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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攤牌

“老方,”陳巖的聲音嘶啞,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轉頭看向早已被這陣仗驚得說不出話來的方建國。

“今天這事,你爛在肚子里。不管誰問,你都沒見過我們。”

方建國連連點頭,擦了擦額頭的汗:“放心,老陳,我嘴巴嚴。”

“這個人,很重要。”陳巖合上登記冊,將其塞回保險柜。

動作卻不再像來時那般小心翼翼,而是帶著一種風暴來臨前的決絕。

“如果案子破了,我記你一功。”

說完,他不再多言,拉著李浩,轉身沖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返回市局的路上,車廂內一片死寂。

李浩知道,師父正在進行一場艱難的內心博弈。

他們通過非正常手段,繞開了整個指揮系統(tǒng),得到了一個關于“有犯罪傾向”的、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的驚天線索。

現(xiàn)在,他們必須回到那個系統(tǒng)中去,向那個對此一無所知的高建軍,攤牌。

這無異于一場兵變。

刑偵支隊二大隊的辦公室里,依舊亮著幾盞燈。

幾個值夜班的刑警趴在桌子上打盹,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和熬夜后的酸腐氣息。

高建軍并不在,他昨晚親自帶隊,去清查一個“嚴打”期間的重點賭博窩點,折騰了一宿,剛回家休息不久。

陳巖沒有去驚動任何人,他帶著李浩,徑直走進了高建軍那間獨立的辦公室。

他沒有坐,只是站在辦公桌前,點上了一根煙,靜靜地等待著。

清晨七點半,高建軍打著哈欠,端著一個巨大的搪瓷茶缸走進了辦公室。

當他看到不請自來的陳巖和李浩時,先是一愣,隨即皺起了眉頭。

“老陳?你們倆怎么在我這兒?一大早的,又有什么事?”

陳巖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張從車管所檔案里撕下的、抄錄著信息的紙條,放在了高建軍的辦公桌上。

高建軍放下茶缸,一臉狐疑地拿起那張紙條,低聲念了出來:“吳志明……紅星巷44號……‘飛馳’汽車俱樂部……黑色桑塔納……”

他念完,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困惑:“這誰啊?我們最近的案子,有跟他相關的嗎?”

“現(xiàn)在沒有。”陳巖掐滅了煙頭,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坨子,砸得整個辦公室嗡嗡作響,“但很快,就會有了。”

高建軍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一把將紙條拍在桌子上,怒道:“陳巖!你什么意思?!大清早跑來我這里,跟我打什么啞謎?”

“我的線人給的。”

陳巖的回答滴水不漏,他替李浩扛下了所有,“一個絕對可靠的老線人。

他告訴我,這個吳志明,就是最近頻繁在百貨大樓職工宿舍附近活動,行跡相當可疑,他有極大的作案嫌疑。”

“作案嫌疑?作什么案?”高建軍氣得笑了起來,“現(xiàn)在連報案人都沒有,你跟我說嫌疑人?

老陳,你是不是熬夜熬糊涂了?還是說,你那個寶貝徒弟,又給你算了哪一卦?”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高建軍粗重的呼吸聲。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明白了這一切。

陳巖和李浩,這兩個人,背著他,在暗中調查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案子”。

一股被越權的憤怒和對這種無稽之談的荒謬感,在他胸中劇烈地交戰(zhàn)。

“陳巖,我再問你一遍,報案人在哪里?受害者是誰?現(xiàn)場在哪里?”

高建軍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顆子彈,直指這次行動最致命的程序漏洞。

一直沉默的李浩,在這時開口了。

“高隊,現(xiàn)在還沒有報案人,也沒有受害者。”他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是阻止這一切的發(fā)生。”

“阻止?”高建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指著李浩,對陳巖吼道,“你聽聽!你聽聽他說的這叫什么話?

我們是刑警,不是神仙!我們是負責在案發(fā)后抓兇手的,不是負責在案發(fā)前算命的!

老陳,你跟著他一起瘋了嗎?”

“我沒瘋。”陳巖看著高建軍,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建軍,我只問你一句話。劉艷的案子,如果不是這小子,我們現(xiàn)在是不是還在審孫志強?

你敢說,你不會辦出一樁天大的冤案?”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高建軍內心最柔軟、也最不愿承認的地方。

他的臉色瞬間漲紅,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浩趁熱打鐵,上前一步,將那張畫著嫌疑人巢穴和活動路線的地圖,鋪在了高建軍的桌子上。

“高隊,這不是算命,這是邏輯推理。”李浩的聲音冷靜而有力,“我們從一個社區(qū)的安全隱患排查開始,發(fā)現(xiàn)了百貨大樓周邊存在高危區(qū)域。

通過對區(qū)域內潛在受害群體的分析,我們挖出了一個匿名的、有極強反偵察意識的嫌疑人。

最終,通過對他活動軌跡的追蹤,我們鎖定了他的巢穴、車輛,以及他的真實身份。”

“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有事實作為依據(jù),環(huán)環(huán)相扣。”李浩抬起頭,直視著高建軍。

“我們現(xiàn)在面對的,不是一個‘可能’,而是一個已經(jīng)將子彈上膛、即將扣動扳機的殺手。”

“我們唯一不知道的,只是他準備在哪一天、哪一個小時動手而已。”

高建軍看著地圖上那條清晰的、從百貨大樓指向紅星巷44號的紅色箭頭,又看了看李浩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

他心中的憤怒和荒謬感,正在被一種徹骨的寒意所取代。

“照片!”他最終還是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戶籍科還沒上班。”劉洋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門口,小聲地提醒道。

“那就給我叫起來!”高建軍咆哮道,“我現(xiàn)在就要看到這個吳志明的臉!”

五分鐘后,吳志明的戶籍檔案被緊急調出。

當那張黑白的一寸免冠照片,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時,李浩的心終于沉了下來。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歲左右,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面容清瘦,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斯文,儒雅,看起來像個大學教師,而不是一個能犯下滔天大案的惡魔。

但那雙隱藏在鏡片后的、陰鷙的眼睛,和他記憶中那個在黑暗里舉起望遠鏡的幽靈,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就是他。”李浩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高建軍看著照片,又看了看李浩,最后將目光投向了陳巖。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憤怒、荒謬和不解,都化作了一道作為刑警隊長的、最終的決斷。

“瘋了……你們倆都瘋了。”他喃喃自語,隨即眼神變得如同即將撲食的餓狼,聲音因為壓抑而顯得無比低沉:

“通知技術隊,立刻對吳志明進行最高級別的背景深挖!一組,去他登記的工作單位,市圖書館,給我查!”

“二組,去‘飛馳’汽車俱樂部,把他所有的信息都給我摸上來!”

“三組,劉洋!”

“到!”

“你和老陳,還有李浩,立刻帶上最好的設備,去紅星巷44號,給我建立一個秘密監(jiān)控點!”

“我要知道這個吳志明,二十四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干什么!”

高建軍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地圖上,那棟位于紅星巷44號的小樓,被他砸得微微凹陷。

“媽的,老子今天就陪你們賭這一把!”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像鞭子一樣抽在陳巖和李浩臉上。

“但你們倆給老子聽好了——要是盯到最后,屁都沒盯出來,這姓吳的就是個一清二白的平頭老百姓……”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碾磨出來:

“你們兩個,就他媽一起給老子寫檢查,深刻檢查!寫到老子滿意為止!”

“李浩,你從哪兒來的,立刻給老子滾回哪兒去!”

“陳巖,你他媽的就等著提前退休,回家抱孫子吧!”

“現(xiàn)在,都給老子動起來!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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