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走后的第一個周末,陳默把陽臺重新收拾了一遍。
他給綠蘿換了個更大的花盆,往土里摻了些腐葉,藤蔓被小心地繞在新搭的竹架上,像條綠色的瀑布;父親種的那盆月季開得正盛,他剪了幾支插進客廳的花瓶,屋子里頓時飄著淡淡的花香。
父親坐在輪椅上,看著他忙前忙后,手里轉著陳陽留下的木質拐杖。拐杖上的藤蔓花紋被摩挲得發(fā)亮,他轉一會兒,就抬頭往門口望一眼,像在等誰回來。
“爸,小陽要下周才打電話呢。”陳默擦了擦手上的泥土,“他剛到學校,肯定忙著報到、熟悉環(huán)境。”
父親“嗯”了一聲,卻還是把拐杖放在最順手的位置,眼神往玄關的方向瞟——那是陳陽每次回家時,放拐杖的地方。
下午,老鬼帶著阿力和小雅來了。阿力手里拎著個巨大的西瓜,紅瓤都快從裂口處擠出來了;小雅捧著個紙盒,里面是她親手做的餅干,形狀歪歪扭扭,卻透著認真。
“叔,我們來看您了。”阿力把西瓜放在桌上,熟稔地去廚房找刀,“陳默哥,我跟你說,我編程課考了全班第一!”
他現(xiàn)在在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做實習生,雖然只是負責簡單的數(shù)據(jù)整理,卻每天都像打了雞血,下班還抱著書啃到半夜。
“厲害啊。”陳默笑著拍他的肩膀,“晚上留這兒吃飯,給你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好嘞!”阿力眼睛一亮,切西瓜的動作都快了些。
小雅把餅干放在父親面前,輕聲說:“叔叔,您嘗嘗,是蔓越莓味的,不太甜。”
父親拿起一塊,慢慢放進嘴里,點了點頭,含糊地說:“好……吃……”
小雅的臉一下子紅了,低頭小聲說:“我媽說,下周帶我去認親,警方說找到我爸的線索了。”
“真的?”陳默驚喜地問,“太好了!”
小雅用力點頭,眼里閃著光:“老鬼叔說,可能就在鄰市,我爸這些年一直在找我。”
老鬼坐在旁邊,喝著陳默泡的茶,笑著說:“這丫頭現(xiàn)在膽子大多了,上周還去社區(qū)做了普法宣講,講的就是果敢園區(qū)的危害,好多人聽了都掉眼淚。”
小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晚飯時,阿力給父親夾了塊排骨,說:“叔,您多吃點,等陳陽回來,咱們再一起去野餐,我現(xiàn)在烤雞翅可厲害了。”
父親笑著點頭,又給陳默夾了一筷子青菜,像在說“你也多吃點”。
飯后,老鬼把陳默拉到陽臺,低聲說:“警方那邊傳來消息,秦爺在監(jiān)獄里病死了,死前說要見你一面,你……”
“不去。”陳默打斷他,語氣平靜,“沒什么好見的。”
那些仇恨早已隨著時間淡去,不是原諒,是放下。他不想再讓那些黑暗的人和事,攪亂現(xiàn)在平靜的生活。
老鬼點了點頭:“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也好,過去了就過去了。”
送走他們時,月亮已經(jīng)升起來了。陳默推著父親在小區(qū)里散步,晚風帶著月季的花香,吹在臉上很舒服。幾個孩子在樓下踢足球,笑聲像銀鈴一樣脆。
“爸,”陳默輕聲說,“等天再熱點,我們去南方看小陽吧?順便看看他學校,看看那邊的海。”
父親抬起頭,看著月亮,慢慢說:“好……看……海……”
他年輕時去南方出差,總說那里的海像塊巨大的藍寶石,一直想帶家人去看看,卻因為忙工作耽擱了,這成了他多年的遺憾。
回到家,陳默給父親擦完身,剛要回房間,手機突然響了,是陳陽的視頻電話。
“哥!你看我宿舍!”屏幕里,陳陽舉著手機轉圈,“是不是挺寬敞的?室友都是好人,知道我腿不好,還幫我搶了下鋪。”
他身后的書架上,擺著那個牛皮相冊,旁邊是陳默給他買的臺燈,暖黃色的光灑在書桌上,像個小小的太陽。
“看著不錯。”陳默笑著說,“適應得怎么樣?課程難不難?”
“不難!”陳陽拍著胸脯,“老師說我理解得快,還讓我當小組長呢。對了,我今天去康復中心見習了,看到那些病人,就想起咱們剛回來的時候,突然覺得身上的擔子挺重的。”
他的語氣里少了些孩子氣,多了些認真。
“慢慢來,別急。”陳默說,“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別熬夜。”
“知道啦,哥。”陳陽對著屏幕眨了眨眼,“爸呢?我想看看爸。”
陳默把手機遞給父親,父親接過,緊緊攥著,對著屏幕里的陳陽笑,含糊地說:“小……陽……好……”
“爸,您也要好好的,”陳陽的聲音有點哽咽,“等我放假就回去看您,給您帶南方的椰子糖。”
掛了電話,父親還握著手機,臉上帶著笑,像是還在跟陳陽說話。
陳默把手機收好,看著窗臺上的綠蘿,藤蔓又長了些,新葉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他知道,等待不是空守,是帶著希望的期盼,像這綠蘿一樣,默默生長,靜靜等待下一次枝繁葉茂。
下一站,是南方的海,是重逢的擁抱,是所有美好約定的兌現(xiàn)。
而現(xiàn)在,只需靜靜等待,等待陽光更暖,等待花開更盛,等待遠方的人帶著春天的消息,笑著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