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通了!”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學徒激動地低吼一聲。
里卡多深吸一口氣,枯樹皮般的臉上帶著朝圣般的虔誠和緊張。他伸出帶著厚厚老繭的食指,顫抖著按在臂鎧側面的一個凸起按鈕上。
嗡——!
臂鎧發出一陣沉悶的震動和噪音,前端金屬管口猛地亮起一團刺眼的白光!緊接著,一道拳頭大小、并不凝實、邊緣甚至有些渙散的光束猛地噴射而出!
轟!
光束打在庫房對面墻壁上臨時豎起的、包裹著厚厚獸皮的木靶上!獸皮瞬間被灼穿,焦糊味彌漫開來,木靶中央被轟出一個碗口大的焦黑淺坑!
“成……成功了!一級魂導射線臂鎧!我們……我們做出來了!”庫房里瞬間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幾個鐵匠激動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里卡多沒有歡呼。他獨眼死死盯著木靶上那個焦黑的坑洞,又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這個粗糙、丑陋、噪音巨大、威力堪憂的臂鎧。渾濁的淚水順著他臉上的溝壑洶涌而下,滴落在冰冷的金屬臂鎧上。
“神跡……這是神跡啊……”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抓住臂鎧,仿佛抓住了改變命運的鑰匙,對著臂鎧,也對著城主府的方向,哽咽著,語無倫次,“少主……少主……您……您給了我們這些下賤的匠人……點石成金的手啊!魂導器……我們武魂城的匠人……也能做出魂導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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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的時間,在汗水、魂力流轉的微光、鐵錘敲打的叮當聲、以及訓練場上的呼喝聲中,如同緊繃的弓弦,飛速流逝。
武魂城的內城核心區域,被粗糙但堅固的石墻圍了起來。墻頭上,日夜有身披精鋼甲、手持長矛盾牌的護衛巡邏,眼神警惕。墻內,簡陋的工坊日夜不息,簡陋的魂導臂鎧、以及威力更弱但射程更遠的魂導弩箭,正以緩慢卻穩定的速度被制造出來,堆放在新建的庫房里。
訓練場上,變化更是翻天覆地。
一百名孩童,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懵懂和散漫。他們按照小隊排列,動作整齊劃一,雖然還顯稚嫩,但眼神里已有了屬于戰士的專注和一絲堅韌。每日嚴苛的體能訓練、基礎的兵器格斗和對練,讓他們小小的身體結實了不少,皮膚曬成了健康的麥色。
那十六名修煉《圣輝流轉訣》的光屬性孩童,更是進步神速。他們身上流轉的魂力氣息純凈而凝實,遠超同儕。尤其是那個名叫“螢”的九級女孩,她掌心的“螢火”武魂,已經從最初微弱的光點,凝聚成了一團穩定的、拳頭大小的乳白色光球,散發著柔和卻溫暖的光明氣息,魂力赫然已接近十級瓶頸!
此刻,訓練場中央,十六名光屬性孩童結成了一個簡單的三角戰陣。螢站在最前方的尖角位置,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小臉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她身后,十五名同伴也嚴陣以待,魂力隱隱相連,在《圣輝流轉訣》的引導下,形成一種微弱卻清晰的光明共鳴。
他們的對面,是一頭被驅趕進訓練場、用粗大鐵鏈鎖住后腿的魂獸——一頭體型壯碩、獠牙外露、渾身覆蓋著粗糙石甲、雙目赤紅的百年“石皮野豬”!它被束縛和陌生的環境激怒,正暴躁地用前蹄刨著地面,發出威脅的低吼,腥臭的口涎滴落在地。
場邊,站著千滅冰、三位長老、鐵山以及所有護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
“目標,百年石皮野豬!”鐵山粗獷的聲音如同號令,“第一魂技預備——放!”
“圣光彈!”
“光之矢!”
“凈化光波!”
“……”
十六個稚嫩卻帶著決絕的呼喊聲同時響起!隨著他們的呼喊,早已在體內運轉到極限的魂力,按照《圣輝流轉訣》的軌跡,瘋狂地注入他們剛剛獲得的第一魂環!
嗡!嗡!嗡!嗡!
剎那間,十六道形態各異、卻同樣散發著純凈光明氣息的攻擊從戰陣中爆發出來!有凝聚如拳頭的乳白色光彈,有銳利如箭矢的流光,有擴散如波紋的凈化光暈……雖然每一道攻擊都顯得威力有限,光芒也強弱不一,但十六道攻擊在《圣輝流轉訣》形成的微弱共鳴和三角戰陣的引導下,竟隱隱形成了一道匯聚的光流!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悍然轟向那頭躁動的石皮野豬!
轟!轟隆!嗤啦——!
光流狠狠撞在石皮野豬厚重的石甲上!爆裂聲、灼燒聲、腐蝕聲混雜在一起!石甲瞬間被炸開大片裂痕,焦黑一片!野豬發出凄厲痛苦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被沖擊力撞得連連后退,被鎖鏈扯住的后腿更是鮮血淋漓!它赤紅的眼睛瞬間被痛苦和狂暴充斥,猛地掙脫鐵鏈的束縛(那鐵鏈本就在之前的沖擊下受損),帶著一股同歸于盡的兇悍氣勢,低著頭,亮出森白的獠牙,如同失控的石錘,朝著戰陣最前方的螢猛撞過去!
“啊!”場邊響起幾聲驚呼,千岳長老甚至下意識地要沖出去。
“穩住!”千滅冰冷冽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
螢的小臉瞬間煞白,巨大的陰影和兇煞之氣撲面而來!死亡的恐懼讓她渾身僵硬!但就在獠牙即將及體的瞬間,她靈魂深處,那柄由功法烙印的誓約圣劍虛影猛地一震!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守護意志瞬間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守護!”螢幾乎是本能地尖叫出聲!體內魂力在《圣輝流轉訣》的瘋狂運轉下,毫無保留地注入她的第一魂環!一層薄薄的、流轉著淡淡神圣符文的光幕,瞬間在她身前展開!光幕極其稀薄,仿佛一觸即潰!
砰——!
石皮野豬狂暴的沖撞狠狠撞在光幕上!如同巨石砸入深潭!光幕劇烈地蕩漾起來,瞬間向內凹陷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邊緣光芒瘋狂閃爍,眼看就要破碎!
“螢火姐姐!”“頂住!”身后十五名同伴目眥欲裂!不需要命令,在戰陣共鳴和同伴危機的刺激下,他們體內《圣輝流轉訣》運轉到極限,剩余的魂力不顧一切地再次注入魂環!
“圣光彈!”
“光之束縛!”
又是十幾道雖然威力大減、卻帶著不屈意志的攻擊,狠狠砸在石皮野豬的頭顱和眼睛上!尤其是幾道帶著遲緩和束縛效果的光之鎖鏈,雖然瞬間就被野豬狂暴的力量掙斷,但也讓它沖撞的勢頭為之一滯!
就是這一滯!
“呀——!”螢發出一聲帶著哭腔卻無比尖銳的吶喊,小小的身體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瀕臨破碎的光幕猛地亮起最后一抹強光!
轟!
光幕終于破碎,化作漫天光點!但石皮野豬那狂暴的沖撞之力,也被這層薄薄的光幕和同伴的拼死阻擊消耗了大半!它巨大的頭顱只是狠狠撞在了螢交叉格擋在胸前的雙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螢小小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撞得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小口鮮血,雙臂軟軟垂下,顯然已經骨折!
但她的犧牲,為同伴贏得了最寶貴的時間!
“攻擊它的眼睛和傷口!”一個反應最快的男孩嘶吼道。剩余的十五名孩子,強忍著魂力透支的眩暈和看到同伴重傷的憤怒,將最后一絲魂力凝聚成最微小的光矢、光針,如同暴雨般射向野豬之前被炸裂的石甲傷口和那雙赤紅的眼睛!
噗嗤!噗嗤!嗤——!
“嗷——!!!”
石皮野豬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眼睛被刺瞎,脆弱的傷口被反復攻擊、灼燒!它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扭動、沖撞,卻已是強弩之末!最終,在又一輪密集的光點攢射下,它哀鳴一聲,轟然倒地,巨大的身軀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訓練場上,一片死寂。
只有孩子們粗重的喘息聲,和螢壓抑的、因劇痛而發出的細微抽泣聲。
贏了!他們合力,殺死了一頭百年魂獸!雖然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螢重傷!但他們贏了!
短暫的沉默后。
“螢火!”“螢火姐姐!”孩子們反應過來,驚恐和擔憂瞬間取代了勝利的狂喜,紛紛沖向倒在不遠處、小臉慘白、雙臂扭曲的螢。
三位長老和鐵山也立刻沖了上去。千鈞枯瘦的手掌迅速按在螢的背上,溫和醇厚的魂力源源不斷地輸入,穩住她的傷勢,臉上充滿了心疼和后怕。千巖則小心翼翼地檢查著她骨折的手臂。
千滅冰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目光掃過那倒斃的石皮野豬,掃過孩子們臉上殘留的驚恐、后怕、以及那一點點在血與火中淬煉出的、名為“勇氣”的微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被眾人圍住、正接受治療、疼得小臉皺成一團卻咬牙不哭出聲的螢身上。
他漆黑的眼底深處,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
三個月。時間到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意念微動。
嗡!
低沉的劍鳴在訓練場上空響起,神圣而威嚴。誓約圣劍的虛影瞬間由虛化實,出現在千滅冰小小的手掌之中。劍身銀白,獅鷲護翼金光流轉,純凈的藍寶石核心熠熠生輝。一股斬斷一切虛妄的磅礴意志伴隨著他二十一級巔峰的魂力波動,毫無保留地彌漫開來,瞬間驅散了場中殘留的血腥氣和孩子們的慌亂。
第一魂環(輝光甲獸)帶來的穩固、堅韌特性早已與自身魂力完美融合。“圣裁”的毀滅鋒芒,“守護”的絕對壁壘,在三個月無數次對戰訓練(對手是三位長老和護衛隊長鐵山)的打磨下,運用得越發精妙入微,心念所至,如臂使指。
他的目光,越過訓練場低矮的圍墻,投向遠方——那是星斗大森林的方向。幽深的綠色如同亙古不變的巨獸匍匐在地平線上。
第二魂環。
是時候了。
圣劍微鳴,劍尖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意,遙遙指向森林深處那更濃郁的陰影。冰冷的劍意與獵殺的氣息,無聲地交融。
大魂師之境,四個魂技……新的力量,將在那片充滿死亡與機遇的森林里鑄就。而距離那個名為霍雨浩的氣運之子降生,攪動大陸風云的時刻,僅剩不到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