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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決戰前夜!來自黑暗的致命一刀!

錢衛國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他知道當李赫成功研究出這個陶瓷軸承后,他這個副廠長的位置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是李赫的了。

他靠在身后的工具柜上,柜子的鐵皮被他撞得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卻毫無知覺。

他的視線在地上那堆鋼渣和工作臺上那顆完好無損的灰色小球之間來回移動,眼神渙散,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幾位省城來的專家,已經從最初的石化狀態中緩了過來。

省機械研究所的劉總工,顫顫巍巍地走到工作臺前。

他沒有直接去碰那顆陶瓷球,而是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點臺面上崩碎的鋼渣粉末,放在眼前捻了捻。

粉末的觸感告訴他,這不是魔術。

這是真實的,物理層面的碾壓。

“氮化硅陶瓷……”

他嘴里喃喃念著這個名詞,聲音里帶著一種對未知事物的敬畏。

“硬度,韌性……這……這已經超出了我們現有的材料學認知范圍了。”

楊衛東的決定,在紅星廠掀起了滔天巨浪。

提前評審。

將決戰日期,定在了三天之后。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天之內傳遍了整個廠區。

懷疑和觀望的情緒被徹底點燃,變成了空前高漲的狂熱。

工人們的士氣達到了建廠以來的最高點。

七號車間,這個曾經被遺忘的廢墟,徹底變成了全廠的圣地,一個正在創造奇跡的攻關堡壘。

通往車間的小路被自發組織起來的工人護衛隊守住,閑雜人等一概不許靠近。

食堂的大師傅,每天都用小推車把最好的飯菜送到車間門口,有肉有蛋,比廠領導的伙食標準還高。

整個七號車間,進入了不眠不休的戰時狀態。

“嗡嗡——”

精密磨床二十四小時不停機。

李赫帶著張遠和劉明,還有從其他車間抽調來的技術最好的幾個老師傅,三班倒地進行最后的加工。

一顆顆燒結好的灰色陶瓷球,在他的指導下,被小心翼翼地裝上夾具。

混著金剛石粉末的研磨膏被均勻涂抹。

在高速旋轉下,粗糙的灰色表面被一點點剝離,露出底下致密、光滑的內核。

那是一種深邃的,近乎黑色的光澤。

每一顆球的尺寸,都必須用千分尺反復測量,公差要控制在微米級別。

這是一個極其考驗耐心和技術的活。

張遠和劉明兩個年輕人,像是脫胎換骨。

他們不再有任何的抱怨和懈怠,眼神里只剩下一種近乎狂熱的專注。

他們的手上,臉上,都沾滿了黑色的研磨膏,幾天沒合眼,眼球里布滿了血絲,精神卻異常亢奮。

能親手打磨出崩碎淬火鋼的“爭氣珠”,這件事本身,就足夠他們吹一輩子。

李赫是整個團隊的核心。

他幾乎不怎么睡覺,只是在極度疲憊的時候,靠在墻角閉目養神十幾分鐘。

他的話不多,但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明確。

“三號磨床,轉速降低五十。”

“張師傅,這顆球的圓度有點超差,再補一道精拋。”

“劉明,去配電室檢查一下穩壓器的負荷,別出問題。”

他的聲音,是這個高速運轉的攻關堡壘里,最穩定的節拍器。

決戰前夜。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緊張到極致的,暴風雨前的寧靜。

最后一批陶瓷球已經全部研磨完畢,像一排排黑色的珍珠,靜靜地躺在鋪著紅絨布的托盤里,散發著幽深的光。

外圈、內圈、保持架,所有軸承配件都已準備就緒。

只剩下最后的組裝和調試。

勝利,只差一步之遙。

車間里的人們,臉上都帶著疲憊和掩飾不住的興奮。

就在這時,廠門口的門衛老張,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手里舉著一封信。

“李赫同志!有你的信!還是省城來的!”

又是那個熟悉的,清秀的筆跡。

李赫接過信,走到車間外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他靠著斑駁的墻壁,小心地撕開信封。

信紙上,還是那熟悉的墨香。

“李赫同志:”

“見字如面。”

“聽說你們要提前評審了,真為你高興。全廠的人都在支持你,這種感覺一定很好吧。”

“我把上次你來信問到的,關于陶瓷球精密研磨和表面無損探傷的幾篇德文資料,又翻譯整理了一遍,隨信附上,不知是否還來得及。”

“我的導師聽說了你們用土法熱等靜壓爐燒出陶瓷球,還崩碎了臺鉗的事,他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他說,這在理論上完全講得通,但敢這么想,并且能這么做出來的人,絕對是個天才。”

“他說,他很想見見你。”

落款,是蘇婉卿。

李赫連日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悄然松動了一絲。

他抬頭看著天邊那輪昏黃的月亮,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把信紙仔細疊好,放進上衣最貼近胸口的那個口袋里。

……

同一片月光下。

省城,一間燈火通明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省城第一機械廠的項目負責人周建斌,正煩躁地來回踱步。

他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塞滿了煙頭。

陶瓷軸承。

這個從一開始就被他當成笑話的名詞,現在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口。

紅星廠那個灰色小球崩碎淬火鋼的消息,像長了腿,早就傳到了省城。

一開始沒人信。

但隨著省機械廳派去調查的專家,帶回了肯定的答復和一塊鋼渣樣本后,整個省城的機械行業都沉默了。

周建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他們廠的合金軸承,技術先進,性能優越,是絕對的明星產品。

可它,絕對崩不碎淬火鋼。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穿著紅星廠工作服,戴著帽子,把帽檐壓得很低的人,鬼鬼祟祟地閃了進來。

是錢衛國。

他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灰敗,眼睛里卻燃燒著一種瘋狂的,不顧一切的火焰。

“周主任。”

他聲音沙啞地開口。

“你真的就甘心,看著一個毛頭小子,用一堆泥巴蛋子,搶走你們板上釘釘的項目?”

周建斌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

“錢副廠長,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評審就在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

錢衛國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里帶著一絲神經質的癲狂。

“我保證,明天上午,他李赫拿不出任何東西!”

周建斌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什么意思?”

“我來找你,是想跟你做個交易。”

錢衛國走上前,壓低了聲音,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七號車間的所有設備,都是東拼西湊的破爛。尤其是供電系統,是從報廢的配電房里拆出來的,沒有任何保護措施。”

“只要在總線路上,瞬間給它一個超過額定負荷幾倍的沖擊電流……”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不僅他整個車間會陷入癱瘓,他那臺寶貝得不行的精密磨床,也絕對會當場燒毀。”

“沒有了磨床,他那些珠子就是一堆廢品。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幾個小時內修復設備,再重新把所有東西加工一遍。”

周建斌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這個計劃,太毒了。

釜底抽薪,一擊致命。

“我為什么要幫你?或者說,我為什么要相信你?”

“幫我,就是幫你自已。”

錢衛國死死地盯著他,這也是他在為自己找退路。

“事成之后,你們一機廠的項目順利拿下。我只有一個要求,把我調到你們廠里來。紅星廠,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周建斌沉默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墻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每一聲,都像是在為紅星廠的命運,敲響倒計時。

……

紅星廠,七號車間。

午夜。

“成了!”

伴隨著劉明一聲興奮的大喊,最后一顆陶瓷球被穩穩地放進了保持架的凹槽中。

整套軸承,終于組裝完成。

在燈光的照射下,那套看似普通的軸承,內部的十三顆黑色陶瓷球,閃爍著一種深邃內斂,卻又堅不可摧的光芒。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臉上洋溢著大功告成的喜悅。

楊衛東用力地拍著李赫的肩膀,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李赫的臉上,也終于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拿起那套承載了所有人希望的軸承,準備進行最后的運轉測試。

就在這時。

“啪!”

一聲巨大的,像是保險絲被燒斷的爆響,猛地從車間角落的配電盤處傳來!

緊接著,整個車間所有的燈管,在一瞬間閃爍到了一個刺眼的亮度!

然后,“砰!砰!砰!”幾聲,接連爆開!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一股濃烈的,塑料燒焦的刺鼻氣味,迅速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怎么回事!”

“停電了?”

黑暗中,響起了工人們驚慌的喊叫聲。

“不對!你們看那邊!”

張遠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恐懼。

順著他指的方向,所有人看到,那臺剛剛停下的精密磨床的電機位置,正迸射出一連串刺眼的電火花!

“滋啦——”

火花閃了幾下,也熄滅了。

一切,重歸死寂。

完了。

這兩個字,像兩塊冰,砸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里。

距離最終評審,只剩下不到十個小時。

總電源被毀。

最關鍵的精密設備,被燒了。

剛剛看到曙光,下一秒就被拖入了比開局時,更深,更冷的絕望深淵。

黑暗中,能聽到有人粗重的喘息,還有人因為絕望而發出的,壓抑的嗚咽。

就在這片死寂的黑暗和絕望中。

一個平靜的聲音,清晰地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都別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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