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沖過迷你馬拉松終點線時,陳默正在觀眾席上用力揮手。
三月的風帶著暖意,吹起陳陽額前的碎發,他的T恤已經被汗水浸透,右腿的護膝泛著淡淡的白,卻跑得比誰都穩。沖線的瞬間,他舉起雙臂,對著天空大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破繭成蝶的暢快。
“爸,您看!小陽做到了!”陳默扶著父親的輪椅,指著賽道上那個跳躍的身影。
父親的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手里緊緊攥著個保溫杯,里面是他提前泡好的蜂蜜水——知道陳陽跑完會渴。他現在已經能自己推著輪椅慢慢走了,醫生說這是“醫學奇跡”,陳默知道,這是因為陳陽那句“爸,等我跑完馬拉松,咱爺倆一起散步”給了他無窮的動力。
陳陽被志愿者扶著走過來,腿還有些打顫,看到他們就咧嘴笑:“哥,我沒騙你吧?五公里,妥妥的!”
“厲害!”陳默遞過毛巾,“快擦擦汗,喝點水。”
父親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陳陽的腿,雖然沒說話,眼里的驕傲卻藏不住。陳陽蹲下身,把頭靠在父親膝蓋上,像個撒嬌的孩子:“爸,您聞到花香了嗎?路邊的迎春花開得可旺了。”
“嗯……香……”父親的聲音比以前清晰多了。
看臺上突然傳來一陣歡呼,原來是阿力和小林舉著牌子跑了過來,牌子上寫著“陳陽最棒”,旁邊還畫著個齜牙笑的小人。
“我就說你能拿名次!”阿力擠過人群,手里舉著個獎牌盒,“這是我跟小林給你做的,純金的——當然是鍍金的。”
獎牌上刻著只展翅的鷹,和陳默那個鑰匙扣上的一模一樣。陳陽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掛在脖子上,對著陽光照了照:“比金牌還好看。”
小雅和她爸爸也來了,手里捧著束向日葵。“陳陽哥,恭喜你。”小雅的聲音比以前響亮多了,她現在是社區醫院的骨干護士,上個月還被評為“服務之星”。
“謝謝小雅。”陳陽接過花,往她手里塞了塊巧克力,“給你爸也嘗嘗,進口的。”
小雅的爸爸笑著擺手:“你們年輕人吃,我這老骨頭,還是喝我的茶吧。”他現在在一家園林公司做管理員,負責打理一片月季園,說“看到花開,就想起閨女找回來那天,心里亮堂”。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往出口走,陳陽的獎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一個牽著孩子的媽媽忍不住問:“這小伙子是專業運動員嗎?跑得真穩。”
“不是,”陳默笑著說,“他以前……腿腳不太方便。”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敬佩的眼神:“那可真了不起。”
陳陽的臉有點紅,悄悄拽了拽陳默的衣角:“哥,別說這個了。”
“這有什么不能說的?”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跑起來,就是最了不起的事。”
父親突然停下輪椅,指著不遠處的花壇。那里種著一片三色堇,紫的、黃的、白的,開得熱熱鬧鬧。他慢慢說:“小……陽……像……花……”
陳陽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知道父親的意思——曾經被風雨摧殘過,卻依然努力地綻放。
回去的路上,陳陽把獎牌掛在了父親的輪椅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下來,獎牌上的鷹像是活了過來,振翅欲飛。
“哥,”陳陽突然說,“我申請了康復中心的實習,下個月就能去了。”
“真的?”陳默驚喜地問。
“嗯,”陳陽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想跟著老師好好學,以后也能幫更多像我一樣的人。”
父親在旁邊聽著,突然鼓起掌來,雖然拍得很慢,卻很用力。
車窗外,春天的景色一路鋪展開來,柳樹發了芽,桃花紅了臉,遠處的田野里,農民正忙著播種,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陳默看著父親和弟弟的笑臉,突然覺得,這場馬拉松不只是一場比賽,更是一場跨越苦難的修行。那些曾經的傷痛、掙扎、絕望,都在沖過終點線的那一刻,化作了生命里最寶貴的財富。
下一站,是更廣闊的天地。
有康復中心的白大褂,有月季園的花香,有公司里的忙碌,有公園里的散步,有朋友的陪伴,有家人的溫暖。而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堅韌與勇敢,會像這春天的種子,在時光里慢慢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所有的美好,都在前方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