眼睛越來越花,但她堅持每天給航模擦拭灰塵。“它們就像我的孩子,”她對來看望的陳念說,“你爸爸當年總說,航模是有靈性的,你對它好,它就飛得穩。”陳念看著母親佝僂的背影,突然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是這樣給她擦玩具。
陳念帶著自己的孩子來看太爺爺太奶奶。小家伙剛會走路,就指著老槐樹說:“飛機,在樹上。”原來樹杈間,還掛著當年陳念做的蒲公英航模,風吹過時,塑料翅膀還在輕輕晃動。
“這叫‘永不消逝的航跡’,”陳陽抱著重孫女說,“就像太爺爺的航模雖然不在了,但他的夢想還在飛;太奶奶的眼睛雖然花了,但她看見的天空,比誰都清楚。”小家伙似懂非懂地抓著陳陽的手指,往天空的方向指。
趙曉曼和林溪、阿杰他們搞了場“老友飛行會”。大家都老了,操控無人機的手不停地抖,但當航模升空的那一刻,每個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像回到了年輕時的模樣。趙曉曼的德國丈夫已經去世,但他設計的航模還在飛,機翼上的中德兩國國旗,在陽光下格外鮮艷。
陳陽在生命的最后幾年,開始整理家族的航模故事。他用老陳的工具箱做了個特殊的航模,機身是空心的,里面放著四代人的飛行日志。“這叫‘時光膠囊’,”他對陳念說,“等你老了,就把它放飛,讓它帶著我們的故事,飛向更遠的未來。”
陳陽去世那天,天空萬里無云。陳念按照父親的遺愿,在老槐樹下放飛了“時光膠囊”航模。全家人站在院子里,看著它越飛越高,漸漸變成一個小黑點,最后消失在藍天里。
陳念的孩子突然說:“爸爸,太爺爺的飛機變成星星了。”陳念抬頭望去,真的有顆明亮的星星在閃爍,像航模引擎的光芒。她想起父親說過的話:“真正的飛行,不是離開,是把愛和夢想,變成永不消逝的航跡。”
很多年后,有個在山區支教的老師,在一棵老槐樹下撿到了一個破損的航模。里面的日志已經模糊,但還能看清斷斷續續的字跡:“每個孩子都是未拆封的宇宙……”老師把航模修好,送給了一個喜歡追著飛機跑的小男孩。
小男孩不知道,他手里握著的,是一個家族跨越百年的飛行夢想。他只知道,這架飛機能飛,能帶著他的希望,飛向更遠的地方。就像無數年前,那個在奧數班的角落里偷偷畫齒輪的男孩一樣,相信天空永遠為夢想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