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周年慶的陽光勛章
- 梧桐樹下的咖啡漬
- 烈日下的殘雪
- 1486字
- 2025-08-14 08:39:14
社區活動室的玻璃窗上,貼著五顏六色的剪紙太陽。蘇曼踩著梯子調整最后一張剪紙時,陳凱正蹲在地上給紀念徽章系紅繩。徽章是用回收的鋼筆零件熔鑄的,中心嵌著片小小的玻璃,里面封存著安晴畫本上的一角蠟筆太陽。
“周彤的學生們來了,”陳凱抬頭時,陽光剛好落在他鬢角,把新添的白發染成了金褐色,“說要演奏她新寫的《鋼筆協奏曲》。”
蘇曼從梯子上下來,裙擺掃過陳列架。那盒鋼筆被擺成了圓形,最中間是那支LAMY,筆帽上的劃痕在光線下像串跳動的音符。她想起去年在海邊,這支鋼筆沾著沙粒的模樣,突然覺得時光就像筆帽上的鍍層,磨掉了光鮮,卻露出更溫潤的底色。
周年慶的鑼鼓聲響起時,張阿姨的兒子推著個巨大的蛋糕走進來。蛋糕頂層用巧克力醬畫著時光信箱,信箱口飛出無數支鋼筆,每支筆尖都拖著金色的光帶。“這是聽障烘焙班的學員做的,”張阿姨擦著圍裙笑,“他們說要把‘光’吃到肚子里。”
陳凱被大家推到蛋糕前時,手里還攥著枚沒系好的徽章。蘇曼接過徽章幫他系繩,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握鋼筆、敲代碼磨出的,此刻正和徽章上的玻璃太陽一樣,泛著柔和的光。
“要吹蠟燭啦!”孩子們的歡呼聲里,周彤的鋼琴聲突然響起。她穿著米白色的連衣裙,盲文樂譜攤在琴鍵旁,指尖跳躍間,旋律里仿佛真的有鋼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有海浪舔舐沙灘的輕響,還有安晴畫本里,蠟筆劃過紙頁的鈍重聲響。
陳凱吹滅蠟燭的瞬間,活動室的燈突然暗了。周彤的學生們舉起手里的熒光棒,拼成個巨大的太陽圖案。張阿姨的兒子打手語“太陽永不落”,身后的勵志博主推著輪椅轉圈,輪椅上的彩帶飛起來,像極了安晴畫里伸向天空的鋼筆。
切蛋糕時,陳凱特意把帶玻璃太陽的那塊分給了瞎子大爺。老人用指尖摸著蛋糕上的巧克力信箱,突然笑出聲:“我收到時光信箱的回信了,十年后的我托風告訴我,太陽花開得比今年還旺。”
蘇曼望著陳凱眼角的笑紋,突然發現他襯衫口袋里露出半截畫紙。是安晴畫的全家福,他用透明膠帶在背面粘了層硬紙板,邊角整整齊齊。“技術部說要開發AR功能,”他低頭咬了口蛋糕,奶油沾在鼻尖,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掃一下畫本,就能看見會動的太陽。”
下午的捐贈儀式上,市殘聯的代表帶來了份特別的禮物——用社區殘疾人制作的鋼筆零件組裝的獎杯,底座刻著“陽光勛章”四個字。陳凱接過獎杯時,指腹劃過冰冷的金屬,突然想起垃圾分類站那天,被他塞進垃圾袋的水晶獎杯,此刻才明白,真正的勛章從不需要水晶來襯。
夕陽漫進活動室時,周彤的鋼琴聲又響了起來。這次她彈的是《小星星》,卻是用鋼筆敲擊琴鍵的特殊奏法,每聲“叮”都像筆尖落在紙上的輕響。蘇曼靠在陳凱肩頭,看著孩子們圍著那盒鋼筆轉圈,突然覺得那些斑駁的筆身都在發光,像無數個被歲月擦亮的星辰。
整理場地時,蘇曼在角落發現個被遺忘的信封。信封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太陽,是社區新來的自閉癥男孩寫的,里面只有張畫:兩個大人牽著個小女孩的手,三人手里都握著鋼筆,天空中飄滿了太陽形狀的氣球。
“他說這是‘鋼筆家族’,”陳凱把畫放進安晴的畫本里,剛好夾在全家福那頁,“程序員應聘通過了,下周開始培訓。”
晚風掀起玻璃窗上的剪紙太陽,光影在陳凱的拐杖上跳著舞。蘇曼想起周年慶手冊上的那句話:“所謂圓滿,是讓每個破碎的靈魂,都找到屬于自己的筆尖,寫出溫暖的人間。”而她身邊這個握著舊鋼筆的男人,早已把自己活成了一支鋼筆,筆尖流淌的不是墨水,是足以融化歲月的,滾燙的陽光。
夜深時,陳凱在書房給安晴的畫本寫序。鋼筆劃過紙頁的聲音里,蘇曼看見他在結尾處畫了個小小的太陽,旁邊添了行字:“媽媽說,陽光是會傳染的。”月光透過紗窗落在字跡上,像給每個字都鍍了層銀,溫柔得像個永不醒來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