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帶隊
- 曹魏余燼
- 主書令史
- 2069字
- 2025-08-21 20:37:29
寒月如鉤,高懸于天穹之上。
晉軍帳內(nèi),燭火搖曳。
李矩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曹過。
他沒有詢問曹過首次殺人的感受,也沒有絲毫夸獎的意思,而是向其說道:
“伏擊之道,首在隱秘,重在協(xié)同。”
“如臂使指,令至兵發(fā),則攻無不克。”
“若各自為戰(zhàn),不過是一盤散沙,徒增傷亡。”
“世子,白日你沖勢太急,實乃殺陣大忌。”
“戰(zhàn)場之上,應(yīng)聽令,應(yīng)并進,更應(yīng)守住身旁的同袍。”
頓了頓,他看著曹過,也不再顧忌道:“再者,與敵人生死相對時,切莫失神,若非你身旁陳留衛(wèi)反應(yīng)快,恐已是兇多吉少。”
曹過也是回想起了白日的生死一瞬,此刻仍覺后怕。
他深吸了一口氣,鄭重道:“謝將軍指點,受教了!”
見曹過確有反思,且態(tài)度真誠,李矩頷首,便不再就此多言。
戰(zhàn)場的各種經(jīng)驗,只有親身經(jīng)歷方能明悟,旁人言語終究有限。
沉默片刻后,李矩看向曹過,道:“世子,既然你已上過戰(zhàn)場,見過血了,那么接下來就不能只做個沖殺的兵卒,須開始學習如何帶兵,如何洞察戰(zhàn)局。”
“今日與你一同伏擊的那幾十人,從明日起便暫歸你麾下調(diào)度,以后負責巡營西側(cè)山麓,每日兩次。”
“但要記住,如遇敵情,不得擅自接戰(zhàn)。”
聞聽此言,曹過心中欣喜,但也感到了壓力。
這幾十條人命和巡防的責任,此刻便系于他身了。
不過,他還是挺直腰背,沉聲道:“領(lǐng)命!”
李矩心下對曹過的認可又多了幾分,在他看來,曹過從踏入大營的那一刻起,就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端正,絲毫沒有貴族子弟的紈绔架子。
而且不難看出,這位世子是誠心實意的來學本事的,從最基礎(chǔ)做起,同時進步也非常迅速。
接下來的幾日,曹過的生活變得極為規(guī)律。
天未亮便起身,檢查武器甲胄,然后帶著他那一隊人馬出營巡山。
西側(cè)山麓小道崎嶇,枯木叢生。
曹過不再一馬當先,而是學著李矩的樣子,時而登高遠眺,時而側(cè)耳傾聽,將人手散出,前后呼應(yīng)。
起初,隊伍行進間總有些配合不足,命令傳達也偶有遲緩。
曹過不得不反復提醒隊形,調(diào)整速度。
幾日下來,總算有些起色,相互之間的默契也提升了不少。
同時,他也開始留意麾下每個士卒的狀態(tài)。
那個臂膀受傷的年輕陳留衛(wèi)叫韓光,箭法頗準。
總是不聲不響跟在最后的老兵叫胡漢,據(jù)說耳朵極靈,能聽百步外的馬蹄聲。
這日午后,曹過小隊行至一處山林邊緣。
老兵胡漢忽然低呼一聲道:“有馬蹄聲。”
曹過聞言,心中一緊,隨即抬起手。
整個隊伍瞬間停步,悄無聲息地矮身戒備。
胡漢耳朵微微顫動,壓低聲音補充道:“約七八騎,東北向,速度不快。”
曹過尋著方向凝神望去,林木掩映間,似乎確有東西晃動。
“世子,怎么辦?”
一名陳留衛(wèi)低聲問道,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眼中既有緊張,也有躍躍欲試。
曹過在心里快速盤算對方和自己的隊伍。
雖然對方人數(shù)不占優(yōu)勢,也并未發(fā)現(xiàn)他們,若突然出擊,憑借地利或可小勝。
但這些游騎殺了于大局無益,若讓其走脫一二,反而可能引來大隊敵軍,
曹過又想到李矩那晚的命令,當下便有了決斷。
他語氣堅定道:“后退,隱入林中,避開他們。”
整個小隊不動聲響的迅速退入山林之中,借著重重樹干和灌木隱匿蹤跡。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手緊握兵器,目光緊盯著林外。
那幾騎氐人游騎在林外漫無目的地兜了小半圈,似乎并未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最終向遠處行去。
待到蹄聲徹底消失,眾人才松了口氣。
歸途中,隊伍的氣氛明顯松弛了許多。
胡漢難得的主動對曹過開口道:“世子方才處置得妥當。”
“那些是氐虜?shù)挠悟T,殺了無益,反易打草驚蛇,引來大隊報復。”
曹過聞言,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
他心里清楚,能得到李矩麾下這些老兵的認可,那是相當有分量了。
并且,他還注意到,不僅是胡漢,其他幾位老兵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些認同。
這一日巡邏歸來,曹過并未立刻回帳。
他走上營中一處矮坡,從這里可以望見遠處梁山起伏的輪廓。
夕陽的余暉灑在山巖上,染上了一層暖色。
韓光正坐在其中一塊石頭上,小心翼翼地將臂膀上舊的布條解開。
傷口愈合得并不太快,動作間他忍不住蹙起眉頭,嘴唇抿得發(fā)白。
曹過見狀,趕緊走過去,蹲下身,說道:“我來。”
與此同時,他順手接過韓光手中的干凈布條。
韓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縮手:“世子,使不得……”
曹過手上的動作并無停止,平靜道:“有何使不得?”
他仔細地給韓光纏繞布條:“當日若非你反應(yīng)快,我恐怕……,該我謝你。”
韓光看著低頭為自己包扎的世子,臉上閃過復雜的神色,最終低聲道:“護衛(wèi)世子,是卑職本分。”
曹過打好結(jié),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這營里,沒有世子,只有同袍。”
韓光欲言又止,而后重重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寒風再起。
曹過回到自己的營帳,拔出環(huán)首刀,就著帳內(nèi)微弱的油光,細細擦拭。
帳外傳來巡夜士卒的腳步聲,夾雜著營中戰(zhàn)馬的輕嘶。
不多時,曹過還刀入鞘,吹熄了油燈,卻毫無睡意。
他走到帳簾邊,掀開一角向外望去。
營門處,月光將哨塔的影子拉長。
忽然,一陣格外急促的馬蹄聲響起,曹過心中一凜,循聲望去。
只見,一騎快馬首先沖入營門,馬上斥候甚至等不及馬完全停穩(wěn),便翻身躍下,徑直朝著中軍大帳狂奔而去。
緊接著,中軍帳方向便傳來了號令聲,各號將軍被緊急召集。
曹過拉開帳簾,見李矩正行色匆匆地奔向中軍大帳。
他正欲開口,李矩的聲音便響起:“在此等候即可。”
說罷,李矩便不再理會曹過,加快腳步,徑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