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未遂可以免罪嗎?不可以!但父親對你的愛是在的
- 我是朱允烙,朱標的遺憾未來彌補
- 我是朱允烙
- 3665字
- 2025-08-12 18:27:53
五軍都督府的銅鈴在子夜時分突然啞了,只有廊下的氣死風燈在風里搖晃,把神機營士兵的影子投在青磚上,像排釘死的樁子。朱高燧攥著假調(diào)兵符的手沁出冷汗,符上仿造的玉璽印在燈光下泛著賊光——這是他花了三個月才仿成的,邊角刻意磨出舊痕,此刻卻像塊烙鐵燙在掌心。他身后的燕藩舊部個個按著刀柄,甲葉碰撞的脆響在空蕩的正廳里回蕩,撞得梁上的燕巢簌簌掉灰。
“郡王朱高燧深夜調(diào)兵,不知有何軍務(wù)?而且郡王調(diào)兵,沒這規(guī)矩吧!”于謙的聲音從屏風后漫出來,手里把玩著枚玉印,正是真的五軍都督府印信,玉質(zhì)里還透著文治年間的溫潤。他緩步走出時,神機營士兵齊刷刷舉起步槍,槍管上的火銃改造成的膛線在燈下發(fā)亮,槍口正對著朱高燧的咽喉。“陛下說,”于謙的指尖在玉印上劃著,“燕藩子弟若是犯了錯,該由家主帶回管教,輪不到動朝廷的刀。”
朱高燧的刀剛抽出半寸,就被身旁的親衛(wèi)按住——那名親衛(wèi)的后頸已抵上另一支槍,槍管涼得像冰。他這才看清,神機營士兵的鎧甲上都別著塊木牌,寫著“樂賢十二年五月校閱”,原來這些人根本不是臨時調(diào)來的,而是早就守在這兒的。“你們敢動本王?”他的嘶吼撞在屏風上,震落了上面的《九邊布防圖》,圖上朱棣當年親手標注的關(guān)隘,此刻正被神機營的影子遮得嚴嚴實實。
“皇上口旨。”于謙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厲,玉印“當”地砸在案上,“朱高燧聽著:爾兄朱高熾即刻便到,攜爾回左安門王府領(lǐng)家法。其余人等,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頑抗者,以謀逆論處!”最后四字落地時,西廂房突然傳來金屬碰撞聲,是被繳械的燕藩舊部在掙扎,隨即被神機營的槍托砸得悶哼連連。朱高燧望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忽然想起父親朱棣常說的“文治帝的規(guī)矩比刀硬”,此刻才懂這話里的分量,手指一松,假調(diào)兵符飄落在地,被風燈卷著貼在神機營的靴底。
同一時刻的北鎮(zhèn)撫司,朱高煦正踹開地牢的鎖,鐵鏈拖地的聲響驚得獄中老鼠四散。他手里的火把映著墻上的囚牢名錄,其中一間掛著“朱允炆舊部”的木牌,正是他計劃用來栽贓的誘餌。身后的死士剛要砸牢門,突然聽見“轟隆”一聲悶響,南墻被重炮轟開個豁口,炮口的火光里,常繼祖的臉像塊鐵:“高煦,別來無恙?”
這位北鎮(zhèn)撫司指揮使手里轉(zhuǎn)著枚虎頭令牌,令牌上的銹跡還帶著文治年間的血腥味。他身后的神機營推著三門火炮,炮口的銅箍被火把照得通紅,炮膛里填著的鉛彈隱隱發(fā)亮。“陛下有旨,”常繼祖把令牌往地上一摜,令牌彈起的弧度正對著朱高煦的眉心,“你那點死士,在通州碼頭就被錦衣衛(wèi)盯上了。朱高熾帶著宗人府的人在路上,你要是不想讓燕藩的牌子砸在這兒,就乖乖解甲。”
朱高煦的親衛(wèi)剛要拉弓,就被重炮旁的神機營士兵射穿了手腕——箭矢還沒離弦,火銃改造的步槍已響了,鉛彈穿透皮肉的悶響混著火藥味漫開來。他這才發(fā)現(xiàn),地牢的通風口全被堵死了,墻角的陰影里藏著數(shù)十名弓箭手,弓弦上的火箭都引了火,箭頭映著“北鎮(zhèn)撫司”的烙印。“你們……”他的話被炮口噴出的熱浪打斷,那熱浪里還帶著安南戰(zhàn)場上的硝煙味,是當年朱允烙親征時留下的炮。
“皇上說了,”常繼祖的聲音裹著火藥味,“朱文坡年紀小,被你們這些長輩帶壞了,不怪他。但你們兩個,得讓朱高熾好好教教什么叫‘嫡燕共存’。”火把突然“啪”地炸開,火星落在朱高煦的箭囊上,燒穿了里面的狼牙箭——那是他從父親墳前偷來的祭品,此刻卻像條死蛇垂在腰間。他看著親衛(wèi)們一個個扔下刀,看著重炮的陰影將自己完全吞沒,忽然想起文治年間,朱棣被朱標罰跪太廟時,也是這樣低著頭,任香灰落在肩頭。
東宮偏殿的燭火被穿堂風卷得狂舞,映得朱文坡身上的明光鎧泛著青冷的光。他攥著劍柄的手沁出冷汗,把鯊魚皮鞘磨出細碎的響——這柄劍還是去年父皇賜的,劍格上“承乾”二字此刻像在發(fā)燙。窗外更夫敲過三更的梆子,朱高燧和朱高煦出發(fā)已近兩個時辰,派去打探的死士杳無音訊,偏殿里的四十名死士按捺不住,有個臉上帶疤的忍不住啐了口:“殿下,要不咱們直接殺去御書房?”
“閉嘴!”朱文坡低吼,聲音劈得像被刀割過。他瞥見案上那本唐史,玄武門的插畫被燭淚泡得發(fā)皺,忽然想起朱允炆說過的話:“謀逆就像爬城墻,一步踏錯,就是粉身碎骨。”話音未落,殿外傳來輕叩聲,三長兩短,是約定的信號。朱文坡猛地站起,盔甲的甲片撞出刺耳的響,死士們瞬間拔刀,刀刃在燭火下織成一片寒光。
門軸“吱呀”轉(zhuǎn)動的剎那,朱文坡的心跳幾乎停擺——門口站著的不是朱高燧的親信,而是父皇身邊的貼身公公李福,手里捧著卷明黃圣旨,太監(jiān)帽上的紅纓紋絲不動。李福的目光掃過朱文坡未卸的盔甲,掃過死士們緊握刀柄的手,最終落在殿梁的藻井上,仿佛那些閃著兇光的兵刃不過是殿里的擺設(shè)。
“太子殿下,”李福的聲音平穩(wěn)得像太液池的死水,從袖中抽出圣旨展開,“皇上口諭,傳太子朱文坡即刻前往御書房。”他的指尖在“御書房”三字上頓了頓,指甲修剪得圓潤,與死士們帶血的指節(jié)形成刺目的對比。
朱文坡的喉結(jié)劇烈滾動,甲胄下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見死士里那個疤臉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jié)因用力泛白,只要自己一聲令下,這太監(jiān)的人頭就會滾落在地。可李福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沒有絲毫懼色,倒像是在看個打翻了墨硯的孩童。
“殺了他!”疤臉的低吼像悶雷炸響,刀光瞬間劈向李福的后頸。朱文坡猛地抬手攔在中間,掌心撞上鋒利的刀刃,血珠瞬間滲出來,滴在明黃的袍角上,像極了玄武門插畫里的污漬。“住手!”他的聲音嘶啞,“我們被發(fā)現(xiàn)了……敗了。”
死士們的刀僵在半空,燭火照在他們錯愕的臉上。李福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終于落在朱文坡流血的手上,卻沒多言,只是微微躬身:“老奴在殿外候著殿下。”袍角掃過門檻的聲響輕得像羽毛,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殺機從未存在過。
朱文坡望著自己滴血的手掌,忽然笑出聲,笑聲在空蕩的偏殿里回蕩,帶著說不出的絕望。他想起父皇教他射箭時說的話:“拉滿的弓若不松手,遲早會崩斷。”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這張弓,從一開始就拉錯了方向。疤臉的刀“當啷”落地,四十名死士的沉默里,聽得見遠處更夫敲過四更的梆子,敲碎了東宮最后一點虛妄的希望。
東宮偏殿的燭火被盔甲墜地的悶響驚得一跳。朱文坡的手指在甲葉縫隙里發(fā)顫,每解開一個銅扣,都像卸下塊壓了兩年的石頭——自樂賢十年那個雪夜第一次摸到假玉璽起,這身借來的勇武就沒真正貼合過他的骨血。甲胄脫到腰間時,內(nèi)里那件杏黃色蟒紋袍突然滑出來,盤領(lǐng)上繡的五爪龍歪歪扭扭,線腳里還卡著上月繡娘慌張時扎斷的針。他盯著那龍目,忽然想起江婉榮教他繡荷包時說的“龍得有氣,沒氣的龍像長蟲”,此刻這仿龍袍攤在地上,果然像條被踩扁的蛇。
“燒了。”他對空蕩的偏殿說,聲音輕得像嘆息。抓起龍袍往火盆里扔時,布料遇火蜷成團,絲線燒出的焦味混著炭火的腥,嗆得他眼眶發(fā)酸。那焦味里有朱高燧塞給他的唐史墨香,有朱高煦刀鞘上的鐵銹氣,還有自己在通州衛(wèi)偷偷練調(diào)兵時沾的汗味,如今全被火舌舔成灰,飄在殿梁下打旋。
李福在廊下數(shù)著階前的槐葉,聽見火盆“噼啪”響,眼皮都沒抬。他手里的拂塵掃過石欄上的夜露,動作和二十年前在文治帝身邊伺候時一般無二——當年朱棣闖承乾宮請戰(zhàn),他也是這樣立在廊下,聽著里面“哐當”摔了茶盞,卻只當是風吹了窗紙。
朱文坡赤著腳踩過青磚,涼意從腳底爬上來。穿過月華門時,撞見錦衣衛(wèi)換崗,玄色披風掃過他的袍角,沒人說話,卻都把目光從他滲血的掌心移開——那是攔刀時劃的傷,血珠滴在石板上,像串被掐斷的佛珠。御道兩側(cè)的宮燈晃得他眼暈,恍惚看見朱文堂抱著《明民律》跑來,喊他“大哥別慌”,又看見朱文塵舉著支沒上箭的弓,說“父皇教我射靶要留三分力”。
左安門方向傳來馬車轱轆聲,朱高熾正押著朱高煦、朱高燧往驛站去。燕藩的囚車裹著黑布,朱高煦在里面罵罵咧咧,靴底踹得木欄“咚咚”響,朱高燧卻閉著眼,手指在袖里掐著什么,倒像是在算自己還有幾年陽壽。朱高熾掀起車簾,望見皇城的角樓浸在月光里,忽然想起父親朱棣臨終前攥著他的手說“家丑抖出來,比爛在心里強”,喉間發(fā)緊,把《文治朝宗室錄》往懷里又揣了揣,那頁記著“朱標與朱棣分食胡餅”的字跡,被汗浸得發(fā)皺。
南宮的窗紙透著昏黃,朱允炆對著銅鏡摘玉簪——那是呂云瑤留給他的,簪頭刻著“安”字。墻外傳來禁軍換防的甲葉聲,他知道這是朱允烙在清場,像當年文治帝處理宗室案時,總要先把無關(guān)人等支開。指尖劃過鏡中自己的鬢角,霜白比三年前重了些,忽然想起樂賢九年第一次見朱文坡,那孩子怯生生問“權(quán)力是甜的嗎”,他當時沒答,此刻卻懂了:權(quán)力的甜里,總裹著玻璃碴。
御書房的門虛掩著,漏出點燭火。朱文坡的聲音撞在門上,輕得像片雪:“兒臣朱文坡,求見父皇。”里面靜了片刻,只有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隨后傳來朱允烙的聲音,淡得像結(jié)了冰的運河水:“進來吧。”
門軸轉(zhuǎn)了半圈,朱文坡看見案上攤著張圖,是他私調(diào)兵馬的路線,紅筆在上面圈了七個叉,每個叉旁都寫著“神機營在此”。朱允烙的手指按在“玄武門”三個字上,那是他用朱筆描過的,墨跡還新,卻被圖上的水漬暈得發(fā)藍——像極了樂賢五年征緬甸時,朱允烙在馬鞍上寫遺詔,滴在“嫡燕共存”上的血,在看父皇本人,正在讀著早已藏起的唐史并緩緩開口:“來了?坐吧。”朱允烙淡然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