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姐的紅綢舞鞋擺在偵探社的桌上,像只被拔了毛的火雞。王大錘捏著鞋跟來回瞅,林小滿正用鑷子夾著鞋底的藍色粉末,往顯微鏡下送——這粉末和蘇梅老屋窗臺上的顏料粉成分完全一致,是二十年前鎮上“顏料張”家獨有的礦物顏料。
“趙大姐說鞋跟的‘趙’字是老趙頭刻的,可這刻痕邊緣光滑,明顯是用專業刻刀弄的,老趙頭修鞋用的是錐子,鑿不出這效果?!绷中M推了推眼鏡,指著鞋跟內側的細小紋路,“而且這紋路里卡著點木屑,是老槐木的,和蘇梅老屋的房梁材質一樣?!?
兩人再去找趙大姐時,她正指揮大媽們排練新舞,看到舞鞋就往后縮:“咋、咋又提這鞋?不是說了是老頭子刻的嘛!”
王大錘突然提高嗓門:“可蘇梅的日記里寫著,她給老趙頭送過一雙繡著‘槐’字的布鞋,說能辟邪——那布鞋的鞋底,也沾著這種藍色顏料!”
趙大姐的臉“唰”地白了,手里的紅綢帶掉在地上:“你、你們咋知道……”
原來,老趙頭當年不止修鞋,還是個業余木匠,蘇梅讓他幫忙給磚窯的工人做木牌,上面用藍色顏料寫著“防塵”二字,提醒大家注意肺病?;馂哪翘?,老趙頭親眼看到劉老栓的爹往磚窯里潑煤油,嚇得躲在樹后,手里的顏料盒摔在地上,粉末濺了滿鞋——其中就有趙大姐現在穿的這雙紅綢舞鞋,是當年蘇梅送她的結婚禮物。
“那鞋跟的字……”林小滿追問。
“是我刻的。”趙大姐抹著眼淚,“老頭子臨終前說,他把工人的病歷藏在修鞋鋪的地板下,鑰匙就藏在刻著‘趙’字的鞋跟里。我怕劉家人報復,不敢說,直到看見你們查案,才偷偷塞了那些字條……”
修鞋鋪的地板被撬開時,李建國也來了。地板下果然藏著個鐵皮盒,里面除了病歷,還有張泛黃的合影:前排站著蘇梅、老李頭媳婦,后排是老趙頭、魏老頭,還有個穿警服的年輕人——是年輕時的李建國他爹。
“我爹也在?”李建國盯著照片,突然想起小時候總聽娘說,爹當年因為“辦砸了一個案子”,內疚得差點辭了職。
這時,魏老頭拄著拐杖趕來,手里捧著那只停在十二點的掛鐘:“我想起了!火災那天,老所長(李建國爹)本來帶著人要來磚窯查案,是劉老栓的爹給了他一筆錢,讓他故意‘走錯路’,晚到了一個小時……”
真相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連串地滾了出來。
李建國拿著證據去找他爹時,老所長正坐在藤椅上打盹,手里捏著個褪色的錢包??吹秸掌?,老人突然睜開眼,從錢包里摸出張字條,是蘇梅的字跡:“李所長,若我沒回來,求您照顧好那些工人?!?
“我對不起她啊……”老所長老淚縱橫,“我把錢退回去了,可我沒敢說出真相,就怕丟了工作,讓你們娘倆受苦……”
案子查到這兒,王大錘突然發現個疑點:“趙大姐,您說老趙頭藏病歷是為了給工人作證,可這些病歷里,有一半是空白的,只在最后一頁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月亮?!?
林小滿突然翻到蘇梅日記的最后一頁,上面也畫著個月亮,旁邊寫著:“月圓之夜,磚窯后山有秘密?!?
今天正好是滿月。
后山的山洞被找到時,洞口被藤蔓遮住,上面刻著個月亮圖案。洞里堆著些破木箱,其中一個貼著“劉記”的封條,打開一看,里面是二十年前磚窯的賬本,詳細記錄著劉老栓的爹如何克扣工人工資、買通官員、隱瞞肺病死亡人數。
最底下壓著件藍布衫,領口繡著朵梅花——是蘇梅的衣服,衣角沾著的泥土里,混著幾根貓毛。
“是秀兒的貓!”林小滿想起魏老頭養的那只瘸腿老貓,“它當年肯定跟著蘇梅跑進了山洞,所以魏老頭才會在窯洞口看到‘藍布衫女人’——其實是貓拖著衣服跑過!”
山洞外,老李頭蹲在地上,撫摸著那只老貓。貓蹭了蹭他的手,喉嚨里發出“咕?!甭暎袷窃诎参俊?
王大錘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這平安鎮的每個人,都像這只老貓,揣著個二十年的秘密,等著被人輕輕喚醒。
他正發呆,林小滿戳了戳他:“老板,你看這賬本最后一頁,畫著個偵探社的招牌,旁邊寫著‘王’字——你爹當年是不是也……”
王大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爹去世得早,只留下個舊皮箱,他從沒打開過。
回到偵探社,皮箱被撬開時,里面掉出個筆記本,第一頁寫著:“1994年6月15日,幫蘇醫生送文件到磚窯,見一黑衣人潑煤油,怕?!?
字跡歪歪扭扭,像個孩子寫的——那年,王大錘才八歲。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總做的一個夢:火光照紅了天,他躲在樹后,手里攥著個文件袋,嚇得不敢出聲。
原來,他也是知情人。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筆記本上,像給那段被遺忘的往事,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銀邊。王大錘合上筆記本,突然覺得肩膀有點沉——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秘密,好像該由他來輕輕放下了。
這時,林小滿的手機響了,是派出所打來的:“王偵探,快來!鎮西頭的老井里,撈出個會發光的東西!”
王大錘抓起風衣:“走!說不定是龍王的夜明珠,咱們去看看——順便蹭頓宵夜!”
林小滿翻了個白眼,卻還是默默把三種顏色的筆塞進了帆布包。
平安鎮的夜,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