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名猛虎堂弟子的“熱情護送”下,陳陽一行人駕著馬車,離開了外門主峰區域,一路向東。
越是遠離主峰,周遭的靈氣便越是稀薄。
道路兩旁的參天古木,也漸漸變成了低矮的灌木。
“兩位師兄,不知這百草谷……還有多遠?”
陳陽的妻子,看著懷中因為顛簸而有些不安的陳天驕,忍不住開口問道。
帶路的一名高個弟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譏諷,臉上卻依舊掛著熱情的笑容:“師妹莫急,就快到了。那百草谷可是我外門一等一的風水寶地,不然我們堂主也不會親自派人照料這么多年了。”
另一名矮個弟子嘿嘿一笑,接話道:“是啊是啊,你們可算是來對了!”
兩人的對話,讓陳家眾人心中的不安,越發濃重。
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馬車終于在一處荒涼的谷口停下。
谷口只有一塊半倒的石碑,上面布滿了青苔,依稀可以辨認出“百草谷”三個字。
然而,當眾人抬頭望向谷內時,臉上的最后一絲希冀,也徹底凝固了。
這……
就是百草谷?
沒有想象中的奇花異草,沒有沁人心脾的藥香,甚至連一絲像樣的靈氣都感受不到。
映入眼簾的,是死寂。
大片大片龜裂的土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仿佛被烈火炙烤了數十年。
零星生長著一些雜草,也都是枯黃萎靡,沒有半點生機。
整個山谷,仿佛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空氣沉悶而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來。
陳陽的目光,很快就鎖定了那股壓抑感的來源。
在山谷的中央,四根約有成人手臂粗的黑色石柱插在大地之上,石柱表面刻滿了詭異的符文,一道道微弱的黑氣在符文間流轉,將百草谷此時十分稀薄的地脈之氣,源源不斷地抽取出來,匯入地底,不知去向。
這是一個抽靈陣法!
惡毒,且不留余地!
“這……這是怎么回事?”
陳靈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身為丹道學徒,對靈氣的感知比常人更敏銳,她能感覺到,這片土地已經徹底死了。
“怎么回事?”
那高個弟子臉上的笑容終于撕下,換上了一副赤裸裸的嘲弄,“還能怎么回事?完璧歸趙了唄!”
他獰笑著,指著那片荒地:“看到沒?這就是你們的百草谷!幾十年前就廢棄了,是我們堂主仁義,怕這地方荒著可惜,才一直幫你們‘看管’著,如今物歸原主,我們兩不相欠!”
“你們!”
陳陽雙拳緊握,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我們怎么了?”
矮個弟子有恃無恐地挺了挺胸膛,“地契上寫的是百草谷,我們給你的就是百草谷,童叟無欺!至于這谷里長不長得出草藥,那可就不關我們猛虎堂的事了。”
說罷,兩人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轉身便走。
“哦,對了,提醒你們一句。”
高個弟子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宗門有規矩,三個月內,上繳不了供奉的新弟子,可是要被逐出山門的。各位,好自為之!”
笑聲回蕩在枯寂的山谷里,顯得格外刺耳。
留給陳家眾人的,只有一地狼藉,和一顆顆沉入谷底的心。
……
憤怒過后,是冰冷刺骨的現實。
陳陽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安頓好家人后,立刻拿著地契文書,直奔外門的執法堂。
他相信,宗門自有宗門的法度,猛虎堂如此行徑,簡直是明搶!
然而,執法堂給他的回復,卻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接待他的是一名面無表情的執法弟子,對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地契,便冷漠地說道:“地契無誤,上面寫的是百草谷,你現在所占的,也是百草谷。至于谷內地脈枯竭,靈草不生,此乃天時地利,非人力所能左右,執法堂管不了。”
“可谷中有惡陣,在抽取地脈!”
陳陽據理力爭。
“哦?”
那執法弟子眼皮抬了抬,“可有憑證?誰人所布?你若能拿出確鑿證據,證明是猛虎堂所為,執法堂自會為你主持公道。若是沒有……那就是血口噴人,按門規,當受鞭撻之刑!”
陳陽的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喉嚨里,險些噴出血來。
證據?
這分明就是一條死路!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執法堂,還沒走多遠,便被一個“老熟人”攔住了去路。
正是外事堂的王坤,王執事。
“哎呀,這不是陳陽師弟嗎?怎么這副表情?莫非是在百草谷住得不習慣?”
王執事臉上掛著關切的笑容,眼底深處,卻滿是幸災樂禍的快意。
“王執事!”
陳陽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他。
“師弟莫要動怒,我知道你的來意。”
王執事笑呵呵地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正是他之前發給陳家的外門規章。
他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一條鐵律,一字一句地念道:“每位外門弟子,入宗首年,皆需考核。故,入宗滿三個月時,須以靈谷百斤,或下品靈石三塊,作為供奉,上繳宗門。逾期未能完成者,視為無能,剝奪弟子身份,逐出山門!”
念完,他“啪”的一聲合上冊子,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陳陽的肩膀:“陳師弟,宗門鐵律,概莫能外。你們陳家,可要早做準備啊。”
這一刻,陳陽徹底明白了。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用宗門規則,為他們量身打造的,天衣無縫的絞索。
猛虎堂,根本就沒想過要讓他們活過三個月!
他們要的,不僅是百草谷,更是要將他們這群“不知好歹”的外來者,以最合乎規矩、最令人絕望的方式,徹底碾碎!
……
回到那片死寂的山谷,陳陽將執法堂的見聞和宗門的鐵律一說,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一片慘白。
希望,徹底破滅了。
接下來的日子,陳家眾人陷入了一種無聲的絕望。
他們不甘心,依舊嘗試著將從青陽鎮帶來的良種,播撒在那片龜裂的土地上。
可沒有靈氣的滋養,那些種子連發芽都做不到,幾天后就徹底失去了生機。
他們帶來的干糧,在一天天地減少。
帶來的六十二塊靈石,成了他們最后的儲備,每一塊都彌足珍貴,誰也不敢輕易動用,因為那是三個月后,他們繼續留在天劍宗的唯一希望。
可每人三塊靈石,要被當做供奉上繳。
剩下的,又能支撐多久?
山谷中,除了陳天驕依舊不知愁滋味地每日練劍之外,所有成年人的臉上,都籠罩著化不開的陰云。
陳靈兒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靈草,她的【丹道學徒】詞條,根本毫無用武之地。
夜,深了。
陳陽獨自一人,坐在谷口的一塊巨石上,望著天上一輪殘月,只覺得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席卷了全身。
他自以為是陳家的頂梁柱,可到了這真正的修仙界,他才發現自己是何等的弱小與無知。
武力,拼不過。
規矩,玩不過。
他們就像是砧板上的魚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刀鋒落下,卻無力反抗。
“不……不能就這么算了!”
陳陽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決絕。
他還有最后的希望。
那個無論何時,都能坐鎮后方,化腐朽為神奇的……
爺爺!
他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在心中瘋狂地呼喊著那個他最敬畏的名字。
“爺爺……您能聽到嗎……”
“我們……陷入絕境了……”
他將百草谷的現狀,將那惡毒的抽靈陣法,將執法堂的冷漠,將猛虎堂設下的三個月供奉死局,一五一十,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通過那玄之又玄的血脈聯系,傳了出去。
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青陽鎮,陳家祖宅,靜室之內。
盤膝而坐的陳默,霍然睜開了雙眼。
他的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前線傳來的這份,充滿了絕望與無助的“戰報”,他已經,一字不落地,全部收到了。