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掌心的溫度
- 合租屋里的三雙手
- 烈日下的殘雪
- 1488字
- 2025-08-12 16:23:09
孩子半歲時,李建軍把媳婦和娃接到了城里。合租屋的客廳頓時顯得局促,嬰兒車支在茶幾旁,尿布晾在陽臺的鐵絲上,和趙剛的保安制服、王磊的雨衣擠在一起。
“占地方了。”李建軍媳婦抱著孩子喂奶時,總不好意思地往墻角縮。王磊正蹲在地上修電動車,頭也不抬地說:“添口人熱鬧,我那屋還有空間,閑置的紙箱都給你騰出來放奶粉。”趙剛從外面巡邏回來,手里攥著顆糖,剝開糖紙塞給孩子:“物業發的福利,小家伙嘗嘗。”
李建軍的快遞業務漸漸有了起色,有時忙到半夜,客廳的燈總為他留著。趙剛值完夜班回來,會把他忘在門口的快遞單收進屋里;王磊凌晨送早班單,路過李建軍常去的早餐攤,總會多帶兩個肉包。
變故發生在一個冬天的清晨。王磊送單時被一輛逆行的電動車撞倒,腿骨裂了。躺在醫院的日子,他望著天花板唉聲嘆氣:“這月績效泡湯了,還得賠客戶灑了的燕窩。”
李建軍每天收工后去醫院送飯,保溫桶里是媳婦燉的排骨湯。“你安心養著,你的區域我幫你跑幾單。”他放下桶就要走,王磊拉住他的手腕:“你自己的活兒都忙不過來。”李建軍拍拍他的手背:“咱們誰跟誰。”
趙剛則利用值班間隙,跑了三趟交警大隊。他把事故責任認定書拍在王磊床頭時,肩章上還沾著雪:“對方全責,賠償款跑不了。”王磊看著他凍得發紅的指關節,突然發現這個總愛擺臉色的男人,掌心其實比誰都熱。
王磊出院那天,李建軍和趙剛去接他。趙剛特意請了假,把自己的電動車擦得锃亮,后座綁著個棉墊。“上來,我載你。”他難得露出點笑意,“李建軍騎車帶行李。”
三人穿過菜市場時,王磊突然拍拍趙剛的肩膀:“停一下。”他拄著拐杖挪到一個賣烤紅薯的攤前,買了三個,用塑料袋裹著遞過去。熱氣透過塑料袋滲出來,焐得三人的手指發燙。
合租屋的廚房又添了樣新東西——李建軍媳婦買的砂鍋。天涼時,三人總湊在一起煮火鍋,趙剛從食堂打回高湯,王磊帶回來客戶退的新鮮蔬菜,李建軍則貢獻出攢了幾天的啤酒。孩子坐在嬰兒車里,流著口水抓他們伸過去的筷子,笑聲像撒了把糖。
有次聊起未來,王磊說想攢錢開個小飯館,賣他老家的特色餛飩。趙剛嘬了口酒:“我兒子考上大學就好了,到時候我也能松口氣。”李建軍望著窗外的路燈:“等孩子再大點,我想租個帶陽臺的房子,讓媳婦能曬曬太陽。”
話音剛落,三個人都笑了。他們的手掌在桌下無意識地碰在一起,李建軍指腹的膠帶印,王磊虎口的老繭,趙剛掌心的警棍紅痕,此刻都浸在火鍋蒸騰的熱氣里,暖得像要融成一團。
開春時,小區要換物業公司,趙剛面臨調崗。他收拾值班室那天,李建軍和王磊去幫忙。箱子里除了幾件舊制服,還有個鐵盒,打開一看,全是三人合租以來的零碎:揉成團又被撫平的快遞單,王磊外賣超時的罰單,甚至還有那次暴雨夜用過的、繡著“幸福家園物業”的毛巾。
“留著這些干啥。”王磊笑著去搶,趙剛把鐵盒抱在懷里:“都是日子。”
搬家那天,李建軍租了輛貨車。王磊的保溫箱、趙剛的警棍、李建軍的快遞膠帶,還有那盆長得枝繁葉茂的綠蘿,被一一搬上車。新租的房子在頂樓,帶個小露臺。趙剛爬樓時走在最前面,肩章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枚沉甸甸的勛章。
露臺被他們收拾成了小花園。李建軍媳婦種了些青菜,王磊擺了張折疊桌,趙剛搬來個舊躺椅。夏夜納涼時,三人躺在椅子上看星星,孩子在旁邊追著螢火蟲跑。
“你看那三顆星,”王磊指著夜空,“像不像咱們仨?”趙剛哼了聲,遞過去一瓶啤酒:“少瞎掰,趕緊喝。”李建軍笑著擰開瓶蓋,泡沫濺在手上,他低頭舔了舔,嘗到的全是甜。
他們的手,曾因為爭吵而緊握拳頭,因為誤解而豎起尖刺,如今卻能在遞啤酒時自然相碰,在哄孩子時輕輕交疊。那些掌心的溫度,早已越過合租屋的墻壁,漫進了彼此的生命里,成了比血緣更親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