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魂幣熔鑄的炊煙,如同倔強的藤蔓,在武魂城斷壁殘垣間頑強攀爬,驅(qū)散著沉積萬年的絕望霉味。食物的香氣第一次壓倒了貧窮的酸腐,孩童們捧著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啜吸著熱騰騰的雜糧糊糊,蠟黃的小臉上泛起一絲久違的紅暈。麻木的眼睛里,有微弱的光在閃動,目光偶爾會怯生生地投向內(nèi)城那座正在悄然改變的城主府。
府邸的議事廳,窗明幾凈。千滅冰站在擦拭干凈的長桌旁,指尖劃過粗糙的木紋。窗外傳來的細微喧鬧——領(lǐng)到糧食的感激聲,護衛(wèi)新盔甲鏗鏘的走動聲——如同遙遠的背景音。他面前的桌上,攤開一張簡陋的、由大長老千鈞憑記憶手繪的武魂城及周邊區(qū)域草圖。線條歪斜,卻標注著每一處坍塌的城墻,每一條污水橫流的巷道。
“通知下去。”千滅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猶豫的鋒利,瞬間穿透了議事廳里三位長老因連日劇變而殘留的恍惚感,“武魂城護衛(wèi)隊,擴招。名額,三百。”
“三……三百?!”三長老千岳失聲驚呼,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枯瘦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膝蓋上那袋沉甸甸、尚未焐熱的金魂幣俸祿。“少主!這……我們哪養(yǎng)得起這么多人?裝備、餉銀……還有,城里哪有那么多適齡的魂師壯丁?”
千鈞和千巖也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同樣的驚愕和憂慮。三百護衛(wèi)?這幾乎是把武魂城所有能喘氣的青壯年男子都囊括進去了!開銷將是一個恐怖的天文數(shù)字!更何況,魂師哪有那么容易招攬?武魂城這點微末名聲,連吸引流民都困難。
千滅冰的目光沒有離開地圖,手指點在一個代表內(nèi)城核心區(qū)域的圓圈上:“不是魂師。一百個名額,留給今年年滿六歲、尚未覺醒武魂的孩童。城主府免費為他們覺醒。”他頓了頓,指尖移到另一片代表外城貧民窟的雜亂區(qū)域,“另外一百個名額,留給普通人。身強體健,手腳靈便即可。”
“普通人?!”二長老千巖的聲音都變調(diào)了,臉上寫滿了荒謬,“少主,普通人……怎么能當護衛(wèi)?面對魂師,他們……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啊!”
千滅冰終于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掃過三位長老驚疑不定的臉,平靜得如同深潭:“給他們武器。一級魂導(dǎo)器。”他吐出這個詞,語氣平淡,卻像在三人腦中投下了一顆炸雷!
“魂導(dǎo)器?!”千鈞倒抽一口冷氣,枯瘦的手掌猛地按在桌面上,指節(jié)發(fā)白,“少主!那……那是日月帝國的命脈!是戰(zhàn)略資源!價格昂貴不說,我們……我們根本弄不到啊!而且,給普通人用魂導(dǎo)器?這……這聞所未聞!”
“科技改變生活。”千滅冰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魂導(dǎo)器,就是科技。”他看向千鈞,眼神銳利如劍,“大長老爺爺,您忘了那堆金魂幣是怎么來的了嗎?渠道,我來打通。錢,我們還有。至于聞所未聞?”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就從武魂城開始。”
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潭,激起的波瀾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聽說了嗎?城主府招護衛(wèi)!三百人!”
“三百?!我的老天!管飯嗎?”
“何止管飯!聽說給發(fā)餉銀!用金魂幣發(fā)!”
“招普通人?還給……給什么魂導(dǎo)器?那是什么玩意兒?”
“管它是什么!能吃飽飯,拿餉銀,給家里省口糧,就是天大的好事!我兒子十六了,力氣大,我去給他報個名!”
“我家小子剛滿六歲!城主府免費覺醒武魂!這……這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
消息像野火一樣在剛剛被食物喚醒一絲生氣的貧民窟里燎原。麻木被打破,絕望被一種近乎狂熱的躁動取代。無數(shù)衣衫襤褸的身影涌向正在修繕的內(nèi)城城墻缺口處新設(shè)立的報名點。負責登記的老仆和幾名新?lián)Q上精鋼甲的護衛(wèi)忙得焦頭爛額,嗓子都喊啞了。
城主府前清理出來的那片小廣場,再次被洶涌的人潮淹沒。這一次,不再是領(lǐng)取救濟糧的絕望,而是帶著一絲希冀的喧囂。數(shù)百名年齡各異、面黃肌瘦的孩童被父母緊緊牽著,或是推搡著,擠在廣場中央,小臉上混雜著懵懂、恐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空氣中彌漫著汗味、塵土味,還有一種名為“改變命運”的緊張氣息。
千滅冰站在廣場臨時搭建的高臺上,俯瞰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他小小的身影在喧囂中顯得異常沉靜。三位長老肅立在他身后,神情復(fù)雜,既帶著憂慮,又隱含著一種被強行拖拽著前行的激動。
“安靜!”大長老千鈞灌注了魂力的聲音如同悶雷,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高臺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千滅冰沒有多余的廢話,只是朝旁邊點了點頭。
幾位臨時充當助手的老仆,小心翼翼地抬出了六顆用于武魂覺醒的黑色覺醒石,以及一個布滿裂紋、顯然用了很久的魂力測試水晶球。簡單的覺醒法陣在地面上被迅速用魂力勾勒出來。
“開始。”千滅冰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廣場。
覺醒儀式在無數(shù)雙緊張目光的注視下進行。一個個孩子被引導(dǎo)著踏入法陣,在老仆的魂力引導(dǎo)下,緊張地伸出小手。
“鐮刀!器武魂!”
“鋤頭?也是器武魂……”
“藍銀草?唉……”
“疾風狼!獸武魂!有魂力!快測!”
驚呼聲、嘆息聲、偶爾爆發(fā)的狂喜聲在廣場上此起彼伏。魂力水晶球一次次亮起,微弱的光芒牽動著無數(shù)父母的心。
“先天魂力……一級。”負責報數(shù)的老仆聲音帶著一絲惋惜。
“先天魂力……二級!”
“啊!七級!我家娃是七級!獸武魂鐵角牛!”一個漢子激動得滿臉通紅,猛地抱起自己的孩子,不顧孩子的掙扎,原地轉(zhuǎn)了好幾圈。
“九級!先天魂力九級!武魂是……是光屬性的‘螢火’!”又一個聲音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那是一個瘦弱的小女孩,掌心上方懸浮著一小團微弱卻純凈的白色光球,她的小臉因為激動而漲紅。
整個廣場瞬間被這個“九級”點燃了!最高九級!最低也有一級!而且,擁有光屬性的孩子,竟然有十六人之多!這個比例,在普遍魂力低微的貧民后代中,簡直堪稱奇跡!千家血脈的隱性影響,在龐大的基數(shù)下,終于顯露出冰山一角!
“少主!一百名六歲孩童,最低先天魂力六級!最高九級!全部招滿!光屬性十六人!”負責統(tǒng)計的老仆激動地跑到高臺下,聲音都在發(fā)顫。
千鈞、千巖、千岳三位長老看著那十六個被特意帶到最前排、沐浴在眾多羨慕目光中的光屬性孩子,看著他們稚嫩臉上那份懵懂的光彩,三位老人的眼眶再次濕潤了。多少年了……武魂城,終于又看到了新的、帶著光明的火種!
千滅冰的目光掃過那十六張稚氣未脫卻隱隱透著不凡的小臉,最后落在那個覺醒“螢火”武魂、先天九級的小女孩身上。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視,有些怯生生地抬起頭,純凈的大眼睛里帶著一絲好奇和本能的敬畏。
“很好。”千滅冰只說了兩個字。他轉(zhuǎn)身走下高臺,走向城主府深處。“帶他們來訓(xùn)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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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后方,一片用碎石簡單平整出來的空地,成了臨時的訓(xùn)練場。場邊堆放著一些簡陋的石鎖和木樁。一百名被選中的孩童,按照年齡和魂力高低大致分成了十個小隊,在幾名被臨時指派、同樣有些手足無措的護衛(wèi)帶領(lǐng)下,像一群剛出殼的小鴨子,懵懂地站著。
那十六名光屬性孩童,被單獨列成一排,站在最前方。
千滅冰走到他們面前。陽光穿過破敗的殿宇間隙,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那十六雙帶著緊張和好奇的眼睛里。他小小的身體里,卻散發(fā)著一種讓這些孩子本能地感到嚴肅和服從的氣息。
“從今日起,你們將踏上魂師之路。”千滅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孩子耳中,“路,很難。會很苦。甚至會死。”
簡單的幾句話,像冰水澆下,讓幾個年紀最小的孩子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但走下去,你們將不再是任人踩踏的塵土。”千滅冰的目光掃過他們,“你們將擁有力量,守護你們想守護的人,改變你們想改變的命運。”
守護……改變……這些詞對于懵懂的孩子來說還有些遙遠,但千滅冰話語中那份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意志,卻如同烙印,深深印入了他們的心底。
“現(xiàn)在,盤膝坐下。閉上眼,感受你們體內(nèi)的魂力流動。無論它多么微弱,如同溪流,還是……如同螢火。”千滅冰的目光特意在那個先天九級的小女孩臉上停留了一瞬。小女孩立刻緊張地閉上眼,小臉繃得緊緊的。
千滅冰自己也盤膝坐下,就在他們對面。他閉上雙眼,意識沉入識海深處,與懸浮的誓約圣劍建立最緊密的聯(lián)系。劍身輕鳴,無數(shù)由純粹光明意志構(gòu)成的符文在劍體周圍流轉(zhuǎn)、生滅。他強大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開始以圣劍本源為基,以自身對魂力本質(zhì)的認知為引,在意識中飛速推演、構(gòu)筑!
這不是簡單的改良,而是無中生有的創(chuàng)造!將圣劍蘊含的至高光明規(guī)則,結(jié)合斗羅大陸的魂力體系,拆解、簡化、重塑成一條適合這些孩子入門、又能無限接近圣劍本源的修煉路徑!
精神力的消耗如同開閘的洪水。千滅冰小小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但他構(gòu)筑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無數(shù)玄奧的軌跡在識海中交織、成型,最終凝聚成一篇由純粹精神意念構(gòu)成的、流動著淡淡金輝的“篇章”——《圣輝流轉(zhuǎn)訣》!
“凝神!”千滅冰陡然睜開雙眼,漆黑的瞳孔深處,仿佛有金色的符文一閃而逝!他并指如劍,隔空朝著那十六名孩童的方向,輕輕一點!
嗡!
十六道微弱卻無比精純的金色流光,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瞬間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沒入那十六名光屬性孩童的眉心!
“啊!”“唔……”孩子們同時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或悶哼,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一股溫暖而神圣的意念洪流,帶著無數(shù)玄奧的符文軌跡,瞬間涌入他們稚嫩的識海!仿佛有一柄無形的、散發(fā)著神圣光輝的劍,在他們靈魂深處輕輕刻下烙印!那些關(guān)于魂力如何在經(jīng)脈中運轉(zhuǎn)、如何感應(yīng)天地間的光明能量、如何將其淬煉吸收的奧義,如同天生就存在一般,清晰地烙印在他們的意識里!
他們甚至能“看到”那柄散發(fā)著威嚴與守護意志的金色圣劍虛影,懸浮在流轉(zhuǎn)的功法核心!那是功法的源頭,也是他們靈魂深處永遠的指引與烙印!
“這……這是……”站在不遠處緊張觀望的大長老千鈞,在金色流光沒入孩童眉心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震!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些孩子身上驟然亮起的、極其微弱卻異常純凈和諧的光暈,感受著空氣中那絲被引動的、溫順下來的光明氣息,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直接意念傳承……自創(chuàng)……契合光明本源的……功法?!”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這手段,這功法中蘊含的那一絲至高無上的神圣意味……少主他……他到底是什么人?!這絕非簡單的神級武魂擁有者能做到的!
千滅冰緩緩收回手指,臉色有些發(fā)白,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讓他感到一陣眩暈。但他看著那十六個孩子閉目盤坐,小臉上不再是懵懂,而是沉浸于一種奇妙的、與光明共鳴的寧靜狀態(tài),尤其是那個“螢火”女孩,她掌心的微弱光球似乎比剛才凝實、明亮了一絲。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三個月。他只有三個月時間,讓這些火種初步凝聚力量。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訓(xùn)練場邊緣,那另外八十四名同樣盤膝、努力感應(yīng)魂力的孩子。
“鐵山。”
“屬下在!”護衛(wèi)隊長鐵山大步上前,嶄新的盔甲鏗鏘作響。
“基礎(chǔ)體能、隊列、兵器格斗。三個月內(nèi),我要看到成效。”
“是!少主!保證完成任務(wù)!”鐵山胸膛一挺,眼中燃燒著狂熱。
與此同時,在城主府另一側(cè),一間臨時清理出來的、彌漫著機油和金屬味道的破舊庫房里,氣氛同樣火熱。
十幾名被臨時招募來的、原本在城里敲敲打打勉強糊口的鐵匠和手藝人,此刻正圍著一堆零件和一個簡陋的鑄造臺,忙得滿頭大汗。一個頭發(fā)花白、瞎了一只眼、手臂卻異常粗壯的老鐵匠里卡多,正用布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手,小心翼翼地調(diào)試著一個固定在木架上的、結(jié)構(gòu)相對簡單的金屬臂鎧。
臂鎧通體由暗沉的精鐵打造,線條粗獷,表面銘刻著極其簡單、甚至有些歪斜的能量回路紋路。臂鎧前端連接著一個碗口粗的金屬管口。
“能量核心……插槽……穩(wěn)定符文……通路……”里卡多僅剩的那只獨眼瞪得溜圓,嘴里念念有詞,粗糙的手指顫抖著,將一塊切割好的、散發(fā)著微弱魂力波動的低級魂獸晶核(輝光甲獸甲殼碎片研磨而成),小心翼翼地嵌入臂鎧后部一個預(yù)留的凹槽中。晶核嵌入的瞬間,臂鎧上那些簡陋的紋路瞬間亮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