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案人是鎮東頭的陳大爺,他家的狗叫“鐵蛋”,是條半大的土狗,平時除了啃骨頭就是睡懶覺,可這三天一到半夜十二點,就準時蹲在窗臺前,仰著頭“喵嗚喵嗚”地學貓叫,聲音又尖又怪,聽得人發毛。
“王偵探,你說這狗是不是中邪了?”陳大爺端出一盤花生,手還在抖,“昨晚我趴窗戶一看,它盯著對面老鐘表匠的鋪子,眼睛亮得嚇人!”
王大錘啃著花生,含糊不清地說:“中邪不至于,可能是對面有貓勾引它?”
林小滿已經掏出卷尺,測量鐵蛋學貓叫時的站位到窗臺的距離:“3.2米,角度偏東30度,正好對著鐘表鋪二樓的窗戶。而且它叫的時長很規律,每次都是1分20秒,和鐘表鋪頂樓那只老座鐘的報時誤差完全一致。”
兩人當即去了鐘表鋪。老板是個姓魏的老頭,頭發白得像雪,總戴著副鏡片厚如瓶底的眼鏡,說話慢悠悠的,像他店里的老座鐘。
“狗學貓叫?”魏老頭擦著一塊懷表,眼皮都沒抬,“我這鋪子除了鐘表,連只老鼠都沒有,哪來的貓?”
王大錘盯著墻上的掛鐘——表盤是裂開的,用銅絲纏著,指針停在十二點整。“這鐘壞了?”
“二十年前壞的。”魏老頭的聲音突然低了,“那天晚上著火,磚窯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這鐘就‘咔噠’一聲停了,再也沒走過。”
又是二十年前。
林小滿注意到柜臺下有個上鎖的木盒,鎖是老式銅鎖,上面刻著朵梅花——和她之前在老磚窯撿到的一塊碎木片上的花紋一模一樣。“魏大爺,這盒子里裝的啥?”
魏老頭的手猛地一抖,懷表差點掉在地上:“沒、沒啥,就是些舊零件。”
當晚,王大錘和林小滿蹲在陳大爺家窗臺前,等著鐵蛋“開嗓”。十二點一到,鐵蛋準時“喵嗚”起來,聲音凄厲。王大錘舉著望遠鏡看向鐘表鋪,突然發現二樓窗戶閃過一個黑影,手里好像捧著個毛茸茸的東西。
“走!”兩人翻墻跳進鐘表鋪后院,剛摸到樓梯,就聽見樓上傳來魏老頭的聲音:“別叫了,再叫就被發現了……”
上樓一看,魏老頭正蹲在地上,懷里抱著只瘸腿的老貓,貓脖子上掛著個小銅鈴,鈴鐺上刻著個“秀”字——是老李頭媳婦的名字!
鐵蛋在樓下聽見貓叫,才跟著學!
魏老頭嘆了口氣,終于說了實話。當年他是鎮上唯一的鐘表匠,老李頭媳婦的嫁妝除了玉佛,還有這只貓和一塊刻著“秀”字的懷表。火災那天,他路過磚窯,正好看見老李頭媳婦把貓從窗戶扔了出來,喊著“讓它帶著表跑”。他撿起貓和懷表,藏了二十年。
“那懷表呢?”王大錘追問。
魏老頭打開柜臺下的木盒,里面果然有塊銀懷表,表蓋內側刻著一行小字:“磚窯賬本,藏于鐘后。”
兩人立刻拆開那只停在十二點的掛鐘,鐘背后的墻壁是空的,里面塞著個泛黃的賬本——上面記著二十年前磚窯的收支,一筆筆都寫得清清楚楚,其中一頁用紅筆標著:“劉老栓之父,正月十五,付大火燒窯工錢五兩。”
鐵證如山。
案子破了,魏老頭把老貓送給了陳大爺,鐵蛋再也不學貓叫了。但王大錘總覺得不對勁——魏老頭說,那天他還看到一個穿藍布衫的女人在磚窯外徘徊,手里拎著個藥箱,可老李頭說他媳婦那天根本沒出門。
“藍布衫,藥箱……”林小滿翻著筆記本,突然指著其中一頁,“張嬸說過,二十年前鎮上有個女醫生,姓蘇,總穿藍布衫,后來突然就消失了。”
這時,李建國打來電話,聲音急得發顫:“你們快來趟派出所!劉老栓招了,說當年那場火,還有個女人幫忙望風!”
劉老栓是被李建國“請”到派出所的。老爺子坐在椅子上,背駝得像個蝦米,手里攥著個皺巴巴的藥瓶,瓶身標簽早就磨沒了。
“那女人叫蘇梅,是鎮衛生所的醫生。”劉老栓的聲音干啞,像被砂紙磨過,“我爹給了她五十塊錢,讓她在火災那天盯著老李頭,別讓他回磚窯……”
蘇梅就是那個穿藍布衫的女醫生。
王大錘立刻去了鎮衛生所。老所長翻出積灰的檔案,蘇梅的照片泛黃發卷,梳著兩條麻花辮,眼睛亮得像星星。檔案里寫著:1994年(即二十年前)6月離職,去向不明。
“蘇醫生可好了。”在所里干了三十年的護士趙姐嘆了口氣,“她醫術好,心腸軟,當年誰家里窮,她看病都不收錢。就是有個怪毛病,總往磚窯跑,說那里的工人肺不好,要給他們查身體。”
林小滿注意到檔案最后一頁貼著張收據,是蘇梅買煤油的記錄,日期正是火災前一天,數量是五斤——足夠點燃半座磚窯。
“她住哪?”王大錘問。
“鎮西頭的老槐樹巷,最后一間。”趙姐說,“她走后房子就空著,鎖都銹死了。”
兩人找到那間老屋,門果然鎖得死死的。林小滿掏出發卡(她總備著,說是“強迫癥患者必備開鎖工具”),三兩下就捅開了鎖。屋里積滿灰塵,墻角結著蜘蛛網,但桌椅擺得整整齊齊,像主人隨時會回來。
王大錘拉開抽屜,里面有本日記,紙頁脆得一碰就碎。最新的一篇寫著:“他說燒了磚窯就能娶我,可我看到秀兒姐的貓在門口哭,我不敢……”
“他是誰?”林小滿指著日記里的一個墨團,“這里被墨水涂了,像是個名字。”
王大錘突然想起劉老栓手里的藥瓶,瓶底隱約能看到“梅”字——難道蘇梅和劉老栓的爹有私情?
正這時,林小滿在床板下摸到個硬東西,拖出來一看,是個鐵皮藥箱,鎖著一把小銅鎖,鑰匙孔是心形的。她試著把魏老頭那只老貓脖子上的銅鈴摘下來,鈴柄正好能插進鎖孔——“咔噠”,鎖開了。
藥箱里沒有藥,只有一件藍布衫,口袋里縫著個小布包,里面是半塊燒焦的玉佩,和玉佛是同一種質地,上面刻著個“梅”字。
還有一張照片:蘇梅和一個男人站在磚窯前,男人穿著工裝,笑得露出兩排白牙——是年輕時候的老李頭!
日記里被涂掉的名字,不是劉老栓的爹,是老李頭!
王大錘突然明白了:蘇梅喜歡的是老李頭,當年幫著望風,是被劉老栓的爹威脅的——他手里肯定有蘇梅的把柄。
“你看這玉佩。”林小滿指著燒焦的痕跡,“邊緣是整齊的斷裂,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成了兩半。另一半,會不會在老李頭那?”
兩人去找老李頭時,他正坐在修好的磚窯前,手里摩挲著塊玉佩,正是那半塊刻著“秀”字的。看到“梅”字玉佩,老李頭突然老淚縱橫:“是蘇梅……她當年是想救秀兒的,跑進火場就沒出來……”
原來火災那天,蘇梅后悔了,沖進磚窯想救秀兒,結果一起被燒死了。劉老栓的爹怕事情敗露,故意散播“蘇梅卷錢跑了”的謠言,還買通了幾個村民,讓大家“忘了”這段事——所謂的“集體失憶”,根本是人為的!
而魏老頭當年看到的“藍布衫女人”,是蘇梅沖進火場前的最后身影。
案子查到這兒,王大錘突然覺得后背發涼——劉老栓的爹已經死了十年,是誰在二十年后,把這些舊事一點點翻出來?是老李頭?可他這些年躲在山里,根本不知道蘇梅的日記和藥箱……
這時,林小滿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一句話:“想知道誰在背后推波助瀾?去看看廣場舞隊趙大姐的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