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沙灘上的鋼筆字
- 梧桐樹下的咖啡漬
- 烈日下的殘雪
- 1330字
- 2025-08-13 06:38:29
天還沒亮透,蘇曼就被廚房的動靜吵醒了。她披著晨褸走出去時,陳凱正站在灶臺前煎雞蛋,左手扶著鍋沿,右手握著鍋鏟,動作比往常慢了半拍——他昨晚把那本畫本塞進背包時,不小心扯到了車禍后留下的舊傷。
“煎了溏心的,”他轉身時,晨光從紗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他鬢角的白發上織出層銀網,“安晴以前總說,蛋黃要流心才像太陽。”
背包里除了畫本,還躺著那支LAMY鋼筆和新拆封的筆記本。蘇曼往包里塞防曬霜時,指尖觸到個硬紙殼——是她連夜做的簡易畫框,打算把安晴畫的全家福裝進去,立在沙灘上。
海邊的風帶著咸濕的氣息。陳凱拄著拐杖踩在沙灘上,每一步都陷進細軟的沙粒里,留下個深淺不一的印記。蘇曼牽著他沒拄拐杖的手,發現他掌心全是汗,那道疤痕在陽光下繃得很緊,像根被拉滿的弦。
“你看。”她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海平面。朝陽正從浪花里鉆出來,把海水染成融化的金子,和安晴畫本里的配色一模一樣。陳凱的呼吸頓了頓,從背包里掏出畫本,指尖撫過封面上褪色的“小世界”三個字,突然笑了:“她果然沒騙我,海真的是倒過來的天?!?
他們在礁石旁找了塊平整的沙地。蘇曼把畫框立在礁石上時,陳凱正用那支LAMY鋼筆在沙灘上寫字。筆尖劃過沙粒的聲音很輕,像在跟大海說悄悄話:“安晴,爸爸帶鋼筆來看海了。”
海浪涌上來時,剛好漫過字跡的邊緣。蘇曼拉著他往后退,看著那些筆畫被海水一點點舔舐干凈,突然覺得這樣很好——有些話不必留下痕跡,大海聽見了,就夠了。
畫本被攤在防潮墊上,風掀起紙頁,停在那幅擺滿鋼筆的屋子。陳凱的指尖落在畫里的筆記本電腦上,突然從背包里掏出平板電腦,點開平臺的“時光信箱”界面:“周彤昨天錄了段海浪聲,說要當讀信的背景音。”
蘇曼戴上耳機,海浪聲里混著周彤的鋼琴聲,像有無數個太陽在浪尖上跳動。她看見陳凱新建了條語音消息,對著麥克風輕聲說:“安晴,現在有很多人用鋼筆寫字了,他們的字里都帶著光,像你貼的太陽貼紙。”
遠處有群孩子在放風箏,風箏線在陽光下閃著亮,像極了畫本里那支伸向天空的鋼筆。陳凱的拐杖斜倚在礁石旁,金屬杖頭被海水打濕,泛著溫潤的光,和他十年前在瑞士買下的鋼筆一樣,都在時光里磨出了最柔軟的模樣。
中午在海邊餐廳吃飯時,陳凱從背包里掏出個貝殼。貝殼內壁泛著珍珠母的光澤,他用那支新鋼筆在貝殼上輕輕刻著,筆尖劃過的地方,漸漸顯出個太陽的輪廓?!敖o你的,”他把貝殼塞進她手心,“安晴說過,海邊的太陽會鉆進貝殼里睡覺?!?
蘇曼望著貝殼里跳動的光斑,突然想起社區活動室的時光信箱。此刻它應該正安靜地立在墻面上,收集著那些沒說出口的想念,就像這片海,裝著無數個被浪花帶走的秘密。
返程的路上,陳凱靠在車窗上睡著了。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像片安靜的梧桐葉。蘇曼翻開他的筆記本,最后一頁畫著個大大的太陽,旁邊寫著行小字:“今天,安晴的鋼筆終于碰到了海水。”
車窗外的海岸線漸漸遠去,像條被拉長的時光線。蘇曼握緊手里的貝殼,聽著海浪聲在貝殼里輕輕回響,突然明白有些告別從來不是終點——它們會變成沙灘上被沖散的字跡,變成貝殼里跳動的光斑,變成兩個靈魂在晨光里,相視而笑的釋然。而那支陪了陳凱十年的鋼筆,此刻正躺在背包里,筆尖沾著的沙粒,像給時光蓋了個郵戳,上面寫著:“所有等待,都不會被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