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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掌心里的蟬蛻

小暑的午后,陽光把老槐樹的葉子曬得打卷。李建軍的玄孫媳婦在樹下鋪了塊舊布,布上印著褪色的“郵政快遞”字樣,是李建軍當年的工裝改的。小孫女蹲在布旁,手里捏著只透明的蟬蛻,翅脈紋路清晰得像片精美的蕾絲。

“別捏碎了,這是知了的‘盔甲’。”女人輕輕掰開孩子的手指,指尖觸到蟬蛻的硬殼,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溫熱。樹洞里還藏著幾只蟬蛻,有的掛在樹疤上,有的卡在樹根縫里,像一個個定格的瞬間——是趙剛當年教孩子們找的,說“知了脫殼時最老實,一抓一個準”。

老人坐在藤椅上,手里搖著那把畫蟬的蒲扇,扇風時總帶著“嗡嗡”的輕響,像只老蟬在低吟。“當年這樹下能撿一筐蟬蛻,”老人指著樹杈說,“你李太爺爺總把蟬蛻裝在快遞盒里,說能賣給藥鋪換錢;王磊就用蟬蛻給孩子們做哨子,吹得比餛飩攤的吆喝還響;趙剛最逗,把蟬蛻粘在警帽上,說‘這樣顯得威風’。”

孩子舉著蟬蛻跑到陽光下,逆光看過去,蟬蛻的影子投在布上,像只展翅的小鷹。“太爺爺,知了為什么要脫掉它的殼呀?”她把蟬蛻套在手指上,學著知了叫“知了——知了——”,聲音脆得像顆剛剝殼的荔枝。

“因為它要長大呀,”老人笑著把蒲扇遞給孩子,“就像你王太爺爺的餛飩店,從推車攤變成小門面,再變成大鋪子,都是一點點‘脫殼’呢。”他想起王磊第一次擴店時,李建軍幫著刷墻,把快遞顏料蹭了滿身;趙剛帶著工友來幫忙,警服上沾著石灰;三個大男人蹲在門口吃餛飩,汗珠子掉進碗里,卻笑得比誰都暢快。

張哥的曾孫提著個竹籠經過,籠里裝著只剛抓的金蟬,正“吱吱”地叫。“李大爺,給孩子玩會兒?”年輕人把竹籠放在地上,“這玩意兒跟當年趙爺爺抓的一個樣,炸著吃香得很!”

老人看著金蟬在籠里爬,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夜。三個年輕人在槐樹下抓金蟬,李建軍的手被樹枝劃破了,王磊就用餛飩布給他包扎;趙剛眼尖,總能發現最高處的金蟬,卻故意說“夠不著”,讓李建軍踩著他的肩膀上;最后三人把抓來的金蟬全給了巷里的孩子,自己蹲在旁邊看,聽著孩子們的歡呼,比吃了蜜還甜。

女人端來剛熬的綠豆湯,碗是王磊餛飩店的粗瓷碗,邊緣磕了個小豁口。“這湯里放了薄荷,是你王太奶奶傳的方子,”她給老人盛了一碗,“當年趙太爺爺總說‘喝了這湯,巡邏不中暑’,結果每次都把自己的那碗讓給送快遞的李太爺爺。”

孩子把蟬蛻放進竹籠,讓它陪著金蟬。金蟬的叫聲突然停了,隔著籠網對著蟬蛻看,像在認親。老人喝著綠豆湯,看著樹影里的一老一小,蒲扇的影子在地上搖啊搖,像只緩緩扇動翅膀的蟬。

“其實啊,”老人望著槐樹輕聲說,“最勇敢的不是脫殼的蟬,是敢變更好的日子。”

傍晚的風帶著點涼意,蟬鳴聲漸漸稠密起來,像一場盛大的合唱。孩子把蟬蛻小心地放進玻璃罐,說要送給餛飩店的張爺爺當標本。老人看著她跑遠的背影,發現樹影里的蟬蛻影子,竟和記憶里三個年輕人的身影慢慢重合——李建軍的快遞包,王磊的搟面杖,趙剛的警棍,都在蟬鳴聲里,輕輕搖晃。

罐子里的蟬蛻在暮色里泛著微光,像顆藏著時光的琥珀。它記得樹的年輪,記得風的溫度,記得三雙手的痕跡,更記得那些關于“成長”的故事——從合租屋到巷子里的煙火,從爭吵到牽掛,從一個人的日子到一群人的暖,都像這蟬蛻,褪去舊殼,露出新的光亮。

遠處的餛飩店亮起了燈,王磊的后人正在收拾桌椅,蟬鳴聲從樹里鉆出來,混著餛飩湯的香氣飄向夜空,像句對歲月的宣言:

“別怕變,我們陪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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