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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鋼鋒拒婚,司詔臨門

陸昭沒有立刻回答。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了一息。

這一息,足夠陸昭將翻江倒海的殺意與驚怒死死壓回眼底,淬煉成兩道寒星般的銳光。

就在趙文淵臉上那偽善的笑容即將轉(zhuǎn)為不耐的陰沉,師爺?shù)氖种肝⑽⑻?,府兵長槍的寒光似乎更盛一分時。

“呵?!?

一聲清晰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冰冷的嗤笑,突兀地從陸昭口中發(fā)出。

這笑聲不高,卻像一把鋒利的銼刀,瞬間刮破了趙文淵精心營造的“恩賜”假象,刮得院中所有人耳膜一刺,一疼。

趙文淵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與陰鷙。

陸昭緩緩抬起頭,臉上再無半分之前的凝重或隱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睥睨的平靜。

他的脊梁挺得筆直,迎著知府那瞬間變得危險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在地上:“知府大人,好大的手筆!好一樁‘天大的富貴’!”

他聲音不高,卻蘊(yùn)含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鼓面上,震得人心頭發(fā)顫。

“我長風(fēng)鏢局,開門做的是押鏢護(hù)送的買賣,講的是信譽(yù),守的是規(guī)矩!”

陸昭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那些持槍的府兵,最后定格在趙文淵臉上,沒有絲毫閃躲。

“鏢物,可以是奇珍異寶,可以是文書密信,甚至可以是活物禽畜!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踏出,一股無形的氣勢驟然勃發(fā),竟讓離得近的幾名府兵下意識地握緊了槍桿,后退了半步!

“我陸家祖訓(xùn),鏢局鐵律第一條:不押人!”陸昭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鐵交鳴,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更遑論是押送活生生的、清清白白的大活人去做什么‘特殊押鏢人’!知府大人,您這是在讓我陸昭,砸我祖宗的招牌,壞我鏢行的規(guī)矩!更是要讓我陸昭,背上這千古罵名!”

他猛地一甩袖袍,帶起一股勁風(fēng),指向師爺手中那份刺眼的生辰帖,厲聲道:

“此等要求,恕難從命!這趟‘皇鏢’,我長風(fēng)鏢局接不了!”

“接不了”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夜空!

強(qiáng)硬!

無比強(qiáng)硬??!

沒有哀求,沒有妥協(xié),沒有半分猶豫!

直接以鏢局鐵律、祖宗規(guī)矩為盾,正面硬撼知府威壓!

甚至帶著一種質(zhì)問和斥責(zé)的意味!

老周頭、李達(dá)、王二牛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哪怕面對的是官府重兵,少爺也絕不低頭!

趙文淵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儒雅的面具碎裂,露出底下陰沉的鐵青。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在他眼中如同螻蟻、隨時可以捏死的落魄鏢頭,竟敢如此當(dāng)眾頂撞,甚至直斥其非!

這簡直是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陸!昭!”趙文淵的聲音如同寒冰摩擦,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殺意,“你可知你在說什么?抗命不遵,藐視皇差!你擔(dān)得起這個罪責(zé)嗎?!”

“罪責(zé)?”陸昭冷笑一聲,毫無懼色,“知府大人,我陸昭不懂什么皇差不皇差!我只知道,我陸家鏢局,只押物,不押人!這是鐵打的規(guī)矩!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想動我妹妹,休想??!”

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掃視著那些持槍的府兵,聲音鏗鏘有力:“我陸昭今日就站在這兒!想拿人?從我尸體上踏過去!看看我長風(fēng)鏢局這些刀頭舔血的兄弟,答不答應(yīng)!”

“吼!”李達(dá)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一步,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兩顆粗壯的犬齒不受控制地齜出唇外,在火光下閃爍著森然寒光,兇悍之氣撲面而來!

王二牛雖未言語,但殘破衣袖下的左臂肌肉緊繃,隱隱有灰羽的輪廓在布帛下聳動,眼神冰冷地鎖定著趙文淵身邊的護(hù)衛(wèi)。

老周頭也橫起樸刀,雖然腿腳不便,但老眼中是豁出性命的決絕。

身后的內(nèi)堂,那些個弟兄們都是拿起了武器。

這里都是陸家的舊人,陸雨是陸家的小姐,都曾對大家有過恩惠!

誰想動她,誰死!

長風(fēng)鏢局眾人此刻爆發(fā)出的那股寧折不彎、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竟讓包圍的府兵們心頭一凜,握槍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們不怕殺人,但怕這種不要命的瘋子!!

趙文淵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陸昭,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當(dāng)然可以下令格殺!

但陸昭把“規(guī)矩”、“祖訓(xùn)”的旗幟高高舉起,若強(qiáng)行殺人奪“鏢”,傳出去對他官聲極為不利,更可能打草驚蛇,讓京城那邊不滿。

更何況,陸昭身邊那明顯非人的李達(dá)和王二牛,也是個麻煩。

強(qiáng)行動手,代價太大,非上策!

就在氣氛緊張到極點(diǎn),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濺五步之時。

“啪嗒!啪嗒!啪嗒!”

一陣清晰而獨(dú)特的、仿佛金鐵交擊又帶著某種韻律的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這馬蹄聲異常沉穩(wěn),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敲在人心坎上。

院中所有人,包括怒火中燒的趙文淵和剛硬不屈的陸昭,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大門外。

只見幽暗的長街盡頭,三騎緩緩行來。

當(dāng)先一騎,通體漆黑,唯有四蹄雪白,神駿異常。

馬背上端坐一人,身著玄色勁裝,外罩一件暗繡著奇異銀色紋路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他腰間懸著一柄樣式古樸、毫無裝飾的連鞘長刀,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在他身后左右,各跟著一騎。

左側(cè)騎士身材魁梧如鐵塔,背負(fù)一柄幾乎等人高的巨大斬馬刀。

右側(cè)騎士身形纖細(xì)些,臉上覆著半張毫無表情的金屬面具,腰間纏著數(shù)圈泛著幽光的細(xì)鏈。

這三人甫一出現(xiàn),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的壓力便籠罩了整個鏢局前院。

那并非來自人數(shù)的壓迫,而是來自他們身上那種久經(jīng)殺戮、漠視生死的冰冷氣質(zhì),以及那玄衣人腰間長刀隱約透出的、令人心悸的鋒芒!

趙文淵看到來人,尤其是那玄衣人斗篷上若隱若現(xiàn)的銀色紋路,瞳孔驟然收縮!

臉上的怒意瞬間被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取代。

三騎在鏢局大門外勒馬停下。

當(dāng)先的玄衣人微微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中,兩道冰冷得毫無人類情感的目光,如同實(shí)質(zhì)的冰錐,精準(zhǔn)地刺向院中對峙的中心,陸昭,以及他身后氣息明顯異常的李達(dá)和王二牛。

一個冰冷、毫無起伏,仿佛金鐵摩擦般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清晰地響起,每一個字都砸在眾人心頭:

“青州鎮(zhèn)淵司,奉監(jiān)正閣令,緝拿妖邪余孽陸昭、李達(dá)、王二牛,即刻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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