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22章 掌心里的醬色時光

入夏時,巷子口的老醬缸又被抬了出來。這口缸是王磊當年腌咸菜用的,如今傳到了曉宇的玄孫手里,缸沿的包漿亮得能照見人影,像塊浸了百年時光的琥珀。

李建軍的玄孫媳婦正帶著小孫女洗黃瓜,井水浸過的瓜身帶著涼意,孩子的小手抓著瓜蒂,在石板上蹭出沙沙的響。“慢點,別蹭掉皮?!迸说闹讣卓p里還留著醬色,那是去年腌豆瓣醬時染上的,洗了半個月才淡去——就像她婆婆說的,“這醬色沾了手,就像日子沾了煙火氣,洗不掉才好?!?

老人坐在藤椅上看著,手里轉著個磨得光滑的醬杵。這物件原是趙剛用來搗藥的,后來被王磊拿去攪醬,木頭上的醬漬層層疊疊,陽光照上去,能看見深淺不一的褐色年輪。“你王太爺爺腌的黃瓜,要曬三天太陽,淋兩夜露水,”老人慢悠悠地說,“他總說,醬菜得跟人打交道,才能入味?!?

孩子踮著腳看缸里的醬,黑乎乎的醬面上浮著層發亮的油花,像片濃縮的夜空?!疤珷敔?,這里面有星星嗎?”她伸手要摸,被女人輕輕拍開:“這醬要等白露才能開缸,現在碰了,就像捅破了老天爺的蜜罐子,要酸掉牙的?!?

老人笑了,想起自己小時候看醬缸的光景。那時王磊的后人還在守著餛飩店,每到腌醬季,整條巷的孩子都圍著醬缸轉,等著分第一撥腌好的醬黃瓜。趙剛的后人會搬來小馬扎,坐在缸邊守著,說是“防野貓偷嘴”,其實是想趁人不注意,偷偷捏根醬蘿卜塞進嘴里。

“你李太爺爺最饞這個,”老人對著孩子的耳朵念叨,“當年他送快遞路過醬缸,總說‘王磊這醬比蜂蜜還黏人’,結果轉身就被趙太爺爺抓著——趙爺爺正蹲在缸后,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女人把瀝干的黃瓜碼進小壇,孩子學著大人的樣子,往壇里撒鹽。鹽粒落在黃瓜上,很快滲出水珠,順著壇壁往下淌,像串透明的珠子。“這鹽得撒勻,”老人拄著拐杖站起來,用醬杵輕輕撥了撥,“就像過日子,甜咸得勻著來,偏了就難咽了?!?

醬缸旁的石板上,還留著當年的刻痕:是三個歪歪扭扭的名字,李建軍、王磊、趙剛,旁邊畫著個簡易的餛飩,被歲月磨得淺了,卻仍能看出筆鋒里的熱乎勁。孩子用手指順著刻痕劃,突然問:“他們也一起腌過醬嗎?”

“何止啊,”老人的聲音軟了下來,“你李太爺爺的快遞筐裝過曬好的豆角,你趙太爺爺的警棍挑過醬缸的蓋子,你王太爺爺的保溫箱,總藏著給他們留的醬肘子。”他頓了頓,指著遠處的餛飩店,“那時候的醬香,能飄半條街,混著快遞車的鈴鐺聲,保安亭的收音機聲,像支沒唱完的歌。”

暮色漫進巷子時,醬缸被蓋上了竹篾編的蓋子。女人牽著孩子往回走,小家伙的手還攥著根沒腌的黃瓜,啃得脆響。老人看著她們的背影,醬杵在手里轉得慢了,缸沿的醬色在夕陽里泛著紅,像三雙手交疊時,指縫漏出的晚霞。

他知道,這缸醬要在月光下發酵,在秋風里沉淀,等開缸時,又會有新的故事拌著醬味傳開——或許是哪個年輕人學著腌醬,或許是哪個孩子偷嘗被辣哭,或許是哪家的餐桌上,又擺上了這帶著三雙手溫度的醬菜。

而那些刻在石板上的名字,那些浸在醬色里的時光,早已成了日子的底色。就像這口老醬缸,看著人來人往,聽著家長里短,把所有的爭吵與和解、疏遠與靠近,都腌成了醇厚的醬,在歲月里慢慢發甜,等著后人一筷子一筷子,嘗出生活本來的滋味。

主站蜘蛛池模板: 巴彦淖尔市| 肥乡县| 安多县| 邢台县| 西城区| 车险| 搜索| 宕昌县| 杂多县| 东丽区| 杨浦区| 威海市| 襄垣县| 元谋县| 定日县| 郁南县| 扬州市| 巴林右旗| 辽宁省| 嘉定区| 兰溪市| 东乌珠穆沁旗| 江城| 四川省| 济阳县| 安庆市| 罗甸县| 新安县| 绥中县| 武乡县| 华蓥市| 商丘市| 台中县| 宁波市| 都兰县| 宜昌市| 新闻| 平和县| 黔西县| 淄博市| 顺昌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