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萊塔M9的最后一發子彈穿透了最后一名敵人的眉心,沉悶的倒地聲被暴雨吞沒。陳默甩了甩槍身的血珠,金屬表面映出他眼底未散的猩紅——三分鐘,七發子彈,解決掉工廠西翼的殘余火力,動作干凈得像在切割一塊凍肉。
他沒有停留,俯身從敵人腰間摸出一枚手雷,拔掉保險栓后攥在手心,數到第三秒才猛地擲向工廠中央的油罐區。轟然巨響中,沖天火光撕開雨幕,灼熱的氣浪掀得他頭發倒豎。這不是為了銷毀證據,而是要給“赤蛇”留個記號——他陳默,還活著。
“蠻牛……”陳默望著東翼廠房的方向,那里早已沒了槍聲。老搭檔的怒吼猶在耳畔,那個總愛拍著他肩膀喊“頭兒,打完這票咱去冰島釣魚”的壯漢,此刻或許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他咬緊牙關,血腥味從牙齦滲出來,混著雨水咽進肚子里。現在不是哀悼的時候,狼群已散,他這條孤狼必須活下去。
借著油罐爆炸的混亂,陳默像一道黑色閃電竄出工廠后門。門外是連綿的東歐密林,參天古木在雷暴中張牙舞爪,仿佛要將一切吞噬。他沒有選擇常規的撤離路線,而是一頭扎進最深的黑暗里——軍用地圖早被他爛熟于心,密林深處有條走私者踩出的隱秘小徑,能通往五十公里外的邊境小鎮。
剛鉆進樹林,身后就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探照燈的光柱像毒蛇般在樹冠間掃來掃去,螺旋槳的氣流掀得樹葉嘩嘩作響。陳默立刻矮身鉆進一片齊腰深的灌木叢,反手扯掉戰術背心上的紅外信號發射器,又抓起一把爛泥抹在臉上和裸露的皮膚上。
“嗤——”
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打在前方的樹干上,濺起的木屑扎進脖頸。陳默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擂鼓。狙擊手!對方竟然在直升機上配備了狙擊手,顯然是鐵了心要他死。
他緩緩挪動身體,指尖觸到一塊尖銳的石塊。暴雨模糊了視線,卻也掩蓋了聲音,他盯著直升機盤旋的軌跡,計算著對方換彈的間隙。三秒,最多三秒。
就在探照燈再次掃過的瞬間,陳默猛地將石塊砸向斜前方的樹叢。“砰”的一聲悶響,直升機立刻調轉方向,探照燈死死鎖定那個位置。趁這空當,他像貍貓般竄出去,手腳并用地爬上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古樹,藏進濃密的枝葉間。
直升機在剛才的位置盤旋了片刻,似乎察覺到不對,又緩緩飛了回來。陳默緊貼著樹干,感受著樹皮的粗糙和冰冷,連呼吸都壓到了極致。他看到狙擊手的剪影出現在機艙門口,槍管正對著他藏身的方向。
“吼——”
一聲凄厲的狼嚎突然從密林深處傳來,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獸蹄聲。直升機里的人似乎被驚動了,探照燈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陳默抓住這個機會,從樹上滑下來,落地時只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隨即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雙腿像灌了鉛,肺部火燒火燎,他才靠在一棵樹下喘息。雨勢漸小,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他掏出軍用指南針,確認了方向,又檢查了一下身上的傷——左臂被子彈擦傷,滲出血跡,后背被樹枝劃破,火辣辣地疼,但都不算致命。
最要命的是通訊設備全毀了,與外界徹底失聯。他摸向胸口,那里藏著一塊微型硬盤,里面是“狼群”十年任務的核心資料,也是他現在唯一的籌碼。老鬼曾說過,這東西能換三條命,現在或許能換一張回國的船票。
密林深處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嚎叫,陳默握緊了腰間的戰術匕首。他知道,赤蛇的搜捕隊很快就會追上來,他們熟悉這片林子,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紋。
他撕下衣角,草草包扎好傷口,起身繼續趕路。腳步踉蹌,卻異常堅定。每一步落下,都像在地面上釘下一個復仇的誓言。
“張啟明……”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被晨霧吞沒,“還有那個‘刀疤臉’……等著我。”
陽光穿透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時,陳默終于看到了小徑的痕跡。他沿著被踩平的草叢往前走,突然停住腳步——前方的泥地上,有一串新鮮的腳印,鞋碼很大,邊緣帶著鋸齒狀的花紋,是赤蛇特有的軍靴。
他立刻矮身躲進旁邊的灌木叢,抽出匕首。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出現在視野里,嘴里叼著煙,手里把玩著一把軍用匕首,正是赤蛇的標志。
男人走到一棵樹下,解開褲子開始小便。陳默眼神一冷,像獵豹般撲了出去,左手捂住對方的嘴,右手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他的心臟。男人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軟了下去。
陳默搜了搜他的身,找到一把AK47、三個彈匣,還有一部加密對講機。他按下通話鍵,里面傳來一陣嘈雜的俄語,似乎在詢問位置。陳默沒有說話,關掉對講機,將尸體拖進旁邊的溝壑里,用樹枝掩蓋好。
他換上男人的迷彩服,戴上帽子,扛起AK47,繼續沿著小徑往前走。陽光照在身上,卻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遠處,邊境小鎮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那里有老鬼安排的接頭人,也有未知的陷阱。但陳默知道,他必須走過去。
因為那是回家的方向。
密林在身后漸漸遠去,孤狼的身影,正一步步走向更兇險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